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水卷波澜
第二天,他打开监控,白玉还在原位,旁边的砂面没有游过的痕迹,它一整天没回窝也没有喝水。
第三天,白玉还是没有动。
杨昀走路有些晃,回到动物园,白玉的事情还没解决,同事说网上白玉被骂了。
这三天杨昀同样没吃好喝好睡好,精神略有恍惚,听见这话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了,骂白玉?骂白玉什么?白玉现在这副模样,还要怎么骂它?
杨昀登上三天没看的账号,红点密密麻麻,消息弹个不停,很快他找到骂白玉的评论。
[我说某些戏精粉不能别一天到晚替你家主子装深情?吸鼠粉血涨到一百多万,圈钱圈的不知天地何物。圈鼠粉钱不够,还卖CP圈CP钱,给你爹看笑了,卖得一条蛇跟多深情的大雁一样,某些脑残还一口一个“鼠鼠死了玉玉怎么办?”不是吧大哥,年度笑话就找你了哈,你家冷血动物这么深情一起死呗!那些傻逼鼠粉也是脑残,这几天断更不懂什么意思?明显是冷血动物吃喝无误,对你家的储备粮死了没感觉,饲养员不敢发视频啊!]
杨昀看完这条热门评论气得心梗,在生气的同时,他又害怕,害怕白玉真的会出事。
他赌气地发了一张白玉趴在箱壁上的照片,只说了一句:白玉一定会活着,会带着祈安那份好好活着。
发完就不管下面的评论。
第四天,白玉还是不吃不喝不睡,看样子应该是累了,身子往下滑了一段,依旧固执守在这里。
第五天。
……
第七天,杨昀喂白玉食物,以前进食虽慢却积极的白玉怎么都吞咽不下去,杨昀有些慌张,七天不进食喝水,白玉的状况肉眼可见的糟糕,温润发光的鳞片似脱水发干,蛇身一下瘦去了三分之一。
杨昀赶忙给白玉注射补液,犹豫片刻,从兜里取出那个小小的瓷瓶放在白玉面前。
瓷瓶盖得很紧,但也有些熟悉的气味逸散在瓶身,不知是补液发挥作用还是闻见祈安的骨灰,白玉信子快速吐动,没什么力气的它摆动许久没动的蛇身贴住冰凉的瓷瓶。
脑袋在瓷瓶这里蹭蹭那里蹭蹭,尾巴生气地啪啪啪轻拍地面,它好像在说: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了你好久了。
它不明白为什么一样的气味,这个感觉不一样也不会动,好在白玉傻,倾诉完委屈它卷着瓷瓶慢慢回了石窝,它习惯地蹭白祈安,瓷瓶一蹭就倒,白玉也不介意,疲惫的它脑袋搭在瓷瓶上,整个身子团住瓷瓶,很快睡着了。
隔天,杨昀看白玉状态还不错,只是一直缠着小瓷瓶。
又过一天,他给白玉喂了点食物,白玉听话地吃掉,还喝了一点水,随后立马回窝陪着小瓷瓶。
杨昀见白玉肯进食,终于勉强松了口气,这些天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早晨六点半。
杨昀清醒,点开后台监控,本以为会看见缠瓷瓶缠成一团的白玉,透过清晰的监控,入目可见遍处惊心的红。
血迹斑驳的蛇圈住瓷瓶,细小从不攻击的牙硬生生撕开鳞片扯断血肉嚼碎骨头,吞入大半尾部压破内脏,血又从牙口渗出,浸湿如玉鳞片,染上冰冷的瓷瓶。
杨昀浑身坠入冰窖,他想冲到动物园救活这不可能存活的蛇。
无力的脚一踩地,整个身子重重摔倒,手机砸落坚硬的屏幕裂开,杨昀在房间里无助地失声痛哭。
被游客肆意吵闹的白玉没应激,被外来白祈安吓到的白玉没应激,被展箱转移到宠物医院的白玉没应激,换了新展箱的白玉没应激,在白祈安死后的第十天它极端重度应激了。
第14章 番外一
野草福利院正如其名,破破烂烂野草横生。以前有钱时叫天使福利院,盘了一大块地建了好栋楼,每层修了足六,什么舞蹈室、食堂、音乐室、图书馆……设施应有尽有,引得不少有钱人投资,同时也是国内有名的福利院,多次上了新闻报道。直到爆出前院长跟某些投资人合作拐卖儿童、贩卖器官,甚至更恶心龌龊的勾当都干了,好在后面有警察卧底成功揭开这片地上的阴暗。
后来三十多岁的倪笛花掉所有积蓄以一个低廉的价格买下这里,专门收养被遗弃的孩子,改名叫野草福利院。
碍于前身天使福利院,野草福利院的路走得艰难,有上面的背书还是拉不到投,好在倪笛学识渊博接点家教没问题,平时拍些福利院日常视频传上网站,开通了个人小黄车,卖些孩子们做的手工品,四处凑钱也支撑野草福利院活下来了。
转眼,已经步入冬季。
清晨的寒风裹着枯黄落叶刮过脸颊,倪笛推开窗户,被吹得瑟缩了下,吹散了剩下那点睡意。
倪笛正要关门,隐隐的婴儿啼哭断断续续飘过来。
有人丢孩子?
