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有意
亏他还觉得宿时那副紧张的模样是害怕薄书砚死了!
这个魔从小有名气以来,就致力将薄书砚当做他此生唯一的目标和对手,除了刚当上魔尊那一次,两人当真就差一点就弄死了对方,但那之后宿时时常热衷于挑战剑仙,以此来检验一下自己的修炼成果,并随时更新修正自己关于和剑仙的差距的认知。
后来薄书砚因为身体情况不得已要闭关调养,这家伙在天华宗门口蹲守转悠了大半个月,搞得天华宗上下人心惶惶,连最高级别的护宗大阵都开启了。
最后这魔也只是皱着一张冷脸走了,半个时辰后把神农谷的医修通通绑来天华宗门口,说他们天华宗的医修是不是都死光了,薄书砚怎么还没好。
那时候,林暮歌还在庆幸。
庆幸这家伙虽然对薄书砚充满敌意,但却依旧有一股别扭的惺惺相惜在。
魔族大多具有极强的好胜心和战斗的意志,他从来觉得,宿时是因为找到了一个能与他频频交手的人
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宿时如果真想让薄书砚活,再怎么样,也不该和他这个医修抢进入鬼境的机会。
天歌剑出鞘的动静他同样察觉了,动用一次天歌剑,薄书砚能难受个好几天,若是不在鬼境,他把薄书砚抓回天华宗多骂两句也就得了。
这会薄书砚不知被哪个千刀万剐的死人坑进了鬼境,多呆一刻,都会增多一分危险。
林暮歌咬着牙,丢了只传讯灵鸟,去天华宗摇人。
他医术尚可,但修为着实不太能看,想强闯鬼境,得别人来帮忙。
然后林暮歌下一刻变着戏法一样掏出了一群传讯青鸟,暴躁地骂了一大通,通通丢去给了鬼境里的宿时。
……
宿时几乎荡平了整个鬼境,都没能找到那一抹白色身影。
他强闯入鬼境的那一刻,还能闻到隐隐约约的兰香,可他刚走出两步,那股兰香就先被周围的鬼怨之气贪婪地分食了个干净。
薄书砚唯一留下的痕迹就这样消弭于无形,就仿佛他也是一块落入兽群的肥肉,像那点兰香一样被一拥而上,吞噬殆尽。
这个想法不受控制地在宿时脑海里盘旋,让大魔难以自控地焦躁起来,他找不到薄书砚,也不知道薄书砚目前是否还活着。
早知道就先闯了天华宗,把薄书砚的魂灯抢过来。万一魂灯灭了,他倒还能不用顾忌这么多,直接把整个鬼境彻底荡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2章
一大堆扑棱棱的灵鸟扑棱棱地扑向宿时的面庞,他皱着眉偏头躲开,迎面而来却是林暮歌抓狂暴躁的怒吼,“宿时!你抢着进去了,我怎么办?薄书砚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他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早知道我就不该告诉你,倒省得如今多出来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宿时被这传讯灵鸟隔空吼得脸色黑沉,他本就因找不到薄书砚而烦躁,如今还要被一个修为不及他的人吼成孙子。
大魔向来睚眦必报,这会气得想连同林暮歌一起荡平了,可是一想到往常薄书砚一有什么事都是林暮歌在跑上跑下,这林暮歌就算再该死,也不能死。
薄书砚的气息在满是鬼怨之气的鬼境里极其难寻,就算留下什么痕迹,也能被怨气吞噬打扫干净。
要想在鬼境里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暮歌后面骂他的话宿时都没听,他心情极度不爽,神情阴郁地一把挥散了林暮歌喋喋不休的痛骂,原地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折返回去。
林暮歌还在持续捏传讯灵鸟轰炸宿时,他送去天华宗的求救灵讯才发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见鬼境门口蓦然剧烈波动起来,随后被一只尖利的魔爪硬生生撕了开来。
林暮歌愕然地看着这一幕,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里面就传来大魔冷冷的声音,“还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薄书砚若是死在里面,你便也留在鬼境不必出来了。”
林暮歌打了个激灵,顾不得什么,赶紧冲了进去。
林暮歌冲进了灰雾之中,轮椅还没停稳,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吸了过去,随后林暮歌就对上了一双鲜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的血瞳。
宿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缓缓问道:“你有办法找到薄书砚的,对么。”
林暮歌咽了一口唾沫,发现自己冲动的时候还是太冲动了。
他怎么敢这么挑衅当今魔尊的?
