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枳花曳月
“没有。”宋凌翊头也不回地回答。
“哎,我还挺想看看你以前的照片的。”温久扑腾翅膀,落到男人的面前,站在电脑显示屏上方。
“以前哪有照片。”宋凌翊仍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们都在饲育所长大,平时根本没有拍照的机会,为数不多的照片都是简陋的大头证件照。
“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也不拍点照片,弄本相册,这样以后老了还能翻翻。”
宋凌翊依然盯着电脑:“那你买一个吧。”
“好敷衍我。”温久突然跳下电脑屏幕,飞到男人的头顶落下。
宋凌翊终于动了,先是下意识地抬头,想起脑袋顶上有东西时又猛地停下:“……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温久神态自若,在男人的头顶踩了踩,找到发旋中央,直接就地落座。
小小的珍珠鸟没什么重量,只是较高的体温从头顶传来,宋凌翊皱眉:“最近是不怎么管你,但你也别得寸进尺了。”
“我是特意来陪你工作的。”温久稳稳当当地坐在男人头顶。
宋凌翊一阵语塞,最终还是没有驱赶,叹了口气,无视头顶的小家伙,继续工作。
温久其实根本坐不住,几分钟后就无聊了,但碍于刚才“陪伴”的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于是便在男人的脑袋和肩颈部分爬上爬下,咬咬这啄啄那。
宋凌翊任由对方把自己当攀爬架,直到快中午时才出声:“下去,我要开个会。”
温久在男人头顶都快睡着了,听见这话,迷迷瞪瞪地站起,一路顺着对方的脖子,肩膀,手臂,走到书桌上。
“我会开摄像头和麦克风。”宋凌翊提醒。
温久在电脑的阴影下找到新落脚点,缩着身子瞌睡:“知道了。”
没有小鸟来捣乱,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进度比预计中快,很快就结束。
宋凌翊心情不错,弯着嘴角关掉麦克风和摄像头,低着头看起手机来。
刚才还在线上会议室里的赵柯突然给他发了信息:宋总,你头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他抬头看去,电脑的黑色屏幕映出他的影子,以及夹杂在黑色发丝间的,极小一缕白。
他伸手去摸,带出一根白色的羽毛来。
怪不得刚才开会的其他人都一副很忙的样子,一直不看屏幕……宋凌翊嘴角一抽,用那羽毛戳了戳还在打瞌睡的温久。
“唔,什么?什么!”小鸟猛地惊醒,被眼前一大片白色吓了一跳,注意到是自己的羽毛后,才安静下来。
宋凌翊将羽毛竖在温久面前:“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温久移开视线轻声:“全是黑色太单调了,我想给你弄点好看的颜色。”
“所以你在我头上插羽毛?”宋凌翊无语地笑了下,“加根白毛就好看了?”
桌上的小鸟终于站起身,挺着胸脯:“我的羽毛是很好看的!”
宋凌翊把那根白羽放到书桌一角,随手拿玻璃杯压住:“好看也用不着在我头上展示。”
“我忘记了,本来想过会儿就帮你拿掉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温久抬着脑袋解释。
“好在是公司内部的会议,都是自己人,如果是什么重要的会,出这种纰漏,”宋凌翊直直地看着对方,“我会让你担责的。”
温久闻言一慌,立刻扑扇翅膀,轻巧落在宋凌翊的手腕上,随后猛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最好是给我说到做到。”
“当然,我肯定配合你。”
“那过几天跟我去趟医院。”
宋凌翊的话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温久瞬间不兴奋了:“我已经好了,不用去医院。”
男人轻叹一口气:“不是说会配合我吗?”
