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云微
刚走两步,便见漓玉身侧不知从哪冒出个黑衣人来,昏沉夜色中难以分辨,但隐约可见其人高大魁梧,举止颇为轻浮,说着说着就要往人身上贴。
楚晏缓缓眯起眼睛。
大魏皇帝不曾纳妃,即便有,朝会如此重要的时刻也不可能到前宫来;皇帝目前没有子嗣,因此美人也不可能是皇室中人;如此气度也不似豢养的面首;能随意进出皇宫但身旁又无人服侍,极有可能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公子,若是如此便好办了……孟恒心念电转,内心盘算着拿下此人的可能性。
出门散心都能遇到此等美人,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么?孟恒呼吸微微急促,大着胆子再次探上对方腰身。
“美人你宿在何处?我送你回……”
漓玉一拳砸向对方面骨。
话音戛然而止,轻微的咔嚓声落,男人缓缓抬手碰了碰,触到满手黏腻。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孟恒:“?”
火急火燎满身煞气的楚晏:“……”
漓玉淡淡收手,二话不说又是一拳,这一拳下来明日便可以不必见人了,孟恒大骇,当即闪身避开,同时一把攥住对方腕骨,怎料掌心一滑,自己右腕反被扣住,瞬息之内身体忽然腾空,整个人当场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只听“砰”的一声重响,孟恒眼前一黑,喉口涌上腥甜。
孟恒大脑嗡鸣,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内心剧震,嗓音含糊:“你……”
漓玉一脚踩上男人腰腹,险些没给人踩出一口血,还未来得及开口骂,闻到熟悉的气息,冷冷抬眸。
楚晏被他这一眼生生止住脚步,抱着那两盒虾殷勤地问:“……专门给你捎的,吃吗?”
作者有话说:
楚晏:揍了他就不能揍我了哦(乖巧)
漓玉:都怪你!那么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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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来迟了(扑通)(哐哐哐)
又把大纲顺了一遍,花的时间有点多了,明天早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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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给亲?!!
此边动静很快引来巡逻的御林军, 为首那人肃声喝了句:“清河殿外严禁喧哗,何人在此闹事……楚、楚将军?”
楚晏转身,怀里揣虾, 面无表情地看他。
“………”
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孟恒支吾求救, 奈何迫于威压不敢开口, 双手颤颤巍巍想要去抱漓玉的腿,漓玉眼神更冷, 俯身拎起他的衣襟道:“找死?”
孟恒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喘息笑道:“别、别急啊,美人你莫要动气。”
漓玉已经很久未见到此种禽兽了。
这时那队领头儿才惊觉楚将军身后之人竟是国师, 当即大骇, 周身凌厉全无, 眼神瞬间清澈:“国、国国国……”
“嘘。”楚晏轻声,“不想被连坐便不要说话。”
猫心情很差,即便楚晏很想立刻将这色胆包天的浪荡子大卸八块以儆效尤……显然,暂且轮不上他。
该死的是, 他还颇好记性地忆起了初见之时,也是一样的月黑风高之夜,酒过三巡之场,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完便惨遭痛骂,还抓了他的手……楚晏谨慎后退半步,隐隐感觉混沌了数年的脑子忽然通了一窍。
家猫身份敏感, 楚晏本不欲多事, 安安静静让人发泄完拐回家慢慢哄去。可好巧不巧的是, 大殿门口不知哪位多事的,说了句“外头发生了何事”, 邻近几人纷纷探头去瞧,一来二去观望的人渐渐多起来。
苏乐快步到殿外瞧了瞧,去而复返,迟疑道:“似乎是楚将军,不知与谁人起了冲突……”皇帝眼皮重重一跳。
殿内一众早已意兴阑珊,如今有热闹看,个个难掩躁动,皇帝见状索性起身,一时间,竟是满殿之人都朝此处来了。
楚晏:“……”
漓玉:“……”
皇帝及一众大魏臣子:“……”
孟恒缓缓抬手掩住脸。
“这……这……”如此场面一看便知发生了何事,孟恒声名在外,短短几日连国宾馆的耗子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就是没曾想丢脸丢到了清和殿。异国使臣心中腹诽,视线触及一旁的漓玉,了然。
然而再美的美人也不能对使臣无礼啊,你瞧都揍成啥样了?当即有人道:“这、这成何体统!来人,速去把孟大将军扶起来!”
