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第136章

作者:黄金乡 标签: 前世今生 青梅竹马 仙侠修真 白月光 暗恋 失忆 玄幻灵异

“蛊童害人。”师父说,“怎敢来我佛门净地?”

她的嘴角还有她吞食的血肉。

“当诛。”

蛛网的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是祟物!

可这到底有多少?

十只?二十只?百只?

不止,远远不止!

婆娑的蛊丝在顷刻间回收,峰顶的人忽然发现所有尸块眨眼便消失,似耗子钻洞样的霎时钻进了雪里!

拖不住了。

婆娑想,必须找到珠玉,速战速决!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他在����

他不在任何地方。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便没有胜算。

蛊丝松了。

泥浆一般的祟物将她包裹。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一瞬熟悉的感觉,原来是死亡。

她死了。

被蝉陀宗杀死的。

孤魂野鬼,无处可去,她飘啊飘啊,最终飘回了那间不见天日的暗室之中。

久坐仙人在等她。

“你想杀了我吗?”

婆娑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你想杀了蝉陀宗的僧人报杀身之仇吗??”

她又摇了摇头。

“你太小了,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在你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之前,要不要留在我这?”

“蛊童只是第一阶段。”她说,“你能成为这世上第一个鬼蛊所成的鬼主。”

她不知道什么是鬼主,她只是无处可去了。

她尝不出所谓好坏,她只晓得听命于人。齐居贤告诉她,她应当像个人那样,有自己的想法,不要被久坐仙人这种疯子利用。

她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想法”,但久坐仙人不见了,她于是留在齐居贤身边,听齐居贤的话,齐居贤同她说了许多道理,她不太听得懂,可要做的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炼蛊,采血,炼蛊,采血。

“当了鬼,总归是得有比生死更要紧的执念,才不会散去。”自虚空之处传来了声音,“婆娑,我认识你也算有段时日了,却不知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蛊丝朝着那虚空之处慢慢地爬去。

她知道自己什么也抓不到,却又知晓珠玉就在那里。

他的本相一无所有,从一开始她便没有任何胜算,一切无意义的前哨战,都只是为了将他们二人埋进雪里,让外面的人看不见这一幕。

“你需要我吗。”婆娑伸出手,那只被打断的手,在深雪里慢慢消散,“你能带我走吗?”

“带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或许是那一方蛊炉。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祟潮将她拥在怀中,它们不可思议地叫她觉得温暖,像是把她放在襁褓之中,像是她快忘了的师父的怀抱,像是母亲的子宫。

像是她的家。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始筹备广交会,比较忙碌,更新一般都是这种阴间时间更新,大家等早上看吧。

第148章 天地未形(一)

静尘台的妙法真君, 是个真真正正的老神仙了。

他是千年之前飞升的仙君,勤于平祟,又略通方术, 算卦, 医卜, 铸器, 求子偏方,文考押题,姻缘媒娶,连寻狗找猫都很有一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他在人间的香火绵长, 于两次大乱中也侥幸存活, 是轻都十二席中最为年长的神仙。

他的静尘台修在焚阳京,焚阳京里栖息的三火神鸟会分他一些真火来, 供他炼丹铸剑, 又在苍茫海叛乱之后, 另外开辟了给一些沾上业障的法器涤秽的业务,日子过得甚是红火。

前些日子, 他都忙于在人间天上间奔走,神官考绩之事于他有大裨益,绝不能叫别人夺了他一分一毫的功劳, 他相信以他的才能同勤勉, 必然还能再火个一千年!

可近些时日,妙法真君嗅出了一丝不对味儿的气息。

这气息其实很早便有迹可循, 先是安安静静的侍山京把倏山仙守丢了,然后是百文京里疏怀圣者和老神仙不知所踪, 再是神官考绩,鬼主出世,鬼主同倏山仙联手刺伤百来神官后逃逸,忽山仙出关,尊君失踪,擎关圣者带着王命书回来,称尊君被生山仙的侍山童子泉音所杀,这就要衔朱云骑去为尊君雪恨了。

这尊君在白玉京的地位超然,一呼百应,那什么什么侍山童子恶贯满盈,且敌寡我众,是一堆人一并去欺负人的,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自然有许多神仙都跟着要一起去雪恨。

只他妙法真君活得够长,觉得这一连串的不像小事,倒似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不去,窝回了静尘台,同神鸟待在一起,静待这避无可避的风浪袭来。

“没想这一道风是你。”妙法真君说完,又搓了搓胡须尖儿,“不过倒也合情合理,瞧着老实巴交的,可哪次风波不是你?”

