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枳花曳月
隔天一大早,温久便站在病房门口等待了,趁着护士查房时一起溜进了宋凌翊的病房。
宋凌翊刚睡醒,看见个小孩爬到床上来时,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梦,直到听见护士的话才清醒过来。
“小久交到好朋友了呀?一大早的就跑来找哥哥玩。”
温久坐在病床上,笑着点头:“是呀,我来找哥哥玩。”
“那等一下你们一起吃早饭吧,我送两份来这里。”护士离开病房。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宋凌翊叹了口气,转身下床去洗漱。
男孩一路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浴室也大摇大摆,站在一旁看着他刷牙洗脸。
被看得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宋凌翊只在洗完脸离开前,将手上残留的水珠甩到温久脸上,作为小小的报复。
可惜只换来的只有男孩兴奋的笑容。
护士还真把两份早饭送来了他的病房,宋凌翊只能将病床和床上小桌板的位置让给温久,自己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值得庆幸的是,男孩看着不太聪明,但自理能力意外的不算太差,盯着宋凌翊看了许久,确认对方真的不会喂自己之后,自己抓着勺子把早饭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宋凌翊本想糊弄对方在病房里看书,可温久连他的意见都没问,直接拽着他的衣角向外走去。
“去哪?”
“去玩!”温久头也不回,拉着他走出医院大楼,绕到住院楼侧面。
几个月没来这,宋凌翊现在才发现医院侧面的空地原来也重新装修过了。
原本光秃秃的空地上多了一张长椅,一个小小的沙坑,还有两个小秋千。
说实话,看着挺简陋的,但是温久却兴奋得不行,终于甩开拽着他衣角的手,冲过去跳进沙坑。
“那你自己去玩吧。”宋凌翊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心里暗自后悔刚才没带本书下来。
男孩独自一人也玩得不亦乐乎,把沙堆成高高的沙子山,让一捧沙从指缝漏出,就是沙子雨。
“哥哥哥哥哥哥!”温久捧着沙子就往长椅的方向跑,手里的沙子边跑边漏。
宋凌翊立刻起身,向另一侧跑去:“脏死了,别过来!”
话音一落,身后瞬间没了声响。
温久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垂下,刚才的一捧沙子已经静悄悄地散落在地上。
宋凌翊回头时,撞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不是在骂你,”他生硬地开口,“不要把沙子弄出来,就在沙坑里玩。”
“哦。”温久乖乖退回到沙坑里,蹲下身安安静静扒拉沙子,再也不敢往外跑了。
宋凌翊坐在长椅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温久身上。
小沙坑里只剩他孤零零一个小小的背影,安静得过分。
几秒后,他站起身,主动抬脚走向沙坑。
阳光将这个高挑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完完整整地罩住蹲在地上的小小一团。
温久察觉到身前的阴影,缓缓抬起头。
宋凌翊动了好几次嘴,才僵硬地出声:“要玩什么?”
“哇!”男孩瞬间激动的跳起。
病号服最终还是被弄脏了,沾了点沙子,还有几个男孩的黄手印。
宋凌翊被拉着到处走,跑遍了医院围墙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算是见识到了温久自娱自乐的能力,秋千沙坑当然好玩,落叶小草一样有趣,甚至连路旁的蚂蚁和废弃泳池里的落叶,男孩都能蹲着看好一会儿。
胡闹一整天,两个人都弄得浑身脏兮兮,被几个护士连连调侃。
温久满脸笑,宋凌翊满脸窘,各自更衣洗漱,随后坐在一起吃晚饭。
在外跑了一天,就连温久也没了叨叨叨的力气,安静地坐在宋凌翊的病床上吃饭。
而病床的原主人坐在一旁的沙发吃饭,垂眸看着地砖,心里默默纠结。
明天自己就要出院了,提前告诉温久,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
“哥哥!”
“怎么了?”宋凌翊抬起头看人。
温久举起空空的饭盘展示:“我吃完啦!”