无人敢动。
在场无一不是人精,见皇帝没有发话,不少人都嗅到不对,但不乏喝的厉害的,见御林军不动,趁机上前道:“愣着做什么?没见此人还踩着孟使臣么,还不快动手!”
全场静默。
漓玉脚上力道又重几分,孟恒当即呕出一口血,眼前发黑,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对漓玉说:“美人,没看出来啊,性子这般烈。”说着,羞涩一笑,“无妨,我就喜欢烈的。”
满朝臣子呼吸一窒。
“嚷嚷什么?”孟恒蹙眉对那人道,“没见我在和我这位美人闹着玩儿么?你这般殷勤,莫不是想趁机劫人吧?我告诉你,没门儿!这是我先看上的……”
楚晏将手里的食盒递给身旁的领队,活动了下腕骨。
孟大将军还在叭叭:“正巧大魏皇帝也在,还请满朝文武做个见证,本将军想要聘……”
楚父频频朝儿子示意,然鸟都没鸟,为免闹出虐|杀友邦使臣的惨案,楚父只好挺身而出,颤颤巍巍开口:“国、国师?”
孟恒:“…………”
此言一出,无异于十万道惊雷当空而下,轰隆将那些人烧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所有使臣石化当场,愣愣看向昏暗夜色下脚踩孟恒的美人,恍惚间想起听到的传言:白衣,银发,蓝瞳,喜银玉,冷若冰霜……
众使臣敏感多日的神经“啪”一声,彻底断了。
现场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先前嚷嚷着要把孟大将军扶起来的使臣已不知何时缩回暗处,半分醉态也不敢露,南域使臣默默往后,原本的位置立刻被其他人堵住,伸长脖子想要一睹真容,奈何前边站着大魏臣子,这些个老奸巨猾的仿佛瞬间回春,连长几寸,昂首挺胸将一众视线死死堵在身后,揣着手哼哼。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楚父仗着自己抱过国师,内心说服自己好歹也算半个家人,往前走了几步软声道:“……国师大人今日怎的忽然来此啊?”
漓玉看了楚晏一眼,冷着脸一言不发。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一转,众目睽睽之下男人满面凶戾摩拳擦掌,眼神恨不能吃人,然而下一瞬浑身气焰全无,无比温顺地夺回食盒放怀里揣着,讨好一笑:“我的错,离家太久,没把人伺候妥帖。这不,正准备回呢……”
众:“………”
楚父内心将这混账骂了千万遍,轻咳一声,朝国师安抚道:“天色已晚,想必大人也累了,先回府可好?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这孽子的错,回府后您想怎么揍都行!”
漓玉垂眸,看着脚下极力降低存在感,恨不能把自己这身大块头缩成小鹌鹑的男人:“喜欢烈的?”
孟恒连连摇头,眼神清澈而畏惧:“不喜欢!不喜欢!国、国师大人,是在下多有冒犯,您若不解气,再揍我一顿,绝不还手!只求国师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说着,就要抱着他的脚往自己脸上踩。
漓玉嫌恶蹙眉,离此人远些。
五脏六腑好似都被挪移了位,孟恒面色剧烈变幻,刚被松开便没忍住翻身呕出一口血,仍不敢懈怠,连声感谢国师大人高抬贵脚,这畏惧模样,看的楚晏越来越警惕,默默走过去将猫捞进自己怀里,生怕染上什么脏东西。
皇帝简直没眼看,摆了摆手安抚国师几句。南域使臣担心被国师记恨坏了大事,但以他对漓玉的了解,莫说往心里去,估计转头就忘了。无关紧要之人,也配?
