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酩悱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破罐子破摔的试图给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我、我亲亲你们……你们不要抓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些胶着在奚亭身上的目光,温度不降反升,像是被这句天真的提议浇了油。惊讶,玩味,还有一点获得超出意料的额外馈赠的惊喜。
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和轻叹响起,打破了寂静。
“可以。” 最先靠近他的那个人开口,声音发紧,盯着奚亭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下去。
另一人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奚亭冰凉的手背,意味深长道:“这么乖?”
“过来,小亭。说说看,怎么个亲法?”
他的视线落在奚亭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上。
“一个吻,就让我们放你走?”有人低笑一声,慢悠悠地重复,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最终停在他湿润颤抖的唇上,喉结滚动。
“好吧……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买卖。”
只是,亲完了放不放,什么时候放,会不会再“顺便”做些别的什么事……
谁又知道呢?
奚亭看他们真的有反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苍白的脸颊因为急切和羞耻透出一点可怜的绯色。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所以挑拨离间起来也非常的生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意图似的,急急地问:“那……那先亲谁?”
“当然是我。” 离他最近的人立刻说,手臂已经环了过来,当然被他旁边的人很快的挡住了。
“你?” 声音冷了几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 另一人嗤笑,就要从阿诺德怀里把他抓出来,“你说了算?”
看他们开始争吵,奚亭看到一丝希望似的,求生欲让他在此刻突然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小聪明,于是又努力增加筹码似的,小声补充,“我……我还没亲过别人……”
他觉得自己是在谈判,可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种天真的引诱。
纯洁又美丽的小鹿。
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暗恋对象。
此刻,正用那双盈盈的、惊慌失措的眼睛望着他们,声音柔软的,献出自己的“初吻”。
果然,有人的眼神更暗了。
“……”
“还没亲过别人吗?宝宝。”
“让我教教你。”
靠得最近的那位,目光缓缓挑选最合心意的部位,慢条斯理道:“急什么。一个一个来,总归……都轮得到。”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抚上了奚亭的下颌,调情似的挑起,然后将头缓缓低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率先夺取那个被许诺的、无比珍贵的“初吻”。
����谁都想占先。
这陷阱幼稚得可笑,一眼就能看穿,可里面放着的诱饵太过甜美诱人,足以让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地交锋,先前勉强维持的、因共同“捕猎”而形成的微妙平衡瞬间崩碎。气氛从危险的暧昧,升级为剑拔弩张的混乱。
他理所当然的没有得逞。
还挑着下巴的手指被另一只手狠狠拍开,伸向腰肢的小手臂与格挡的手肘撞在一起,试图亲吻的那人也被猛地推开。
“松开他!”
“本来就该我先!”
“你也配?你是什么东西?”
混乱逐渐升级推搡,然后演变成了肢体冲突,一群高大的身影为了争夺珍贵的第一枚吻而扭打在一起。
就是现在!
趁着他们彼此制衡注意力不再在自己身上,奚亭弯下腰就要从角落偷偷溜走。
可他早已力竭,脚步虚浮,刚跑出两步,一只大手就从后面牢牢握住了他的肩膀。怕捏疼了他似的,并没有使劲,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是始终保持沉默,以至于让奚亭忽略了的阿诺德。
他轻轻一拉,奚亭就像一片羽毛般,轻易地又被带回了他炽热的怀抱,才慢悠悠地,有些疑惑似的抱着他问:“不是说……亲了才走么?”
奚亭被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仰起头,可因为身高差距,他只能看到阿诺德轮廓分明的下颌。
他又想哭了,明明好不容易都要跑掉了。
阿诺德,真讨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他和阿诺德的对比起来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阿诺德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又要不受控制淌出来的眼泪,和已经流露出无限委屈的眼神。
沉默了几秒。
他喉结滚动,抱着奚亭的手臂肌肉微微缩紧,又强迫自己放松,经历了挣扎之后。
他低下头,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
“……走吧。”
手臂松开了。
奚亭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秒,眨眨眼,看向阿诺德。
不知道是因为被迫松开怀抱,还是没有得到预期中的那枚吻,他看起来有些失落,眉眼耷拉着,像一只本来不曾获得主人宠爱、现在更是要被丢弃的大狗。
奚亭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
他用自己劫后余生、已经有些混沌的脑袋思考了一下。
然后踮起一点脚,心一横,眼一闭,将自己柔软湿润的嘴唇,飞快地轻轻贴上了阿诺德的脸颊。
“吧唧。”
很轻的一声响。
一触即离。
阿诺德像被电到了似的,一时忘了反应,怔怔的看着他。
奚亭垂下眼睛:“……谢谢你。”
不等他回应,奚亭又重新跑进了旁边雾气更浓的森林里。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追来。
阿诺德站在原地,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刚才被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湿的柔软幻觉。他望着奚亭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好阴湿。对不起。幸好不是在ht。
第63章 【迷雾森林】
岩缝勉强能容身。
也许不能遮风避雨, 但这已经是奚亭能寻找到的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很单薄,所以只管把自己往最深处塞,抵着冷硬的石头直到退无可退, 仿佛被大地囫囵吞下。
暂时安全了。
他蜷缩起来。
他轻薄的睡衣经历了刚刚那一遭, 不知道是不是被哪个坏心眼的撕坏了,还是逃跑时慌不择路被树枝刮到, 上身后背处破了一个大口子, 裤脚也缺了一块,并不能带来温暖。夹缝中间聚风, 他身上又湿,只觉得浑身都冷。
外面一片死寂,似乎没有人追上来。
他瑟瑟的抖着, 心跳的很快, 咚咚、咚咚。
他竖起耳朵����只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极远处模糊的鸟鸣。
奚亭已经很累了,可他不敢闭眼, 眼睛死死盯着岩缝入口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他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该怎么办。
他沮丧的低垂着眼睛,突然好想念哥哥。
然后, 熟悉的声音穿透浓雾, 飘了进来。
“小亭?”
居然真的有哥哥的声音传过来了。
温和,带着一贯令奚亭心安的温柔, 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焦急。
“小亭?你在附近吗?应一声哥哥。小亭……”
奚亭的呼吸骤然屏住。是哥哥。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被这声音轻轻一碰。他鼻子一酸, 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些强撑的恐惧和委屈全冲了上来,堵在喉咙口。他想回应, 想哭,想立刻扑进哥哥温暖的怀抱。
可是他怕……怕是某种陷阱。
奚亭咬住嘴唇没有出声。他犹豫着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可是雾太大,空间又狭窄,他看不清。
那呼唤更近了,脚步声也近了,“别怕,是哥哥。应哥哥一声好吗?小亭,你在哪里?”
那声音里的担忧太真切,分明就就是哥哥的声音。
对温暖的渴望击垮了奚亭最后一丝疑虑。他从臂弯里抬起脸,朝那线光的方向,努力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
“……哥哥!”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脚步声快速逼近,奚行循着声音找到了这里。
看清奚亭的瞬间,眼里流出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小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