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掳我回宫后 第21章

作者:云山有意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美强惨 高岭之花 玄幻灵异

他吃得很拘谨,也不会用碗筷,握着薄书砚特地留的勺子一点一点扒,但可能是太饿了,宿时吃着吃着,没忍住加快了扒饭的动作,没一会儿就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一顿饭。

宿时吃完回把东西收拾好,搬出去用薄书砚教他的法术把碗洗干净,再整理好放在柜子上,回来的路上把口漱了,擦干净,这才会钻回来,抱了一本剑谱窝到薄书砚身边。

薄书砚很忙,留在天歌阙里的时间不多,但每次宿时吃完饭,薄书砚都会留下来陪他读一会剑谱。

宿时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饭后这段可以黏在薄书砚身边的时候。

他不认字,每次都是薄书砚一点点念给他听,给他解释是什么意思,宿时才能学得下去。这些天他已经在恶补功课,但很显然还是看不懂那些晦涩的剑谱,而薄书砚房里只有剑谱。

宿时其实根本没听懂几个字。他听得晕晕乎乎,不感兴趣,也不懂这些东西学来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天歌阙里到处都摆放着薄书砚收藏的剑,剑谱规规整整地码了好几个柜子,薄书砚给他读剑谱的时候甚至不用翻开来,只看一眼封面,就能把里面的东西讲给他听。

兴致来了,薄书砚还会抬手召来一把没有开刃的剑,给宿时完完整整演示一遍,再把剑塞到他手里,让他也试一试。

然后宿时差点和重如泰山的铁剑一起砸到地上。

这会宿时兴冲冲地抱着剑谱黏到薄书砚身边,很自觉地摆好了样子,可是薄书砚才读上几页,宿时的眼皮子就开始往下坠。

“贴住来锋,顺其势走。”

他怕薄书砚察觉,悄悄在袖子里掐自己好几回,可还是挡不住那汹涌的困意。

“占住中空,可供引势。”

宿时疑惑地用力揉揉眼睛,他似乎实在是困懵了,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断断续续地说:“我好像、好像有点……”

困字还没说出口,宿时两眼一闭,无知无觉地栽进了薄书砚怀里。

薄书砚放下剑谱,接住了瘫软的少年。

他把尚还是少年身形的魔族托抱起来,指尖摁住宿时的眉心,温暖的灵光缓缓浸入宿时毫无防备的识海,将今日和无轻仙尊有关的所有记忆一并封存。

薄书砚轻轻叹气,“有些事情,我没有处理好。”

“你也莫要记在心上。”

薄书砚不后悔杀了魔尊,再来一万遍,魔尊也必须死。

魔尊不死,和平无望。只是,遗子又何其无辜。

即便宿时以后会恨他,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太远,薄书砚不想管。

神魂居于识海,记忆镌刻在神魂上,想要彻底抹去,会对神魂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权衡再三,薄书砚便选择了封印。

按照他们目前的境界差,宿时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法突破封印,想不起来这件事。

想到这里,薄书砚稍稍放心了一点。他把宿时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褥,便在秘密空间的院子里坐着发呆。

他看着天光慢慢倾泻,暗淡,看着落叶被路过的风卷下来,落满地,看着飞鸟掠过时的淡影转瞬即逝。

等夜晚终于来临,宿时揉着眼睛出来找人,薄书砚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

“咳、咳咳……”

背上的人忽然咳嗽起来,从胸膛深处传来的震颤波及大魔全身,他动作不由缓了缓,脚步慢上不少。

肩膀处逐渐被濡湿,宿时停下了脚步。

薄书砚睁开无力的眼眸。他半张脸埋在宿时肩上,眼前还没能清楚视物,就见一颗黑乎乎的丹药被魔尾刺着递到了唇边。

“……”

背上的人静了一会,宿时脚步放缓,慢慢走,一边说,“林暮歌够不着,喂不到你。你不吃,等会血吐本座身上,本座找你算账。”

薄书砚慢慢张口,费了不少力气咬下那颗丹药,好在林暮歌的丹药都特地做成了带有入口即化的特性丹药,一旦滑入舌根,便顷刻化了开来。

体内细细密密的疼痛终于消下去大半。

烛缇幼崽在林暮歌的轮椅里叫得撕心裂肺,前半身越过来去够薄书砚和宿时,看样子似乎想跳上来。

宿时冷冷道:“不行。”

小崽耳朵一耷,可怜兮兮地看他。

宿时铁石心肠,他不吃这一套,“不行。”

烛缇幼崽在林暮歌腿上嘤嘤撒娇打滚。

堂堂一个魔尊,背上背了个人差不多了,还让他驼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妖族小崽,他大魔的面子往哪搁?