但面子活还是要做的,皇帝出言宽慰,道孟使臣喝高了,所幸未酿成大祸,勉强给了人台阶下,御林军这才出手,将人恭恭敬敬“请”了出去。
身后一众又开始蠢蠢欲动,皇帝面色不变,又道:“国师受惊,早些回府歇息。来人,送国师回府。”
楚晏立刻:“末将领命!”
众:“…………”
皇帝心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摆摆手让诸臣都散了。
如此,众人再心急也不好多说什么。
然而经此一事,眼光毒辣的几位老友臣皆如梦初醒,望了眼被拉下去的孟使臣,又眯着眼打量了会儿亲密无间的国师和楚二,当机立断一把捉住趁势欲溜的楚父。
将人堵在一处墙角,逼问道:“你家楚二,莫不是也对国师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楚父心神一震:“什、什么心思?”
众臣抱臂睨他。
他们每日见惯了国师模样,不甚熟络且敬畏居多,从不轻易窥视,即便旁观他与楚二斗嘴,也只敢拿楚二当乐子看。
今日之事,委实是头一遭。他们也得以意识到国师的样貌,的确可以让人忽视其身份权威,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来。
这不,就遇见个不怕死的吗?
“我等对国师自然是敬之爱之,可楚二不同。他日日与国师过不去,此前被训成那样儿了还频频往国师跟前凑,如今更是了不得,恨不能整日腻在一处!他又自小喜欢那些个毛绒的小东西,得知国师就是狸奴,怕是脸都要笑烂了。”
“我也是今个儿才知坊间竟有妄议国师的话本,命人查封时那人还苦哈哈求我宽恕,道你家楚二也买了一份。原以为楚二只是好奇自己的风流事,如今越想越觉不对,他若没那些个心思,买那玩意儿作甚?”
楚父充楞:“什么话本?”
“国师与楚将军的二三事。”裴尚书叹了口气道,“你确定要我继续说吗?”
楚父:“……”
裴应忠眯起眼:“你当真不知?前日问起我那逆子,他神情慌乱,支吾不肯言,想来定是知晓内情的……楚二素来张扬,根本不加掩饰,如今又正大光明搬进了国师府,你当真没有察觉出半分异常?”
楚父邪火冲顶,此刻竟连掩饰都顾不得,慌乱之下张嘴便骂:“混账玩意!竟还有如此事?!”
又猛然忆起昨夜孽子跪在自己跟前说:那般对他,聘书还好好的……楚父回神,终于反应过来话里未尽之意,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把那孽障捉回来,扔回祠堂家法伺候!
“楚二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楚贤弟,你若不严加管教,我等也只能上报皇上,请皇上出面干预了。”
定远侯想起此前和自家闺女的事儿就膈应的慌,忆起往事点点滴滴,越觉楚贤侄藏的深。是断袖便早说啊,看上谁不好,偏要看上国师。
国师预言也果真准的可怕,就是不知这断袖断到自己身上会如何作想……
思及此,定远侯又语重心长道:“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如何做得?你可要多劝劝啊,莫要犯了忌讳,误此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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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尚不知自己断袖已然断的人尽皆知,他坐在马车里,正忙着哄猫。
“我错了。”楚晏去碰漓玉的手,被挣开又大着胆子去摸,来回几次漓玉烦了,楚晏心下一喜,立刻握在掌心,揉着他的手指道:
“应该早些回来陪你的。我以为你睡熟了不喜被人打扰,想着晚些回,怎知害你先寻过来,还遇到如此事……我看看,揍疼了没有?那厮人高马大的,浑身硬骨头,可莫要疼着小鲤鱼的手……”
“不是寻你,厚脸皮。”漓玉冷冷抽回手,“再用这般腻死人的腔调,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轰出去?”
楚晏忙讨饶:“信信信……”
“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小食?”楚晏拿过其中一个食盒,打开上面那层,满满一碟虾肉,他拆开一侧银筷夹着投喂,边道,“我晚间也没歇着,亲自剥的,特意调的酱醋汁,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