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得看不出原样的爪垫踩上瓷面,小橘找到客厅里唯一的垃圾桶。

大黑猫带它回来后, 它的仆人没有赶走小橘,只是捡起这个咬过的鸡腿丢掉。这是人类给它的鸡腿, 它不想丢掉, 但它敏锐察觉到,大黑猫的仆人对它带着微妙的不耐与恶意,不敢上前叼回来只是躲在大黑猫身后。

后面大黑猫给它吃了小鱼干,罐罐, 咪条, 猫粮……还从厨房要来新鲜鸡肉给它吃, 每一样都比几块钱的鸡腿好吃一百倍。

但小橘还是想要它的鸡腿。

垃圾桶有点高, 没有装多少垃圾,爪子刚攀上垃圾桶, 瘸了只腿的小橘后腿支撑不住,轻飘飘的垃圾桶被它拽倒。

咚!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客厅犹如惊雷。

垃圾滚出来散落一地。

小橘吓得缩成团,好在大黑猫和仆人们都没有反应,客厅归于安静,小橘拉平的耳朵渐渐竖起,钻进垃圾桶找到它的鸡腿。

把鸡腿藏在窝里,小橘叼住地上的垃圾放回垃圾桶,可惜它趴住桶边怎么弄都掰不正,见天快亮了,卧室传来仆人们悉悉索索的起床声,小橘只得暂时放弃回到窝里。

第一个仆人出来了。

闯了祸的小橘不敢睡,抱紧鸡腿悄悄露出眼睛观察。

仆人走路一拖一顿,打着哈欠路过倒地的垃圾桶,走出两步,仆人折回来扶起垃圾桶。

“芝麻,你又翻垃圾桶了!”

“咪?”挂在纸箱子上的尾巴一甩,大黑猫迷迷瞪瞪从纸箱里探出脑袋。

震怒的仆人快步过来。

小橘耳朵一颤。

它正想跳出去承认是它干的,仆人手比它更快,抄起盒子里的大黑猫,抱在怀里又蹭又亲,嗓音甜得发腻:“宝宝好厉害,翻垃圾桶一点都不弄脏地面,宝宝长大了~”

“咪嗷!”

大黑猫嫌弃地推开仆人的脸,像滩水从仆人怀里挤出来,跳到不知仰头看了他们多久的小臭咪面前。

“看什么呢小臭咪?”

“对不起咪。”

大黑猫理着毛,闻言看它一眼:“小臭咪打翻的垃圾桶?”

“喵……”是的。

“这算什么,打翻就打翻呗。”

大黑猫叼来包小鱼干,撕开递到小橘面前。

大黑猫一共三个仆人,在年长雌性醒后,年长雄性没多会儿也醒了。

“今早芝麻翻垃圾桶晓得收拾干净,这猫跟人真没什么区别。”

“芝麻懂事了。”

年长雄性端着茶,呷了口,蛮含笑意的眼在见到猫窝前慢慢嚼小鱼干的小橘,立马冷了下来。

“这流浪猫腿瘸了脑子倒不笨,把芝麻赶去纸盒里,睡岚岚买的几百猫窝,也不知道怎么睡的,一个白白净净的窝给它弄得脏死了。”

“芝麻以前也没捡东西的习惯。”

吃完早饭,年长雄性舀了勺猫粮在碗里,肉香飘出来。

大黑猫习以为常过去,见小臭咪原地不动,它扭头喊了两声。

小橘看了几眼大黑猫旁边的年长雄性,它害怕这个人,它不敢过去。

大黑猫无奈,走到它跟前,推着小橘,这才把它带到猫粮前。

“快吃快吃。”

大黑猫挑里面的鸡肉干,抽空催促小臭咪。

小橘又看了两眼年长雄性,见他没反应,这才凑上前小口小口地吃。

“你倒是真不客气。”年长雄性突然说一句。

小橘听不懂,还是吓得往后一缩,在大黑猫眼里这都是它的仆人,自然千好万好,但小橘作为外来者,他们微妙的恶意就十分显眼。

小橘不想再吃,它拖着腿往后走。

年长雄性收好碗:“算了,不打扰你们。”

他走开,脚不小心重重踩下去,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过了好几秒。

年长雄性慢慢挪开:“往人脚下跑什么跑?”

小橘拖着不能着地的左爪跑回猫窝,一只前爪子不能沾地,一只后爪子瘸了,跑起步来摇摇摆摆,看着很是可笑。

小橘舔着左爪,大黑猫凑到它面前,怎么喊它都不应。

“小臭咪生气了吗?”