“啊,好。”他起身,拿走对方手里的饭盘,和自己的盘子一起送去配餐间。
等一下就告诉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频繁走动一整天,受伤的腿隐隐发酸,回程时,他越走越慢,心里不断预演着告知对方自己马上就要走的话语。
病房门没关紧,他推开门进入,随后很快停下脚步。
瘦小的男孩缩在他的病床上,呼吸平稳,神色放松,已经睡着了。
那再等等吧,他又在心里对自己说。
果真是累着了,护士过来把人抱走时,温久都没有任何被吵醒的迹象。
宋凌翊收拾好为数不多的东西,平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了,他有些晕,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宋凌翊依然是被温久叫起来的。
“起床啦。”
男孩的声音很轻,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可没有任何温柔唤醒的意思。
宋凌翊皱了下眉,伸手将人推到一旁,捂着额角坐起身,察觉到身体的反应,默默蜷起双腿。
“快起床。”温久催促。
“等一下。”他哑声,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等到护士来送早餐时,宋凌翊才下床洗漱,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
温久却依然像昨天那样兴奋,吃过早饭后又闹着要一起出去玩。
原定的出院时间是上午,但宋凌翊前一晚麻烦护士把离开时间换到下午。
看着对方兴奋的背影,告知离别的话迟迟说不出口,宋凌翊被温久拉着走出医院,轻轻叹了口气。
行程和前一天差别不大,荡秋千,玩沙子,看蚂蚁,捡落叶,温久似乎永远不会腻。
宋凌翊依然觉得头晕,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默默陪玩。
“然后去游泳池。”温久拉着对方往一旁走去。
医院有个很小的泳池,平时根本无人问津,水分蒸发了大半,上面飘满落叶,温久喜欢去拨弄水面玩。
“别去了,”宋凌翊没顺着对方,“不安全。”
“我很小心的,哥哥拉着我。”
“那里的水太脏了,”宋凌翊依然拒绝,“去玩沙子。”
“好吧。”温久很快就忘了这失落,一蹦一跳地往沙坑的方向跑去。
宋凌翊跟在后面,伸手抹汗。
秋风吹来明明带着凉意,落在皮肤上,却像是滚烫的热浪包裹住四肢,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你自己去玩吧。”宋凌翊拒绝对方的邀请。
只当是太累或是中暑,少年慢慢走到长椅处坐下,掏出兜里的单词本看。
好热,好晕,看不清。
宋凌翊眯起眼,下意识地咬紧后槽牙,口腔被变锋利的犬齿划破,淡淡的血腥味立刻漫满口腔。
那股味道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导火索一般,撩动身体里躁动的本能。
不对。
宋凌翊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坐直身子,自己的病症是因为性成熟期作祟。
他努力起身,抬脚往医院大楼的方向走,双腿却重得如同灌了铅。每挪动一步,脚下都像是在摇晃,仿佛地下的泥土层在流动。
视线里的景物开始分层扭曲,远处楼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晃动。
“砰����”
他双腿跪倒在地。
一旁的温久听到动静,吓得立马跑过来。
“哥哥!”
男孩双手抓住宋凌翊的手臂,试图将人拉起来,但孩童单薄的力气如同蚍蜉撼树,跪在地上的少年纹丝不动。
宋凌翊跪在地上,浑身僵硬,瞳孔颤抖。
别过来。
他想出声将人赶走,可声带似乎已经不受他的控制,无法工作。
温久浑然不知危险,扯了几下,没把人扯起来,又绕到对方面前。
“怎么啦?摔倒了要勇敢站起来,不然就不是男子汉了,”他把脸怼到宋凌翊面前,“不要发呆呀。”
离得太近了。
宋凌翊瞪大双眼。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下下,轻柔地扑在脸上。
但他已经看不见温久清澈的眼睛,听不见温久担忧的问话,世界只剩下滚烫的本能、躁动的嘶吼、以及眼前鲜活的气息。
不要靠近我。
快走开。
清醒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尖叫,可他的身体彻底叛逃了意志。
在温久眨巴着双眼,凑得更近想看清情况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