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能晒太阳
仙尊一边收拾药材,一边看着炉火。
这炼的丹药是给狗吃的,他之前没炼过,得仔细斟酌剂量。
听见黑狗的话, 他抽出一只手撸了撸黑狗的脑袋, 心不在焉地答道:“很快就忙完了,你去好好修炼。”
“可是……”黑狗没作声, 压下心里的失落,它刚修炼完,都已经两天没挨着仙尊的边儿了。
它掐着力道哈气,将遮住仙尊眼睛的鬓发吹到后边,底气不足地小声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仙尊给它派了个活儿:“把这块儿石头均匀的敲碎成指甲大的块儿,能做到吗?”
“能!我能!”黑狗立刻抬起头,又不确定地问,“我用牙咬行吗??”
红晶石无毒,也没味道。
仙尊点头:“可以,什么方法都行。”
“好的,我知道了。”黑狗偎在他身边,开心地嘎巴嘎巴咬石头。
仙尊时不时抽出空,揉摸它的脑袋,夸它真棒。
黑狗干劲儿十足,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仙尊每炼一种丹药,会先让黑狗吃一颗,仔细问它吃完丹药的反应,再根据它的话调整剂量。
忙活了好几个月,丹炉下赤红色的火焰渐渐变弱。
黑狗高兴地欢呼:“仙尊你是忙完了吗?”
仙尊又清点了遍分门别类存放的丹药,朝黑狗点了点头。
黑狗立刻凑上去蹭他的脸,语气心疼得不行:“忙了好久呀,累坏了吧,快让我亲亲,手酸不酸啊?眼睛一直睁着,还烤着火,难受吗?”
仙尊好笑道:“这才哪到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黑狗难过又欢喜地搂住他,语气有些哽咽:“……真是的,干嘛对我这么好,炼这么多丹药都给我吃。”
仙尊啧了声:“我拿去给别人。”
“不行!!”
黑狗大吼一声,身上的伤感和难过瞬间不翼而飞,它哼哼唧唧磨蹭仙尊:“丹药都是我的!你是我的主人,你一颗都不能给别人,而且你炼丹我也帮忙了,我全都要!!”
仙尊侧目看它。
方才一双金瞳里染上的萎靡,如今被怒气取代,眼珠子亮得跟俩小太阳似的。
仙尊低咳一声,沉吟片刻,才道:“既如此,那就把丹药都给你吧。”
黑狗立刻欢喜起来,高高昂着胸脯,叼出自己的书袋:“快,把丹药都给我装进去。”
“好。”仙尊欣然照做。
“嘿嘿!”黑狗眼睛一转,指了指丹炉,“这个也给我装进去,以后你给我炼丹的时候,我再给你。”
“行。”仙尊闻言挑了挑眉,拿起丹炉一同塞进它书袋里。
黑狗鼻子朝天哼了一腔,狗嘴大咧,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它美滋滋笑了会儿,黏黏糊糊地枕在仙尊肩上,嘴筒子紧紧贴着他的脖颈:”炼丹好辛苦的,我舍不得让你受累,以后你别给别人炼丹,好不好?”
这么大的家伙,心眼子还没一颗眼珠子大。
真能护食。
仙尊似笑非笑地瞥它一眼,对上它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点头嗯了声。
他拍了下肩上的狗脑袋:“起来。”
“好!”黑狗舔了口他的耳朵,一骨碌爬起来。
仙尊没在意,随手抹去耳朵上的口水,便带着它往书房去。
房内。
仙尊坐在椅子上,拿过一张纸,举笔舔墨,不疾不徐地写下一个字。
黑狗端正地蹲坐在案桌旁,脑袋挨着仙尊的肩膀,好奇地抻着脖子去看。
仙尊直接拿起写好的纸,举在它眼前:“这是我给你取的字,单字一个砚。”
“砚?取字?”黑狗目露疑惑,“我好像记得有这种东西,但是我不太清楚。”
仙尊道:“人族男子年满二十及冠,会由长辈赐字,大都昭示着长辈的期许和祝愿。”
黑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为什么突然给我取字啊?”
仙尊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已经年逾二十,要是人的话,早几年我就该给你取字,但你是妖兽,不用遵循人的礼节,而且你已经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姓,我便没提过此事,如今你快化形了,我就想着给你取个字,如今有姓有名有字,也算圆满了。”
黑狗听懂了,它抽了抽鼻子,脑门闷在他颈窝:“砚这个字在你看来是很好吗?”
