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枳花曳月
他现在有钱有权,当然没有人会在明面上为难他,连带着身旁的少年,也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天真的小鸟在饲育所被宠大,又被他接手,怕是要在温室里被娇养一辈子了,窠巢外的世界是他永远不会踏足的,也没必要了解。
之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突然开始笑起来,让温久有点不知所措,他默默缩起身子,把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凌翊低头瞥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戳了下温久的额头。
温久被吓了一跳,紧紧闭上眼,被碰到的瞬间,又缩了下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下意识的哼鸣。
男人只碰了下少年藏在发丝间的额头,很快收回。
温久感觉到额头的触碰离开后,缓缓伸开蜷缩的身子,藏在被子下的脸又慢慢冒了出来。
像是雨后冒出的小蘑菇。
宋凌翊看着对方这副样子,又突然轻笑了下。
“睡觉了。”他反手关掉灯躺下。
交谈结束得突然,卧室陷入黑暗,温久眨了眨眼,他的夜视能力很弱,什么也看不清,只轻轻翻身背对着丈夫。
额头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在发烫,心跳也迟迟难以平复。
宋凌翊今晚做的事怪怪的,说的话也怪怪的,温久想。
他迟疑了片刻,轻轻问道:“先生,你会讨厌我吗?”
许齐予明明看着很有钱的样子,却没办法和余医生结婚,而他所有的存款连宋凌翊房子里的一个花瓶都买不起……温久想。
“我好像有点穷,你会不会讨厌我?”他又追问。
对方没有理他,温久又道:“不讨厌吧?”
“……不讨厌。”宋凌翊的声音响起。
温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嘿嘿”笑了下:“我想也是。”
怎么会讨厌他呢?没有人会讨厌他的,宋凌翊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就算不喜欢,只要培养一下感情,肯定会喜欢上他的。
“先生晚安。”温久的语气明显雀跃。
宋凌翊隐隐觉得少年好像自顾自认定了什么,但他也懒得追究,轻轻“嗯”了声,闭眼睡觉。
那晚之后,温久能感觉到,宋凌翊的心情变得挺不错的,于是他单方面认为两人的感情培养得不错。
男人愿意听他唠叨平时遇到的小事,偶尔还会回上一两句话,虽然还是会逼着他吃肉喝药和早起,但是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温久渐渐没了刚来时的生疏,即使宋凌翊从来没觉得他有过生疏。
那天定的衣服如约送上门,还带着线头的半成品套上身,稍作修改标记后又被带回店里加工。
花了大半天时间试衣服改衣服的温久丝毫没有疲惫,反而兴奋得不行,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傻笑。
刚来时还是认真端坐,几天过去,温久已经装不下去了,侧躺着,趴着,蹲着,腿搭在靠背上倒挂着,在沙发上辗转腾挪。
天天待在家里,丈夫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吴妈也不是随时陪伴,温久渐渐觉得无趣,只能用不同的姿势看不同的电视节目解闷。
他在饲育所时只能看些纪录片和时政新闻,比起那些,电视剧和综艺简直太有意思了。
宋凌翊回来时,温久正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着一双筷子,“咔嚓咔嚓”地用筷子吃薯片。
饲育所的食堂种类并不丰富,小卖部也只有些简单的面包牛奶,翻来覆去地吃了快二十年,温久早就腻得不行。
终于接触到人类世界的垃圾食品,小鸟瞬间与他们坠入爱河。
“怎么又吃零食?”宋凌翊站在沙发后方,看着温久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白皙后颈。
温久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这只是这周的第二包而已。”
宋凌翊给他下了规矩,一周只能吃三次零食,采购的活都是吴妈负责,他根本没有机会偷吃。
“行。”宋凌翊没说什么。
温久回头继续看电视,塞了一筷子薯片进嘴里嚼嚼嚼,顺手用筷子的另一头挠挠后腰。
自从那一晚过去后,宋凌翊身上的侵略性忽地减少了,小鸟感受到环境安全,开始把别墅当自己家了。
“等一下自己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等着吴妈明天来给你弄。”宋凌翊只留下这一句话,就上楼去书房。
温久低头一看,才发现薯片袋子歪着,掉了不少渣出来。
爱干净的小鸟为了不弄脏手,连吃薯片都是拿着筷子,却把沙发和面前的地上弄得脏脏的。
温久抬头把袋子里的碎片都倒进嘴里,乖乖蹲着清理残局。
“定制的西装明天下午会先加急送一套过来,明晚赴宴就穿那个。”睡前,宋凌翊向温久吩咐。