“仆人不是故意的,仆人脑袋长在上面,有时候看不见咪,咪小时候也被踩过好几次。”

“咪给小臭咪舔舔。”

小橘挪开身子,脑袋埋在窝里,嗓子哑哑的:“大黑猫,咪想走了。”

“为什么呀?!”大黑猫追问:“是仆人踩咪吗?仆人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橘摇头。

“咪对小臭咪不好吗?是不是因为咪吃光咪粮的鸡肉干,下次全给小臭咪吃。”

小橘愣了下,缓缓摇头。

“那是因为没给小臭咪睡纸箱子?”大黑猫记得昨天一回来,它立马抢走它最爱的纸箱子,让小臭咪睡另一个它从来不碰的窝。

“在外面更自在,咪喜欢在外面玩。”

大黑猫追问:“不喜欢跟咪玩?”

小橘没说话。

大黑猫耷拉尾巴,垂头丧气的:“好吧,过几天送咪回去。”

过了中午。

大黑猫驮着小橘爬上它最爱待的阳台,这里不仅能俯瞰下面,还能很好地晒到太阳。

一天多点时间,雪刚融化得差不多,又簌簌飘下来。

“看样子要下好些天的雪,等出太阳了咪再走好吗?”

小橘猫的左前爪还是不敢用力,只轻轻地蜷在腹部下。

这样大的雪,家不在了它出去活不了多久:“谢谢咪。”

小橘藏在窝里的鸡腿被发现了。

仆人们说什么它听不懂,只觉得房内比外面的天还要阴沉沉的,它的鸡腿连同它昨晚睡的窝,年轻的雌性仆人用纸巾包着手,全部装进垃圾袋丢掉。

雪比前面的第一场来得更大,真似鹅毛般很快堆成绒白软被。

晚上,大黑猫被年轻雌性仆人抱去房间睡觉,小橘一只猫占据整个纸箱子。

听力敏锐的它听见外面雪压树枝的断裂声,这还是它自出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雪。

好在有大黑猫,虽然大黑猫的仆人们不喜欢它,但还是让它在这里待下去。

天还没亮,透着白雪的荧光。

脚步声靠近,小橘警觉睁眼,是年长的雄性仆人。

小橘左爪还在发疼,见到人高马大的雄性,下意识往后躲,雄性褶皱加深的大手轻而易举拎住小橘。

丢进垃圾袋里,小橘刚挣扎下,就被狠狠打了巴掌。这一巴掌正好打在它头上,小橘顿时头晕眼花。

袋口挂上车把,薄薄的垃圾袋挡不住冷风寒雪,小橘在晃动的袋里缩起身子。

不知道开出去多远,垃圾袋取下往地上一丢,车子瞬间开远。

等到垃圾袋里空气变得稀薄,小橘弹出爪子挠破袋子,探出头来后,雪白的世界刺得它眼睛疼。

这里不是它之前待的地方,甚至没有一处熟悉的,这是一个窄窄的巷子。

小橘走出垃圾袋,一踩,身子陷下去,毛上黏住厚厚的雪。

短短几秒钟,它身上已经挂满了雪,幸好昨天吃了不少肉,它还不饿,体温流失得并不快。

小橘回头看,它被扔在巷子最里,雪会凝在它身上,拖重它的步伐,加快流失它的力气和体温。

小橘在飞快盘算,退回垃圾袋,咬住垃圾袋,用垃圾袋裹好自己,只露出脸和瘸掉的右腿往外走去。

“走慢点,池东上!”

大雪天,本该在家里睡懒觉的池月架不住池东上非要出来。

这么大的雪,谁要出来受罪?

池月当然不准池东上出来,可池东上不是一般的小狗,它是超聪明边牧小狗,还是受过大学教授外婆教过的聪明边牧小狗。

池月一个不留神,别墅铁门都给它扒开。

池月生怕一个不留神,池东上变成没人要的小流浪,只好给池东上穿上鞋子雨衣,把毛都给藏得一根不漏。

一出门,池东上示意池月往上次流浪小橘所在的便利店去。

“没见得那只小猫长得多天仙,再说了,你俩物种不一样,怎这么惦记?”

池东上听得懂它妈妈的话。

脏脏小橘确实哪儿都不好,可第一次见小橘咬紧食物不松口,仰头盯紧大它好多的丑狗,那种想活却不怕死的眼神熠熠生辉。

便利店全自动,如今大雪封路,除了清洁工铲雪外根本见不着多余的人。

雪掩盖掉流浪小橘的气味,池东上又回到小橘消失的那个小区。

这次它带妈妈来到小区正门口,扭头看池月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崽,今天还在下雪呢,过几天我们再来找猫好不好?”

池东上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