有认识白玉的粉丝不理解:“饲养员在干什么?白玉这么小怎么吃活鼠?”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看蛇!好恶心啊,我好讨厌蛇,呜呜呜呜呜,你就是故意带我过来吓唬我的。”

“妈妈,这里面有蛇吗?它为什么不出来?”

“在石洞里睡觉呢。”

“这里吗?我可以喊醒它吗?”

……

疑惑声,讨论声,尖叫声,拍打展箱声……

饶是加厚过的展箱,这些振动与吵闹也传了进来。

石洞里饿得昏沉沉的白玉用力团紧身子,上半身全部藏在腹部里。

外面的实验鼠听觉十分敏锐,这些恐怖的声音在它耳里如惊雷乍响,展箱除了爪子深的浅陶瓷水碗,一截贴壁的原木,还有天敌的窝,完全躲无可躲。

实验鼠吓得毛又微炸,但它没有四处乱窜逃跑,爪子用力刨开松软的细砂,把自己埋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妈妈你看!耗子挖洞!”

有的人笑得更大声,其中一个七岁大的男孩更用力拍打展箱,想看实验鼠更惊慌的样子。

恰好巡逻员发现,用扩音器喊:“请大家务必小心,我们的展箱是玻璃所制,如果损坏不仅有人身危险而且会面临维修赔偿。”

玻璃不是一般的玻璃,不会随意拍坏,说来吓唬这些没素质的家长,果不其然话音一落,好几个人淡如菊的家长立马长了眼睛拽回自己的小孩。

有些人赶忙掏出手机,对着展箱里拍拍拍,靠着白玉的流量,现在只是带着白玉的话题也能蹭个上千赞。

一个白天,在喧闹中度过。

等到晚上八点闭园,整个蛇馆陷入安静,埋在细砂里的实验鼠抖抖鼠身,抖落毛上的细砂。

偌大的蛇馆一个人都没有,昏暗阴冷,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和空中偶尔闪烁的监控器红光。

实验鼠不饿,但是很渴。

昨晚试过一次,它的胆子大了很多,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慢慢走到水碗前埋头饮水,喝完回到它的小角落里。

没能给白玉喂食,杨昀一整天心情低落,晚饭几乎没吃,只是打开监控,在后台一直看监控。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展箱外,右边是石洞内。

团成一团的白玉动也不动,脑袋藏在腹部下,尾巴抬起来压着,这是饿得厉害,以为捂住肚子就不饿了。

白玉性子不如别的蛇,饿了不会四处游走寻找食物,只是一条蛇独自忍耐,似粉钻的晶亮蛇瞳慢慢覆层氤氲的雾气,呆呆圆圆,杨昀吓得直起身子,生怕白玉出事,好在白玉腹部起伏平稳只是睡着了。

这边刚一安静,那边摆设似的实验鼠动了。

杨昀定睛看去,只见以胆小著称的小老鼠正在往白玉那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啊?

杨昀揉揉眼,实验鼠还是中邪一样走着。

他以为画面出了问题,退出监控后台,点进去。

这只小老鼠已经走到水碗面前,旁若无蛇地喝水。

杨昀:……

他想到早上勉勉强强喝水的实验鼠。

原来不是不渴,是已经喝过了。

眼睁睁见实验鼠喝足,踱步回到它的老位置,杨昀对自家没半点威慑力的崽子实在无能为力。

不吃归不吃,好歹有点食物链上端的威风啊?人小老鼠都不怕你了啊崽。

现在喝你的水,以后就敢睡你的窝,迟早有一天会骑到你头上的。

可惜白玉听不懂,它饿,饿得想睡觉不想动。

看了一个多小时,这次实验鼠没有动静,白玉也没有动静,杨昀开始犯困,他关掉手机,明天得早起喂白玉吃东西。

零点三十,蛇馆内沉寂无声。

白玉浑浑噩噩地醒来,展箱里若隐若现的活物气味飘散过来,压着腹部的尾巴都没力气了,松松软软垂在一边。

它没精打采地吐出信子。

原本陌生的食物气息炸开,唤醒基因里浑浑噩噩的渴望,这些气息变成一只无形的手,牵着白玉起身,从石洞里缓缓游出来。

在沙面滑过的动静很快惊醒惊弓之鸟的实验鼠,它视线清明,看着吐着信子的天敌游过来,这个场景无异于活人见鬼。

实验鼠从这条蛇嗅到危险的气息,往后退了半步,冰冷的箱壁烫着后背。

比它高出几倍的天敌已经来到面前,蛇身柔软,弯折度很好,昏暗中蛇瞳因捕食而变得滚圆发亮,蛇身泛着莹白的光,倒真像一块镶钻了成精的玉,然而实验鼠并不觉得这条玉很好看。

危机一触即发,求生是本能,幸好这条蛇不良于行,眼见蛇要过来,实验鼠一个扭身,灵活地从旁边溜过去,窜到白玉身后。

白玉扭身,第一次捕食的它动作不熟练中带着迟缓,它收集着实验鼠身上的气味,视线锁定面前的一小片糊白。

信子快速吐出收回,白玉饿得蛇胆大,压低身子,猛地往前一扎,不大的蛇口用力张开,细细小小的乳牙一闪而过。

白玉的第一次捕猎很成功。

它卡住了猎物,猎物被它的威慑吓到了,一动不动,身体泛凉,呆滞地等着被它吞食入腹。

基因里的本能教导着初出茅庐的白玉无师自通绞杀猎物,它是无毒蛇,它的蛇牙连在猎物身上划个口子都办不到,所以它用尽力气带着全身发动,缠绕、绞死这只猎物。

腰腹、头部,全部发力,白玉想动尾巴,但是尾巴抽不出来,饿昏的蛇顾不上这么多,能用的地方全部缠上去。

站在它面前,一动不动,准备这条蛇冲过来就给它一脚的实验鼠:?