“嗯,很好。”仙尊笑了笑,抬手搂住它的脖子,慢慢顺着它的脊背,缓声道,“其实你金丹雷劫过后,我就想着给你取字,期间想了很多个,都不太满意,方才一瞬间才敲定,我觉得砚这个字很适合你。”
他揪了揪黑狗脸颊的软肉,笑着问它:“你知道砚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黑狗立刻回应,它抬爪指了指案桌上的一方砚台,“就是这个。”
“答对了。”仙尊亲了亲它的鼻尖儿。
黑狗嘿嘿一笑,美滋滋地用爪垫轻轻碰了碰那张写字的纸,它看了看桌上黑漆漆的砚台,又看了看自己,仰头看着仙尊问:“砚确实适合我,我们俩都黑乎乎的。”
仙尊闻言一愣,摇头失笑。
他捧住黑狗的大脑袋揉搓,忍俊不禁道:“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的心性,受诸多苦楚而心性未损,始终坚韧执着。”
他拿起桌上那方砚台,对黑狗道:“这是我幼年被立为太子时,父皇赐予我的,它历经七朝,在数个帝王手里辗转,已有千年。”
“但是你看,它几乎未有折损,依旧端方厚重,就像你一样。”
“啊?”黑狗听见他最后一句话,直接懵了,晕乎乎道,“……我?像我吗?我……我有这么好吗?”
黑狗突然低下头,娇羞起来,闷着脑袋往仙尊怀里躲。
“有,你很好。”仙尊紧紧抱着它,“世上如你一般心性的人,少之又少,我希望你像砚台一样,长长久久不损,安安稳稳平平顺顺地过完一辈子。”
“嘤嘤……”黑狗抽搭着哼哼唧唧,心里又酸又幸福,它脑门抵在仙尊心口,狠狠蹭了一圈,才吸吸鼻子,“亲亲,要亲重一点!”
仙尊笑了笑,搓了搓它的脑门,用力亲了它眼皮一口。
“咕噜咕噜……”黑狗高兴得直眯眼,做作地夹着嗓子嘤嘤哼唧,“嘿嘿…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见它这么高兴,不由得想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拿出一个东西在它眼前晃动。
“嗯!”黑狗的金瞳随之转了一圈,它举起一只前爪,迅速一搂,勾住了仙尊手上的东西。
它歪着头好奇地打量:“这是什么啊?好像个砚台啊。”
“这就是个砚台。”仙尊道,“这是我少时为太子时的印玺,我把它改了改,做成了一个砚台,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黑狗闻言一愣,立刻眯着眼去看手中的砚台。
此方砚台为琨玉制成,形制精巧圆润,油泽柔和,莹白洁净,正面镌刻了一枝盛放的杏花,砚台上方打了个孔,穿了一条漆黑的绳子,绳头编了个吉祥结,整体做成了玉佩式样。
以玉为砚,刚好合了黑狗的名字。
这东西,仙尊本来是想等黑狗化形后给它,但是见它现在这么高兴,索性让它更高兴些。
黑狗嘴巴努了又努,哽咽着说:“……我高兴得有些想哭。”
仙尊愣了愣,赶紧拿着玉砚在它眼前晃:“我给你戴上吧,你长得这么俊俏,这东西配你再合适不过了。”
“嘤嘤……嗯!快给我戴上!戴上!”黑狗立刻激动起来,高高挺着胸脯,两只前爪不停地拍地,身后的大尾巴疯狂甩动。
仙尊扫了它脖颈一眼,不由得沉默。
他是按玉佩做的,绳子就是普通长短,黑狗脑袋大,脖子粗壮,根本套进不去。
眼神睃巡一圈,仙尊捏着绳子,将砚台挂在了黑狗一只耳朵上。
黑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兴奋地直嗷嗷:“好看吗?我戴着好看吗?”
仙尊衣袖轻轻一挥。
一面清晰的水镜映在他们身前。
黑狗噌的一下蹿过去,鼻尖直直贴着镜面,耳朵来回簌簌抖动。
“哈!好看!”黑狗美滋滋地咧着嘴笑,“我真好看,是不是啊仙尊?”
仙尊倾身过去,撸着它脑袋道:“好看,俊极了。”
“哈!”
“嘿嘿……”
“啊哈哈哈哈哈……”
“嗷呜!嗷呜呜呜呜呜呜!!!”
黑狗简直高兴疯了,昂着脑袋直跺脚,跺得砰砰响,尾巴都甩出了破空声。
仙尊静静看着它,眼神里浸润着温柔笑意。
“嗷嗷!”黑狗吱哇乱叫地在屋里乱蹿了一圈,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仙尊身边,一脑袋扎进他心口,扬着爪子去搂他的腰,黏黏糊糊地喊他,“……怀净,好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抱住它的大脑袋,轻笑了声。
“怀净。”黑狗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他。
仙尊低下头:“嗯?”
黑狗摇了摇脑袋,耳朵上挂着的砚台晃了几下:“你的字是什么啊?”
“我没有取字。”仙尊道。
黑狗登时皱起眉头:“为什么你没有?”
仙尊道:“我幼时就被立为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取字也无人会喊,所以便没取。”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下:“现在我的名字也没人会喊了,除了你。”
“我也是。”黑狗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我只有你,你叫我我才有名字,你不叫我,我就是个没主人要的野狗。”
仙尊闻言一怔,眼帘颤颤,正正对上那双满是眷恋的金瞳。
他狠狠揉了下黑狗的脑袋,一把将它抱在怀里:“……你是真会招我心疼。”
“嗯?”黑狗瞬间支楞起耳朵,抿着嘴巴偷偷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