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第85章

作者:黄金乡 标签: 前世今生 青梅竹马 仙侠修真 白月光 暗恋 失忆 玄幻灵异

“至于您在盘愚殿里瞧见的那个确实是我,但应该是刚杀了前任倏山仙时的我,将自己的‘魂’通过调时替换了过去某些片刻的自己,之后我才正式登上了倏山仙之位,将前尘旧事全部割舍,也便忘了这段曾经。”

“嗯。”

“不过天道在上,想来我能做的实在有限,许多死伤还是没能避免。”

“嗯。”

春悯听到的珠玉的反应跟梦游样的,他说正事儿都说得有点没劲儿了。

“您这是欺负瞎子吗?”春悯说,“是不是我在这边说,您那儿已经偷偷睡了?”

珠玉道:“你说完了?”

“……算是?”

一阵轻风拂面,在春悯闻到往生花的香味之前,唇角先触及了两片冰冷但柔软的唇瓣。

尚未等春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珠玉的舌头已如一条冰冷的蛇钻进春悯的唇齿间,接着顺势一扑,骑坐在春悯的身上。

春悯犹记烂岁里被此人这样压制后,自己被莫名其妙咬了一口。

如今咬变成了吻,没有回荡在夜色中的惨叫,只有唇舌间粘腻的水声在芦苇丛中游荡。竹篙起伏,小舟似追着尾巴的狗儿样的打转,踩得水面激起一阵又一阵令人心惊的浪潮,却又将将没有倾倒。

天边大雁飞过,正是渔人归家之时。

二人正心潮澎湃之时,忽闻一声带着腔调的吆喝:“谁家娃儿还不回家!”

春悯连忙抱着珠玉坐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回应道:“这就要回去了!”

“快点儿撒!”

那声音越来越近,珠玉还坐在春悯怀里,只侧脸露出一只眼看向来人。

只见岸上走来一个头发灰白的精瘦老汉,手里拎着个鱼笼,里面扑腾着几条鲜活的鱼虾。

老汉走近了些,见这船上四个玩意儿,两人抱在一起,一人昏迷,还有一头驴也昏迷,竟并不惊讶,只皱眉道:“外边来的?”

春悯知晓自己现在一身血污,很是骇人,只能竭力温和道:“老人家莫要害怕,我们是从中青来的修士,路上杀了些邪祟,坐骑和一位朋友受了伤,这便要乘船走的。”

“走去边个?”那老汉皱眉,“虚邙水下便是那推酒门李鬼儿的祟墟,入夜行船,你不想活哦。”

第96章 不渡河(二)

“推酒门的李鬼儿?”春悯一愣, “那是……”

“还磨磨蹭蹭的!”老汉怒道,“快上来!”

珠玉从春悯的怀里站起身来,扇头一动, 将那一驴一人乘风托上了岸, 又轻轻转腕, 引河水将那梦中蹬腿的驴子浇了一脸。

三毛“哧”一声惊叫起身, 还没站稳就已经哼起气来,转了两圈想找是哪个贼人陷害它!最后见只有一旁倒地的李四离得最近,立马用后腿猛刨了两把土扬到李四脸上。

李四被泥水呛进鼻子里,立马咳嗽了起来,给自己咳醒了, 一张眼便见迎面而来的湿泥和圆润的驴腚, 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

躲开了些, 才瞧见那一线江河远去,蒹葭风动, 落日残云。

“……这是……”

李四直愣愣地看着那��纹不止的河面, 火烧云铺满天际, 又跨过海天相接的一线流入水中,他有些畏缩地后退半步, 从水边撤到了春悯身后。

“倏……春兄,我们方才不是在中青吗?”李四只记得自己进了地下城中的盘愚殿,然后就晕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这里是……”

“我们离开中青有一阵了”春悯说,“这儿都到潭北虚邙了。”

李四说:“那、那隽夭门……”

春悯摇了摇手指:“晚些再同你们说。”

那老汉见他们都上来了, 把竹篓背上身,打杆便要走了, 似乎当真对他们的来历没有半分兴趣。

珠玉眨眨眼,捻扇凑了上去:“老人家,我们一行都是修士,一路斩妖除魔过来的,行经此地也算有缘,此地若是受了什么妖祸侵扰,不妨说与我们听,我等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他这话说得挑不出理,但模样看着不像个可靠的。那老汉儿不知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晃着竹筐道:“用不着,这河只要不是半夜行船就莫得事,附近的人都晓得规矩,也没什么外来人从我们这儿渡河,你们不要生事端,明日便赶紧走。”

珠玉不置可否,转而道:“若是明日才走,我们今夜可怎么办?”

老汉儿听懂他弦外音,闻言瞪大了眼看他:“我好心让你几个瓜娃子上岸,你们还赖上我了?”

“老先生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珠玉挽过春悯的手,扇头抵在鼻尖,蹙眉垂眸道,“我这好弟弟除妖伤到了眼,余毒未清,体虚身弱甚是可怜,本想连夜行船到那虚冥宗去瞧大夫的,如今去不得了,外头更深露重,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同家母交代?”