再说了,这家伙能不能看看自己现在的体型,它要还是拍卖行那会的巴掌大小,宿时也就装看不见,让它上来了。

现在这只烛缇“幼崽”吃怨气都快把自己吃胖三圈,往薄书砚肩上跳,怕不是能一屁股把现在的薄书砚压晕过去。

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薄书砚动了动被汗濡湿的眼睫,低声道:“在暮歌那待一会,好么。”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血里滚了一圈才脱了口,旁的人都能听出来有多费劲。

烛缇幼崽瞬间不闹了,安静趴会林暮歌腿上,呜啊一声,应薄书砚的话。

林暮歌操控着轮椅和宿时齐平,一边抱起沉甸甸的烛缇小崽,让小崽的脑袋能够到薄书砚的手,一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缇幼崽仰头,舔掉薄书砚手上的血迹。

薄书砚的手指动了动,无力地被烛缇幼崽拱起来蹭了蹭。

薄书砚慢慢答,“还可以。”

能说话,神智清醒,对答正常。

“手能动吗?”林暮歌又问。

薄书砚:“能。”

宿时冷哼了一声。

林暮歌就多余问这一嘴,在场有零个人信这句话。

林暮歌内心评估着,又取了几粒丹药,让宿时用尾巴勾了喂上去。

宿时瞥了一眼,林暮歌拿的药全都是能上藏宝阁后半场拍卖的高价压轴药,现在一颗一颗当糖豆喂进来给薄书砚续命。

宿时沉吟片刻,暗暗在藏宝阁搬迁计划中加了一条备注。

把林暮歌也迁过来。

几颗丹药咽下去,薄书砚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打量周围。

他们所处的地方宽阔得一览无遗,遍地是熔岩烧过后留下的黑岩,迎面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割人的沙硕,滚烫的温度风吹不散,唯有极远处有一座漆黑城池屹立不倒,而他们便正往那里去。

宿时稳稳托着他,步履放得平稳无比,像是捧了一把易碎受不得一点颠簸的琉璃。

薄书砚太久没有梦到往事了。记忆中那个会趴在他膝头的瘦小魔族和如今身强体壮,身量高大的大魔实在大相径庭,薄书砚默不作声地垂着眼眸,试图将他们联系起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背上的人一有任何动静,宿时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得清清楚楚,他道:“现在松这一口气,未免太早。”

薄书砚眨眨眼,慢吞吞道:“你知道我松的是哪口气么?”

还能是哪口气?

宿时道:“知道本座其实在意死你了,你轻松了么。”

薄书砚一愣,林暮歌也呆了一下,他同样没想到宿时居然会这般语出惊人。

薄书砚方才生起的揶揄之意瞬间被打散,他像是被猝不及防地硬塞一颗真心,人家塞完就走,徒留薄书砚一个人在原地茫然。

高傲倨傲的大魔,有一天居然会和他说,这种话。

宿时的尾巴垂下来,沉默增加隐形的焦躁,魔尾晃动的幅度越发大。

薄书砚低声道:“宿时。”

宿时恨自己说话从来不和脑子打报告,这会正在想方设法想补丁,就听见背上的人用很轻很低的声线说,

“不怪我误会。你从前,怎么就会抢我东西?”

宿时:“……”

“今日这般剖肝沥胆的真心话,明日可还有?”

宿时的七窍都差点齐齐喷出热气来,仿佛在别人面前剖出真心来任人打量,真真切切是一件令魔焦躁不安的事情,“你做梦。”

薄书砚眼底露出一丝轻微的笑意,却又很快消弭下去。

一点也没有当年那个小魔炽热、羞赧的影子了。

现在的宿时长出了一副厚厚的硬壳,把所有的真心与情感都藏进去,不叫任何人知道,就留一副冷酷无言的模样,吓退所有人。

宿时才刚任由阴暗人格发泄完,这会理智顶号上线,他面无表情道:“有。”

有。那样不加掩饰的真心话,他都不会藏着了。

薄书砚是一个别人藏起来,他就当真看不见的瞎子。

“……”薄书砚结结实实地怔在了原地。

第26章

林暮歌也瞪大了眼睛, 嘴角的笑有点压不住,又不敢让宿时发现,只好抱住烛缇幼崽狂摇, 借机发泄一下自己的震撼。

烛缇幼崽被晃得呜呜啊啊,实在受不了, 挣脱开来给了林暮歌不痛不痒的一口。

一行人半晌无话, 宿时一语惊人后, 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

薄书砚沉默了半晌, 瞥见宿时肩膀处的血污,那是他醒来时咳出的血,这才想起宿时被咳了满肩污血, 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找他算账。

薄书砚攒了一点力气,微微扬起一点身体,离开了宿时的肩膀。

他抬手覆上宿时肩膀处的血污, 用攒出来的一点灵力把那块方才醒来时呕血弄脏的地方清理掉,喜提暴跳如雷的大魔一只:“薄书砚, 你还想找死?”

“你醒这会,体内灵气够不够打死一只蚊子?够不够温养一根断掉的经脉?”

“就这样奢侈地拿来洗血污,薄书砚, 你去鬼门关走这一遭,阎王爷是托你把这幅半死不活的身体也一起拿下去吗?”

薄书砚神情立刻显出几分不虞来。

他没被这么凶过。他以前背错剑谱, 师尊不凶他,生死之境险胜,丢了大半条命, 师尊气得哆嗦, 却也从来不会拿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刺他。

薄书砚吃不吃软不好说,反正绝对不吃硬, 反驳的话当即滑到喉口,就要碾过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