身为福利院院长,宁愿是真的听错也一定不能以为自己听错,某些父母没有心,丢孩子时不给吃不给喝不给穿,孩子往往差一口气就没了,一旦错过最佳救助时间,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一分钟披上外套穿好拖鞋,快而轻地出宿舍,倪笛很快看到铁门前旧被子裹着的婴儿。
啼哭正是从这里传来。
拽开铁门,倪笛抱起地上有气无力的孩子,一边疾速回去一边打量这孩子。
婴儿看起来才一个多月大,皮肤光滑不皱,眉眼五官已经清晰,倪笛不由惊艳,见过不少小孩子的她一眼看出这小孩以后长得再歪都歪不到哪儿去,是个很好看的小孩。
粗略一扫除了体重轻些,身体稍微弱点外没别的问题,不知道父母为什么抛弃。
直到她喂奶的时候,小孩恢复点力气,咿咿呀呀睁开眼,一双浸血鲜艳红宝石般的眼珠赫然在目。
异瞳?!
倪笛手一抖,她还没见过这样纯天然的红瞳,动漫电视里好看归好看,现实见到了只会觉得诡异心惊。
婴儿的父母就是因为这个遗弃的?
倪笛喂完奶,找来洗干净的衣服给婴儿换上,这个婴儿不仅长得好看性子还稳重,一喝饱不哭不闹的。要不是听见婴儿哭她才出去,她还以为这是个小哑巴。
换下旧被子,是个小男婴,一张黄色信封掉出来,倪笛打开一看。
里面夹着一封信和三百四十元。
原来这小孩的妈妈是进城做工的,因为年轻没见过世面被男的骗身骗心,本来她想着生下孩子一起回农村,别人要问起,大不了她说自己结婚又离婚了。
可没想到这孩子生了双吓人的红眼睛。
她父母很迷信,小时候她发高烧不带她看医生吃药,反而给她喂符水,如果看见这孩子的眼睛,一把火烧了都说不定。在城市她没文化寸步难行,那个男人早就玩起失踪,她一个人没办法养活孩子,只能把孩子留在这里,这三百多是她除开车费后仅有的钱,只希望院长不要丢掉这个婴儿。
下面写了婴儿的出生年月日,正是11月21日早晨出生,她还贴心给小孩取了个名字����祈安。
愿他以后能平平安安,不会因为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受到不好的对待。
倪笛叹了声气,用这钱给祈安置办了一床柔软的婴儿被。
时间不知不觉到八点,孩子们已经醒了穿好衣服洗好脸了,倪笛小心把祈安放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摇篮里,现在祈安还小,等他再大些再介绍给外面的小孩。
不知不觉十天已经过去,在临入冬后天气一日凉比一日,倪笛六点离开婴儿房,昨天她买了肉和蔬菜,出去准备给孩子们做包子。
下楼到厨房刚要拿面粉,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若有似无地飘来。
倪笛一惊,又来孩子了?
她赶忙放好面粉。
门外同样的位置,这次又放了一个小婴儿,与祈安不同,这次是用专门的婴儿绒被裹住。
倪笛走近一看,一瞬间她以为天上的小雪神掉下来了,看清后只剩心疼。
白化病吗?