温久默默从对方的手腕跳下:“让余医生来就好了。”
“你需要做一次全身体检。”男人伸手拦住越走越远的小鸟。
“我不想。”温久嘟囔着拒绝。
宋凌翊坚持:“不行。”
“我不要!”温久用翅膀扑打男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两天修一下前文存点稿,从周四开始隔日更到完结。
以及,主页有个预收,是猫变人的小甜饼,感兴趣的话就点点收藏吧><
第73章 初次出行
“听话。”宋凌翊任由对方用翅膀拍打自己。
“但是我不想去。”温久锲而不舍地“殴打”对方的手,试图以此示威。
轻飘飘的拍击根本无用,男人面不改色:“必须去,恢复了不代表你痊愈了,如果药物在体内还有残留,或是有什么副作用……”
“哎呀!你不要说了!”温久根本不想听,甩着脑袋打断对方。
小鸟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似是想等男人自己妥协。
“听话,只有这一次。”宋凌翊却仍然坚持。
自那次意外后,温久已经宅在家里两个月了,这段时间里,他对所有外人都持回避态度。
除了操持家务的吴妈和上门帮忙理疗的余鹤眠,温久没有见过任何人,就连苏令舒提出上门探望,也被他婉拒了。
宋凌翊其实就此与心理医生聊过很多次。
“目前看来,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造成的回避行为,不过从我现在所了解的来看,温先生的状态其实一直在好转,比起害怕陌生人,他的回避可能更多是出于对‘自己变得不一样’而感到的不适应甚至是羞耻。”
“所以要怎么办?”为了不影响工作,他一般会在公司的午休时间出现在医院的咨询室里。
“不要强行逼迫他,把主动权给他自己,药还是暂时以最低剂量坚持吃。”
医生的话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内容,宋凌翊听得都要背下来了,他叹了口气:“但他根本不主动,药也吃了两个月了。”
“要给他时间。”
在医生口中也没能得到方案,宋凌翊沉默地垂眸片刻,随后起身:“好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宋先生,”医生出声叫住就要离开的对方,“我认为你的状态也有些紧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或是咨询聊一会儿,未来可以带着温先生一起……”
“谢谢,我暂时不用。”男人迈着一贯急促的脚步,手里的拐杖简直要成为摆设。
……
意识回到眼前,温久还在背对着他生气。
羽毛都炸开来了,小小的身子绷得很紧,摆明了是软硬不吃,半点不肯松口。
宋凌翊叹一口气,伸出指腹,轻轻抚过温久炸起的羽毛,动作极轻。
“知道你不想去,我也不想逼你难受,”他低声开口,坦然道出自己的坚持,“但检查早晚要做的,我指的是需要各种仪器的精密检查,不是医生上门的那种。”
小鸟的身子微微一颤,依旧不肯回头。
“我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体有没有恢复如初,或者现在的恢复是否只是昙花一现……”宋凌翊顿了顿,才继续,“所有人都希望你健康。”
温久闷闷地蜷成一团,翅膀死死贴着身体,细小的爪子抠着冰凉的桌面,小声憋出一句:“我现在就很健康,我吃得很饱,睡得很香,飞得也很快,我一点事都没有。”
“我不反对你待在家里,我也可以就这么养你一辈子,但前提是你的身体和心理都必须健康,这容不得乱来。”
温久终于缓缓转过身子,黑亮的圆眼湿漉漉的,仰头望着他。
羽毛依旧蓬松微炸,却没了方才激烈的抵触,只剩满满的纠结和怯懦。
“一定要去吗?”他细声细气地问。
宋凌翊也退一步,松口道:“那我们不急着去医院,先慢慢出门适应,从没人的地方开始。”
“真的吗?”温久问。
“嗯,就先带你出去透透气。”
温久的抗拒明显减轻了,问:“去哪里呢?”
“去院子里,怎么样?”说着,宋凌翊站起身来。
“现在?”
“现在,行吗?”再让人纠结,怕是会后悔了,男人向桌上的小鸟伸出手。
温久迟疑地挪了半步,又抬头问:“就在院子里?”
“当然,这么突然,我什么都没安排,只能带你在院子里站会儿。”
“那好吧。”小鸟跳上男人的掌心。
套上羊毛呢大衣,宋凌翊站在玄关处,等待温久寻找一个喜欢的位置。
珍珠鸟钻进他的袖口,片刻后从领口探出脑袋又缩回去,像打地鼠游戏机里狡猾的地鼠那样到处探头,几乎把男人身上爬了个遍,最后钻进大衣的口袋。
“在这里行吗?”宋凌翊低着头问。
“嗯,”珍珠鸟只露出半个脑袋,“先生,你要保护好我。”
“这不都把你揣兜里了?还能有什么事。”宋凌翊打开手机查看监控,确认家门外没有人经过,才开门走出去。
没有走太远,两三步后,男人便停下脚步,安静地站立等待。
门打开的瞬间,小鸟就已经将自己完全藏进口袋里,直到此时,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好冷啊。”这是温久出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都深秋了,当然冷。”宋凌翊微侧身子,将小鸟转到背风方向。
“我以为才刚秋天呢。”
宋凌翊:“你天天待在家里,当然没感觉。”
为了防止温久受凉生病,家里的恒温系统就没断过,一直保持在最舒适的温度,就算温久时不时趴在窗边看看外面,也错失了对时节的感知。
院门关着,四周没有人路过,只有偶尔响起的萧瑟风声,卷着干枯落叶的脆响,从他们身旁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