他说着眼角当真泛起了泪花,挽着春悯的手依偎在侧,乍一眼像谁家男人死绝了的俏寡妇。

李四瞠目结舌,死瞪着这贼人的手,恨不得将这玷污倏山仙的爪子给剁下来。春悯什么也瞧不见,眼下也确实是体虚身弱,摇摇晃晃得像是就剩两口气了,配合道:“确实是无处可去,不然不敢麻烦大爷您啊,我兄长身上还有些银钱,您不嫌弃便拿去,只是今晚确实不好挨,方圆几里的也没个义庄,我蹬腿了他们都不知上哪儿埋我。”

相比珠玉,春悯的模样要正派得多,哪怕就剩两口气了,也像是被两口仙气吊着,至少不像是会打家劫舍的面相。

那老汉儿犹豫半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冲他们不耐烦地摆了摆头,示意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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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邙河边有十几户傍河而居的人家。这些人大多以捕鱼为生,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挂着渔网和蓑衣,散发着一股河里的泥腥味儿。

才刚刚日落的点,便已有几户已经吹灯歇息着,三人一驴跟着那老汉进了他家,既没有驴棚也没有别院,只一个低矮的茅屋,角落堆着干草堆,上面铺着麻布,顶上安着个塞了干谷壳的枕头,另外一边是锅和灶,另有方桌一张,长凳一条,便是这屋里所有的家当了。

如此这般,也确实不必担心他们是贼人,家徒四壁至此,贼人见了都得随点碎银。

“你们把桌儿移开。”老汉儿道,“我分点草给你们,凑合一晚,明早赶紧走。”

“还不知大爷您怎么称呼?”春悯摸索着那长凳坐下,腕上的红玉在凳上磕了一下,“这屋您一人住?”

“姓钱,这片儿的基本都姓这个。”钱老汉儿在院里把鱼倒进了鱼缸,声音从窗外飘来,“我这要有个婆娘娃儿的,哪儿能住这破屋?就我一人,凑活了大半辈子,也懒得折腾了。”

“这里离虚冥宗还有多远啊?”

“你们明日天一光就行船,不撑杆,顺水流,日中前就能到。”

“那水里的祟物白天当真不会出来?”

“我在这儿六十多年了,那李鬼儿就从没白天出来过。”

“要是我们不小心掉下去,也没事儿吗?”

“你们是不是憨?”钱老汉不耐烦道,“行个船也能跌落河里,喂了鬼算求。”

春悯极其虚弱地笑着咳了两声。

“……”

钱老汉抿了抿嘴,语气缓和了些:“倒是你们要去的那个虚冥宗,歪得很,老见他们带着妖物在河里胡搅,不知道在做么。”

“或许是在除祟。”

“不晓得,瞧着怪。”

“说来那河里的祟物。”春悯顿了顿,笑道,“大爷可知究竟是何种渊源?”

春悯和老汉儿在屋子里,其他人都还在屋外。三毛被拴在了门口,这家里没有驴棚,只能临时用木棍插进地里,再用麻绳捆一圈好叫它别跑了。

河边的芦苇它倒也嚼得下去,就是不情不愿的,吃三口呸一口,呸得李四满头都是,李四立时听见不远处一声嗤笑,他愤愤回头,对看热闹的珠玉道:“你怎么就站着看!你来喂草!”

他回头,却发现珠玉的一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在他印象里,珠玉几乎就没正眼瞧过自己,取笑也取笑得漫不经心,连恶意都大抵来源于无上尊君,对他这个人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干、干什么……”

李四被看得发毛,他发现珠玉的眼睛在黑夜里竟然隐隐带着些红光,极可怖地盯着自己。

“……你是谢晏的点化仙。”珠玉靠在窗边,审视着李四,“飞升前可也是边獒的人?”

无上尊君的朱云骑,大多是他点上来的边獒将士。

李四咬了咬自己腮帮子内侧的肉,含糊道:“……不是。”

“那你飞升前是他什么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珠玉把扇一打:“如今春悯重伤,护也护不住你,你都落我手上了,还这般桀骜不驯?”

李四一愣,又横眉道:“我难道还打不赢你?你连修士都不是!”

“那你不妨试试。”

“……那、我没武器,你也不能用那把扇子!”

珠玉笑了笑,举起了扇子道:“可以。”

随着话音落地,他把扇子往天上高高一抛。

李四的视线追着悲画扇去,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却见珠玉的身影已然不知所踪!

只那暗红的眼似乎在他面前变成了一条线,蜿蜒在日落后的黑暗里。

紧接着他的后膝一阵酸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李四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珠玉自身后踢倒,跪在地上。

珠玉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举了起来,悲画扇稳稳地落回他掌心,他“啪”得一声开扇,将扇子的边缘抵在了李四的脖子上。

“现在如何?”冰冷锋利的扇缘如刀子般架在李四跳动的脉搏上,森冷的语气似从枯井里叹出的回音,“叫大声些让春悯来救你?”

李四傻了眼,被按得下意识挣动一下,都以为自己要被割喉了。他跪在原地不动,珠玉须臾松开了按他肩膀的手,抓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拎了起来,见他还呆呆地看着自己,收了扇,在掌心用力一敲����

“装什么傻?”

“……没。”李四终于回神,盯着珠玉半晌道,“原来你那么厉害。”

珠玉:“……”

珠玉:“……知道厉害便快说。”

李四竟是个欺软怕硬的,眼见珠玉赤手空拳便有这般能耐,气焰倏忽便没了。

头低了下去,两手互相捏着。

“……我还以为你这么阴险狡诈,必然没什么功夫。”李四嘟囔道,“结果原来只有我这般无用。”

珠玉:“……你是不是扯得有点远?”

李四抬头,看着日落后才隐约可见的疏星点点,半晌道:“其实我也不知尊君为何点我,哪怕我有你这般身手,也不至于连尊君的面都见不到。”

“我飞升前就是这儿的人,没通过灵脉,没读过书,连打渔都比别人差些。可有一日尊君忽然从天而降,说要点我成仙。我娘欢天喜地地让我答应,我也就糊里糊涂地成仙了。可天上哪有我这等闲人的位置,尊君的点化仙那么多,很快就把我给忘了,我总想着要学些本事,同人学拳法,学剑法,想着总有一天要在尊君面前展示,那日被你丢在了城外,祝礼团里又有一人对我说三道四的,我一时冲动,便、便对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