婴儿浅浅的头发似雪没有一丝杂质,连眼睫都是雪白的,皮肤在天蓝绒被里更是像快要消融一般。
似乎是饿了,婴儿张着嘴啼哭,可惜没什么力气,哭声也小小的。
倪笛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生怕稍微一用力便会伤着这小婴儿,正面看见婴儿的脸,这才发现密长睫毛下还藏着一双清透的粉色眼珠。
抱紧婴孩的手一僵,倪笛脑袋有些发晕,最近怎么了?十天前才捡回来一个眼睛透红的祈安,今天又捡回来一个浑身雪白、粉色眼睛的婴儿。
趁孩子们还没起床,倪笛先冲了点奶粉给婴儿喝着。
婴儿房内摇篮里的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倪笛抱着新来的小婴儿经过他旁边时,红色的大眼珠跟着转,难得见他好奇的时候。
倪笛温声细语对他说:“小祈安,这是你的……”倪笛掀开软被看了眼:“是你的新弟弟呀。”
祈安晃动短短的手,倪笛扬眉,这几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祈安情绪这么外露。
她弯腰,慢慢把婴孩放在他面前:“是新弟弟呀,祈安来看看。”
“啊…啊咿……”祈安喊。
正在喝奶的婴儿一听,奶也不喝了,好像找到了家,哇一声哭出来。有了力气的婴儿全用在哭上,但婴儿的声音只这么点大,不吵不刺耳,可就是听得令人心都碎了,好像疼得厉害,要把所有委屈疼痛全哭出来。
原本咿咿呀呀的祈安一听这个婴儿哭声,他也跟着哭起来。
婴儿房内稚嫩的哭声此起彼伏,倪笛一个头两个大,哄完这个哄那个,可一个都听不懂人话,她只好先给新来的婴儿换衣服,暂时任由这两个哭着。
包裹婴儿的软被质量很好,像云朵一样,按道理这样的家庭条件不差,即便生下来的孩子有白化病,可谁会舍得丢下亲生孩子,还是长得这么好看的亲生孩子?
倪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满脸泪水的小婴孩,原以为捡到祈安这样漂亮的小孩已经很难得,没想到还能捡到个更漂亮的小孩。
从五官可以看出,祈安日后的五官会更俊更深邃一些,而这个小孩五官更清秀更美一些。
可惜是个小男孩,如果是小女孩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倪笛想着,给这小婴儿脱下软被,这也是个乖的,即便哭这么厉害手脚都不会乱动乱踢。
软被一脱,幼小脆弱的身子整个露出来,倪笛瞳孔猛地抖动,婴儿还没手掌大的腰处布满一整圈狰狞崎岖的伤,像什么撕裂后又愈合,更像是猛兽从中咬断或者利器拦腰折断后再从深处慢慢愈合,在这样白这样小的婴儿身上很是骇人。
不是胎记,是伤口!
倪笛养孩子后自学了些医疗知识,要不是她认出这伤有些时间,不可能是近一两月才造成,她都要报警有人虐婴了。
她拧紧眉,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腰的伤口上,婴儿哭声不变,没有挣扎。
倪笛松了口气,不疼就好。
除了这处,婴儿整个身子瘦得可怜看起来像先天不足,她碰了下他的手,原来是骨骼太过纤细。祈安在正常婴儿里已经偏瘦,而这个婴儿比他瘦了快一半。
倪笛给小婴儿穿上衣服,袖子空空荡荡的,倪笛怕不保暖又在里面给他套了两件贴身衣服。
两个还在哭。
倪笛头疼,怕他们哭到岔气,坐在摇篮旁,一手抱一个哄,一只手轻轻摇晃摇篮,可还是不管用。
在她怀里的婴儿费力伸出短短的五指往里探,倪笛福至心灵,把祈安往里挪了点,将新婴儿放在祈安旁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痛哭不止的两个婴儿不哭了,祈安扬起手臂抓住旁边婴儿的手,偏过脑袋,浸湿的红眸一瞬不瞬盯着。旁边的婴儿一抽一抽,被泪水打湿的粉眼睛像极了钻石,他跟着侧头看向祈安,但他应该是哭累了,抽咽着不到一分钟眼皮开始打架。
他们两个有种和谐紧密的氛围,亲昵的动作在他们两个身上好似再正常不过,倪笛脸上不由自主浮现慈祥的笑容。
“祈安,你这么喜欢新弟弟?”
祈安回答不了她,只是看新弟弟。
倪笛轻笑:“还早呢,你也再睡会儿吧。”
祈安不动也不眨眼,还是看他的新弟弟。
倪笛不打扰他们了,整理婴儿被,洗干净后还能用,这个又轻又软保暖很好。
她一抖,一块莹润的白玉掉到膝盖上,倪笛摸了下发现有个内包,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了婴儿是未婚生子不适合带在身边,玉是感激她的,给婴儿的抚养费尽管拿去卖掉换钱,在最下面写了婴儿的出生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