宿时能活生生徒手撕了封闭期的鬼境入口,把他放进来,简直是……简直是仗着自身强大为所欲为。
宿时一个不爽,的确能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碾死他。至今还能安然无恙,除了因为经常接手薄书砚的病情之外,哪还有别的原因。
林暮歌咳嗽两声:“我不确定。”
宿时道:“你找不到他,便留在鬼境,不必出去了。”
林暮歌气得又要跳脚:“你修为高怎么了?!修为高就能动不动让我留在鬼境吗,你讲不讲理!他这个级别的大能想不让别人找到,别人根本就找不到。其他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么?”
大魔面颊紧绷,颈侧浮现出过度用力的青筋,“ 你说得对。”
在把林暮歌放进来前,宿时已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鬼境地毯式搜罗了一遍,但薄书砚将自己藏得很好,他没找到。
漫天怨气就是活人最好的挡箭牌,只要薄书砚有心躲,宿时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还有一种可能……
那人死在怨气侵扰之下,被蚕食得一干二净,连最后的痕迹都消散在鬼境,无人知晓。
一人一魔都不约而同地回避了这个可能,谁也没提。
林暮歌刚要松一口气,就见宿时一把将他揪了过来,说:“薄书砚。本座杀了他,或者你出来,你选。”
林暮歌:“???”
林暮歌:“我*你**你这个有娘***的**”
宿时充耳不闻,漆黑的长剑架在林暮歌脖颈上,“本座数三个数,你不出来,就让他下去陪你。”
他敢打包票,赌薄书砚一定会出手。薄书砚这种就连藏宝阁里一只与他毫无干系的幼兽都要不计代价地管到底,烂好人当成这样,他不信薄书砚会看着林暮歌因他而死。
林暮歌张口还要再骂,宿时一挥手,给林暮歌下了禁言咒。
“三。”
“二。”
“……”
宿时环视周围,缓缓道:““……一。”
林暮歌怒目圆睁,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张不开,他本来就是瘸子,这会连嘴也不能自主控制,更是气得心肝肺都要炸了,唔声不断,看得出来非常想冲宿时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
话音刚落,锋利长剑撤开一些距离,随后见长剑猛然向他的脖颈砍去。
林暮歌心脏骤停。
“……”
预料之中的一声大喊住手没有出现,那柄削铁如泥一碰就能掉脑袋的长剑却也停在了林暮歌的颈侧皮肤上,连皮都没有破。
宿时攥着长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他蓦地松开林暮歌,将长剑猛然刺向地面。
通体漆黑的长剑狠狠钉入地面,一阵极其强劲的涟漪猛然以长剑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去,所过之处碰见的怨气通通尖叫着消散。
林暮歌的禁言不知何时消失了,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先骂宿时还是先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如今看见一阵阵荡开的涟漪时猛然一个激灵。
他一点也不想被情绪剧烈且失控的大魔波及到,此时完全不需要纠结了,林暮歌赶紧一巴掌拍上扶手,随后连人带轮椅一起窜上了天,躲开了那阵扫荡完鬼境内一切的不明力量。