人未至,淬火台上的剑已经剧烈地挣扎起来。它被三重锁链定在淬火台上,日日以真火灼烧,总算是安静了些时日,可这安静又像是某种蛰伏,它是一定要杀了春悯不可的,就像羊吃草,狼吃羊那样理所当然。

一切仿佛都是为了今日,它斗志昂扬,它战无不克。

妙法真君叹了口气,看向来人:“你真不考虑换一把剑?”

“用惯了。”春悯说,“而且换一把又沾上业障,毁了剑灵,岂不又是一桩罪过。左右是兵器,凶点也好。”

“这位是?”

春悯侧身,介绍道:“生山仙的侍山童子,泉音。”

泉音不知道春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春悯就在这里将她杀了,倒是合情合理,她也不怕,若是春悯把她的事告诉芒,确实叫她为难,可也难不了多久,毕竟她很快就要死了。

可春悯既不杀她,也不为难她,反倒叫她心下不安了起来。

“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妙法真君听到这擎关圣者要清算的凶手竟是兜兜转转,同另一位通缉犯倏山仙到自己这儿来了,只觉这茫茫之中必有天定,他老头子是要活到头喽,“拿着剑快些走吧,我不报朱云骑。”

神鸟盘在淬火台上的鸟架子上,时不时抖落的火星就能用来给妙法真君烤苞米,顺带铸剑。它百无聊赖地看着那把最不识好歹的剑被领走了,没有不舍,只有解脱,它想不明白这么凶厉的剑怎么能挂个名字叫平安的。

春悯握住了剑,以灵力镇压那剑的暴动,收进了鞘里。

“多谢。”春悯抱拳,“再会。”

言毕转身离开,那泉音便也在他身后颇为谨慎地跟着。妙法真君望着他,没忍住,还是问了:“倏山仙,上此在老头我这儿领走了兵器,同我再见的,还是那狂语真君,今日轮到你,老头我想问问,咱俩日后当真还会再见吗?”

春悯摆了摆手:“希望会吧。”

“在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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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算已经定了还是……

李四被那天平的声音震得快耳聋,也顾不上维持忽山仙的体面了,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很快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天平的另一端飞奔而来!

“怎么样了?”李四冲他嚷嚷,“这天平也不宣布个结果什么的。”

成大器震惊地看着嘟嘟囔囔的忽山仙。

“应、应当是成了吧。”成大器不敢对忽山仙不敬,“算上您和赵文清,还有我那边那两人,自然是赞成改八字的多,想来����”

“哈啊!”李四扬眉吐气,站起身来朝着万相狂笑,“你中我计了!”

他突然那么大声,把赵文清吓得埋在了地上。万相倒是好整以暇地看他:“忽山仙大智,在下愿赌服输。”

“只是八字不改,那功成阵却已经起了。”万相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认真问道,“李诺八字至阴,必死无疑,蛊种百祟无人压制,自厮杀出蛊主来,这蛊主必定至阴至邪,却又该如何料理,还请忽山仙明白示下。”

李四的笑声戛然而止。

成大器暗戳戳地打量他,总觉得这忽山仙的一举一动倒是很像另一个人。这猜测只敢闷在心里,生怕无端揣测掉了脑袋,正琢磨着,便抬眼见到了那天空盘旋的鸦群。

像是天际撕扯下来的一朵乌云,落下,再落下,终于落下洁白的山峦,铺向远方的大地。

“什么、什么声音?”一旁的赵文清瑟缩着,拼命把周围的雪向自己拥来,把头埋进去,把身子埋进去,祈祷这世间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找到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又是什么……”

西极山的灵脉在不安地摇晃,这座绵延千里的山峦,从未如今日这般热闹过。

万相站累了,坐在了雪地上。

“西极山可就在辽苍。”万相道,“离鬼蜮也没有多远。”

那不是乌云。

山下聚拢的墨色,如倒流的黑潮。

祟群已至。

万相看着李四那如裂冰一般透亮的眼睛,无不残忍道:“忽山仙,您可得负起责任来。”

第149章 天地未形(二)

此身端正。

此心澄明。

此道清净。

李怀仁虽然经常说这些, 但严必行其实都没怎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