“知道啦。”温久头也不抬,侧躺在床上刷手机,他最近已经熟练掌握了手机用法,加入了网络冲浪大军。
宋凌翊看着温久这幅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挡在温久的脸与手机屏幕之间。
眼前光亮忽地变暗,温久吓了一跳,才移开视线:“怎么了?先生。”
“明晚老实跟着我,不要乱跑,不要乱说话。”宋凌翊再次强调。
“我知道啦����”温久说话的语调拖得长长的。
再说也没什么用,宋凌翊收回手,任由少年继续傻笑着刷手机。
对方到底听进去几分,他实在是不敢确定,只能希望明晚别出什么大岔子。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迎来文案回收了,连更到周日,都定时好啦^^
第11章 姐姐
加急送来的西装是黑色的,温久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先凑合。
宋凌翊之前送他的钻石袖扣终于再次派上用场,钻戒则始终带在手上,亮晶晶地闪着光。
温久个子不大,瘦条条的,长相也是很显小的类型,平时看着完全是一副学生的样子。
宋凌翊考虑到这点,为他请了上门造型师帮他调整,稍微修剪了头发,还用发蜡抓了几下。
从小就是顺毛造型,偏长的头发盖住眉毛,今天的新造型露出点额头,效果意外地不错。
在造型师和吴妈的夸赞下,温久飘飘欲仙,害怕破坏造型,强压着兴奋的心情,一动不动地端坐着等人来接。
宋凌翊没让他等太久,不到四点,汽车就停在院子门口。
温久收到对方的信息后,兴奋地小跑出门钻上车。
男人穿得同样正式,全套黑色西装,头发似乎也打理过,衬得锋利的长相和那一双金色的眸子更加凌厉。
这么一对比,温久突然觉得自己的新造型一点也不成熟。
“先生。”他微笑着打招呼。
宋凌翊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收到,便没再多说话。
温久和司机林叔聊了一路,直到临近目的地,才听见安静了一路的宋凌翊再次出声:
“晚上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好人形。”
“我知道,”温久撇嘴,“这几天不是都很好嘛。”
不知是那些苦苦的药真起了作用,还是日子过得舒坦,温久没有再出现无法控制的情况。
他除了洗澡和想悄悄飞一圈时主动变成珍珠鸟,其他时间都乖乖保持着人形。
“我再强调一下而已。”宋凌翊还是不放心这小鸟,又补充道,“别这副表情。”
他发现温久很喜欢撇嘴,下唇往上一顶,嘴巴微微撅起,显得两边嘴角向下。
少年惯于用这副表情表达小情绪,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宋凌翊觉得这应该是温久在饲育所里养成的习惯,作为所里团宠的吉祥物,嘴巴一撇,肯定有人上赶着哄。
“我撇嘴也不行吗?”说着,温久更夸张地撇嘴,粉粉的嘴唇嘟着。
“微笑。”宋凌翊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嘴。
温久吓了一跳,立马抿起嘴,把嘴唇全部藏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正常一点。”宋凌翊伸手拿起一旁的拐杖,“扶我下车。”
温久才发现,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晚宴在偏郊区的一家酒店举办,建筑外观偏西式复古,尖顶高耸,立柱华美。
天色渐暗,金色的射灯已经开了,打在雕刻精致的石壁上,称得上是“金碧辉煌”,温久简直要看呆了。
“走了。”宋凌翊收回搭在他手臂上的手。
“哦。”温久回过神来,跟着男人往里。
酒店内部不如外部复古,更加现代化,水晶吊灯璀璨到有些刺眼,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也在反射光线。
两人向会场走去,一路上每一个工作人员都颔首问好,除了这轻微的欢迎,四周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初次接触这种场合,他还有点怯生生的,紧紧跟着宋凌翊,没走在男人前面。
“你可以挽着我。”宋凌翊突然道。
温久愣了下,才伸出一只手,松松地揽着男人未拄拐的手臂。
“先生是腿难受吗?”温久偏头问,“我可以扶着你的,你靠在我身上就行。”
宋凌翊无奈:“挽着伴侣是很正常的行为。”
温久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长时间的触碰,走路的步调不太一致,松垮地贴着的手臂时不时轻轻摩擦。
晚宴规模不大,宾客不过几十人,都是熟悉的商业伙伴,宋凌翊作为主办人,带着温久最早到场。
夏天的黑夜到来得晚,温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愣神。
很可惜,今天没有火红漂亮的晚霞,日光透过灰白的云层,留下朦胧的一片,让他想到在课本上看过的油画作品,表面随着时间流逝而氧化,变得越来越暗。
院子里的灯提前开起来了,照亮院里铺着雪白桌布的小桌子,还有绑着蝴蝶结装饰的树干,看布置,那里应该也是晚宴的场地范围。
有风吹过,树叶轻晃,温久体内的基因蠢蠢欲动,他突然想去那树上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