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喻
更值得深思的是,余采每次回到宿舍,都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打过滚似的。
“兼职比较忙呀。”
被问起原因,余采只会揉着脸向他们解释,“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很穷,连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再不兼职就没生活费啦。”
陆子安的目光顿时充满怜爱,把自己桌面架子上的零食全扔给了余采。
“没钱跟哥说一声就行,别被人骗了。”
“嗯嗯,谢谢你。”
余采确实有些饿了,拆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顾知衡睨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兼职?”
“爬宠店啦,最近店里换了一批饲养箱,所以有点累。”余采躲开他的视线,含糊道。
最近店里确实在忙,但他其实偷偷请了五天假。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余采拍拍手上的残渣,把剩余还没拆封的零食还给陆子安。
他虽然撒了点小谎,但都有原因的,好在最近监察官都没有发布难做的指令任务,否则余采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由于要将事瞒下,余采连给监察官报备都开始敷衍了事,每天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彩虹屁的模板都重复了好几次。
但也没见监察官给他打低分。
背过身时,余采眯了眯眼睛,脸上浮现愉悦的笑。
自己可是一条聪明小蛇,当然不会把事情搞砸。
第二日是周六,没有课程,余采却不到八点就从床上爬下来了。
可没想到顾知衡起的比他还要早,不动声色地抱着书坐在桌前。
余采莫名有些心虚,洗漱完穿好衣服,特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我走啦。”
“又去爬宠店?”
余采紧张地点点头,逃命似地慌张逃离。
门关上的瞬间,顾知衡合上书本,扭头看向余采离去的方向。
宿舍内静如坟墓,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他站起身,低下眼眸,抬起手腕在银色腕表侧面按键按了三下。
表盘的玻璃渐渐蒙上一层紧密的网状地图,中央亮着一枚红点,正缓慢地移动着,最后停留在距离宿舍楼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顾知衡锋利的颌角微微一动,半垂着眼睫,眉心安静地酝酿出一丝怒意。
真是谎话连篇。
第7章 第7章
余采蹲在一堆快递中间,脸上脏兮兮的,一边抹汗一边往货架上码包裹。
人来人往的他也不在意,背弓成一条小小的弧形,圆滚滚的脑袋随动作左摇右晃,像只勤勤恳恳采蜜的小蜜蜂,又专注得像朵蘑菇,蹲在角落干自己的事。
每放一个快递他都要歪头打量一眼,把凸出来的小角往里推平,直到整排的快递对齐成平整的直线。
“擦擦吧。”
眼前递过来一张纸巾,余采蹲着身子仰起脑袋,汗珠顺着额角淌下,蛰得眼睛发疼。
视线中,一个男生弯下腰冲着他笑,“擦一擦吧。”
“谢谢,我不用。”余采喘着气摇头 ,又低着头默默做自己的事。
男生收起手,也没走,反而蹲下来看着他,压低声音关心道:“我关注你两天了。干这个很累吧?我那边有别的兼职,不仅轻松,赚的也多,要不要试试?”
哦,原来是做推销的。
他听说过的,这些兼职贩子最会骗钱了。
余采听完心想,手里动作没停。
“不用了。”
“真的,你在这里一天也就干个一百多……”
“不用啦。我在工作,请你不要妨碍我。”
余采叹了口气,转头和他对视,语气硬邦邦的。
他生得好看,五官漂亮精致,不露情绪看人时,像橱窗里最吸引人目光的换装娃娃。
白嫩的皮肉在暗光中仍泛着莹润的光泽,额发被汗打湿黏在太阳穴上,灰尘混着汗水蹭在颧骨,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若是缺钱,分明只需柔下身段哄哄人就能减轻压力,可还是选择靠自己的劳动来赚钱。
他不愿让如此坚韧漂亮的小男生做这些累活脏活,觉得对方本应做些更轻松的事,而不是在这一堆脏乱的快递中累得气喘吁吁。
"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做这个工作。"
“那你有需要再联系我,……没有需要也可以。”男生暗下目光,挠了挠红起来的脸,迅速塞给余采一张写了联系电话的便签纸,转身落寞离开。
哪不适合了?!
余采蹲在原地,背过去鼓起脸,整条蛇气呼呼的。
他明明做的可好了,快递一次都没有弄错过顺序,而且摆的还特别整齐!
他讨厌这种施舍的语气,于是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想随手扔掉。却在抬手时觉得有点不太礼貌。
正犹豫着打算塞进口袋,一只手掌从背后伸来,截住了他的动作。
几根修长的手指捻开他攥紧的拳头,像剥荔枝壳一样,不急不慢地顶开蜷曲的指节,抽走便签纸缓缓撕碎。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余采严严实实裹进投落的阴影中。
余采感到后劲一阵发凉,没有转身,却悄悄把卡在下巴的口罩往上拉。
“现在戴口罩也来不及了。”
余采嘿嘿一笑,认命地把口罩扯了回去,转头露出两枚清甜的酒窝,巴巴地看着他:“是……是这里灰尘太多了,得戴口罩才行呢哈哈。”
“你也知道这儿的灰尘多,怎么想的?”
顾知衡摊开手掌,给他展示手心被粉碎的便签纸,“解释解释?”
余采挺了挺胸胸,“那个人我不认识,是打广告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余采垂下目光盯着顾知衡的脚尖,又转过眼珠子去瞧自己灰扑扑的手掌,就是不和顾知衡对视。
“哎呀……我这不是闲嘛,所以多找了一份兼职。”
“我说过,快递的事不用你操心。”
余采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只满怀心事的小狗抬起眸子瞧他,却仍然嘴犟,“我才没有。”
“嘴硬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这些话也解决不了问题呀,反正我就要干,腿长在我身上……”
余采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谁说是为了你,陆子安还丢了一份鸡脚筋呢。”
顾知衡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这做脏活就能把小偷找出来?守株待兔的效率未免太低了。”
“不低的……”余采想说些什么,但是止住了。
“可是余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顾知衡睁开眼,眸中充满了不解。
空气凝固成标本,只有浮游的细小尘埃在飘荡。
就在这时,微弱的脚步声从通道入口方向传来,步频略快,却比寻常人的脚步声都要轻些。
忽地,余采整个人顺势攀附上顾知衡的肩臂,把他往下拽。
顾知衡没防备,整个人踉跄一步,上半身融进货架的阴影中,两个人并排挤在狭小的过道里,胸膛贴着胸膛。
甚至都能感知到对方吐出的湿热气息。
“你����”
“嘘。”
余采松开他的衣领,缩着肩膀伏低身子,像一只机敏的小猫。
手机已经掏出来了,他把摄像头打开放进胸口的口袋处,正正好好对准前方。
“人来了。”
季海用余光扫过一层层快递,神情自若,仿佛在寻找自己的快件。
他拐过转角,眼珠往斜上方一扫,看到位置正好处于监控盲区,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脚步顺势停在前方货架,他不经意地拿起一个包裹,瞄了眼信息,夹在腋下,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穿过两排货架,左转,正准备从侧方离开,却看见一道身影挡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季海。是吧?”
季海本能地往后一躲,身体却在一秒内重新变得松弛。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余采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他腋下的包裹,“这个是你的快递吗?”
季海故作镇定地勾起唇角,挑起一边眉毛。
“是啊。”他翻来覆去地看,又忽地皱起眉头,“啊不对,不好意思我好像拿错了,这个是你的快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