实验鼠茫然地看着对准自己尾部狠狠来一口,再把自己狠狠缠在一起的蛇。

那个,它在这里啊。

第4章 蛇鼠一窝

实验鼠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这条蛇沉迷绞死自己,全然没注意它。

它再上前半步,伸出爪子拍拍蛇脑袋,想告诉这条蛇它在这里。

白玉不理,继续慢慢缠绕。

就这个速度,实验鼠完全有理由怀疑即便被这条蛇咬中,也不是一件能要鼠命的大事。

见白玉无心理它,实验鼠收回爪子,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静静看着白玉。

成功把自己缠成蛇结,白玉头晕眼花,张着嘴想吞食物时,感觉蛇身不舒服,它扭扭身子,想把身子摆正,结果发现它摆不正。

尾巴一动,嘴里的猎物跟着动,尾巴不动,嘴里的猎物跟着安分。

白玉折腾了快两分钟,终于发现它好像咬着自己尾巴了。

它松开嘴,果然成功收回尾巴。

白玉蔫头耷脑,整条蛇笼罩着委屈伤心失落,它好饿,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吃掉?

信子也懒得吐出来,白玉变成打结的白绳子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下来。

白玉这个位置正好横在水碗面前,经过白玉一番激烈的自我战斗,实验鼠已经认定这是个没有威胁的天敌。

它来到白玉后面,拍拍蛇身,想让这条蛇去另一边躺着。

拍了一下,白玉没反应。

实验鼠加大力气再拍了下,别看这条蛇瘦不拉几,大概时常待在展箱没怎么运动,蛇身都是肉特别软,还凉凉的,爪感很好。

这一摸,摸醒躺尸的白玉,尾巴惊得抽出来打直,不小心掉进旁边的水碗,吓得实验鼠往后一跳,白玉照样吓得不轻,回魂一样忙不迭地游回石窝,沾水的尾巴粘着一溜细砂,染脏的蛇影透露着狼狈,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捕食的不是它,而是实验鼠呢。

赶走了大家伙,实验鼠心安理得在角落里睡觉,亲眼见过天敌的战斗力,这次它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梦里的白玉变成了一条小野蛇,杨昀看着这条小野蛇捕食青蛙失败,捕食兔子失败,捕食老鼠失败,连一只蟑螂都捕食不到,没用且窝囊,偏偏可怜见的模样让人嘲笑不起来。

整条蛇蔫答答的趴在泥里,可把杨昀心疼坏了,杨昀突然有了手,手里面还有猎物,他赶忙给蛇吃。

白蛇懂事地张开嘴,然而蛇嘴太小了,怎么都吃不了,杨昀急得团团转,眼睁睁看着这条蛇饿得一点点干瘪,最后变成一条蛇干。

杨昀好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梦里哭醒过来。

他大喘气拿过手机,擦擦眼,打开灯一看,离他定的5:30的闹钟还有二十分钟,梦里白玉饿成蛇干的恐怖场景历历在目,杨昀没了睡意,赶忙点开监控后台。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干干净净白白粉粉的蛇呢?!

只见石洞里盘着一团脏脏包,本来黄色的细砂在白得发光的蛇身上显得格外黑灰,整条蛇像刚流浪回来。

展箱里乱七八糟,中间的沙子上痕迹凌乱,实验鼠照旧完好无损待在最角落,眼睛轻闭,一副睡得很舒服很安心的模样。

短短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昀一边放着监控,立马起床洗脸刷牙,用了五分钟搞定去动物园,途中他一直拿着手机,监控里的画面仿佛按下暂停,蛇鼠各占一方,一动不动谁都没理谁。

先去申请白玉的食物,监控里还没出现异常,杨昀摁下暂停,给园长打去电话。

园长竟然也精神奕奕:“是啊,不习惯就算了吧。”

准备大吵一架的杨昀:“?”

今天这人吃错药了,这么好说话?

杨昀得寸进尺:“以后不准再给白玉断食。”

“可以。”

园长被夺舍了?还是人傻了?总不能良心发现,洗心革面吧。

挂断电话后,拿到白玉食物的杨昀脚步不停,思索片刻,点开已经升级为官方的账号,看见最新的一个视频,眉头一扬,他说园长今天这么好说话,感情新视频又火了啊。

昨晚凌晨账号发了新视频,视频叫:不是,到底谁才是食物啊?!

只用一晚上视频二十六万点赞。在原本已经淡下去,只能维持在一两万点赞的热度中十分突出,大有再上几百多万点赞大热门的趋势。

杨昀对园长鄙夷更上一层楼,点开视频播放。

视频里是一段前天晚上他走后的录像,没得到食物的白玉软趴趴垂下去,不料惊动了实验鼠。

这一瞬间可真是鸡飞狗跳,只见没骨头的白玉一下打直弹飞好些细砂,弹幕里大笑这是弹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