鬼境内藏有数不清的怨灵,这些鬼魂留在生前曾经居住的地方,执念难消,起初不想离开,如今已成地缚灵,也离不开了。
这些怨气在此处发酵了成千上万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清除,也便成了千古以来鲜少有人踏足的无人之地。
除了凡人和修为弱的人进来会被怨气蚕食至死外,其余那些稍微有一点修为傍身的修士进来除了被困良久之外并不会丧命,这些地缚灵不伤人,只保持着死时的惨状,除了夜半听鬼哭和看见死灵游荡有些渗人外,并无什么令人恐惧的地方。
宿时想不明白。
薄书砚的情况究竟特殊成什么样,才会有在鬼境中丧命的可能。
但他如今已经无心管薄书砚的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汹涌的魔气毫无保留地席卷整个鬼境,用最原始最暴力最费力不讨好的方式吞噬着遮挡视野影响寻人的怨气,短时间内巨量魔气冲刷过的地方短暂地形成了怨气真空期,就连林暮歌躲到天上的灵气轨迹也能清晰可见。
宿时眼瞳泛起猩红,神识无限往外扩张,即使脑中泛起剧痛也丝毫不停歇。
直到无限外扩的神识忽地触碰到了一股还未完全消散的锋锐灵气。
宿时猝然抬眸。
那股灵气几乎快要被怨气蚕食干净,看形状和坚韧锋利程度,应当是静静夹在指尖蓄势待发的一片剑气,只不过后来被人收了回去。
从方才他威胁薄书砚起到现在并未过去多久,在大量蚕食灵气的怨气手中仍能留下痕迹,想来是因为剑气主人注入了不少精纯灵气,就为了有把握在最危急的时刻出手,救下一个无辜被牵连的好友。
……薄书砚不是没有出手。
他也在赌。赌宿时只为逼他现身,不会当真下死手,赌长剑嵌入林暮歌颈间血肉之前,会自己停下。
宿时猛然朝灵气最后消散的地方冲去。
第13章
烛缇幼崽不放心,它在乾坤袖里无法感知到薄书砚的身体情况,便想钻出来守着薄书砚。
但薄书砚没让它出来。
烛缇幼崽沮丧地趴在乾坤袖的角落。
在鬼境内隐藏行踪不是什么难事,但在宿时不计代价地清除怨气的情况下,那便不好说了。
天歌剑短时间内不能再用,薄书砚会选择暂避锋芒也有这个原因。他目前状态不佳对上宿时,也只会在他面前露出疲态,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宿时也进来了,大费周章非要找到他,躲下去便已不是最佳选择。
服药后薄书砚又缓了一会,此时已无方才颓靡之态,他去乾坤袖里摸出几粒青色丹药,途中还被里边的小兽四爪抱住乱拱乱蹭,烛缇幼崽舔吧舔吧薄书砚的手背,发觉他的体温还是烫得惊人,于是连尾巴都缠卷在了薄书砚手腕上,可怜巴巴地试图和薄书砚一起出去。
可惜最后还是被乾坤袖的禁制挡在了里面,吧唧一声摔了回去,气成了一只泪汪汪的扁扁小崽。
薄书砚吃了两粒青色丹药。那是专门用于应对突发状况的急救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补充灵气,并且压制体内疼痛。
薄书砚站在房檐上,舒展了一下酸痛逐渐消下去的肢体。他感受到体内逐步攀升的境界,微微垂下眼眸来。
还是有修为傍身的时候才让人安心。
他还是不习惯那副柔弱到甚至需要让一只还没成年的幼崽照顾的身体。
整个鬼境的怨气不是宿时短时间内能全部清除的,但即便如此,在魔气不要命般的吞噬之下,城中浓郁的灰雾如今都稀薄不少,整座城仿佛都亮了,四下的摊位和建筑依稀能看见纹理与细节。
薄书砚负手立于城中最高的屋脊上,看着四通八达的小巷里逐渐被魔气填满,最后通通汇聚向他所在的方位。
汹涌而来的魔气逐渐形成一个高大的魔族身影,那人仰起头来,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