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酩悱
是饱含水泽似的嫣红, 比平时更加鲜艳, 急促又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又烫又短, 热气氤氲,然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极轻的、模糊的呜咽,走投无路一般,让人心头发颤。
谢绥之的目光缓缓下移。
睡梦中的奚亭,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被子,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抵在身前,手指蜷缩着。
这是一个在抗拒着什么的姿势。
是不是在试图推开梦中不顾他的意愿,想要对他做些什么的某个人?
就这样细细的手腕,能推得开谁呢?谢绥之同情的想着。
显然奚亭睡觉并不怎么老实。
不知道是想要踢开谁,反正被子被他又蹬又踹的早已滑落大半,只凌乱地搭在腰腹和上半身。他的睡衣也在梦中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此刻那双腿紧紧并拢、绞缠在一起,脚踝互相勾着,连圆润的脚趾都死死绷着,持续不断的颤抖着。
谢绥之轻轻握住那双脚踝,清晰的感受到脚下的皮肤受惊似的,猛然一抖。
……他在做梦。
并且,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是个非常糟糕、非常……不堪的梦。有什么他无法反抗、难以承受的东西,正在梦境的深处,对他做着极其糟糕的事情。
……这一次,是谁?
他心中不可控制的生出了烦闷的情绪。
谢绥之静静地看了很久。他看奚亭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竟然开始小声地啜泣,他试图把自己再缩一点,再缩一点,以避开什么讨厌的东西,可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都退无可退,无处逃脱。
他只能把自己更深的陷进枕头里,却不知这样更使他成为一道美味可口的点心。
好可怜。
抖得好厉害。
褐色的眼睛里,幽暗的光在缓慢流淌。
白日的奚亭总是干净温柔的,笑起来带着点不自觉的腼腆,眼神很清澈,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里发软。
如果说那时他像枝头一颗分外诱人、却又不忍摘下的果子,让人疑心它是否尚且青涩,那么现在,身处夜晚的它,看起来已然熟透了。
只消轻轻一碰,就要溢出甜美的汁液。
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奚亭眼角溢出的泪光,又抬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两片微微张开、色泽诱人的唇上。
它们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湿润,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和更深处隐约的、不安颤动的舌尖,仿佛正在承受一个不存在的人的亲吻,又像是在无知无觉地发出某种无声的、诱人深入的信号。
实在是让人难以控制自己。
哪怕是谢绥之,也不能免俗。
他悄无声息地再次倾身,向着奚亭的方向,一点点倾靠过去。
距离被缓慢拉近,近到他可以数清奚亭睫毛上每一颗细小的、将落未落的泪珠,近到他能看清那微张唇瓣内里柔嫩的颜色和湿漉漉的水光,近到两人的呼吸终于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奚亭泪湿的皮肤,掠过唇角。
只要再低下一寸,他就能彻底覆上去,用自己的唇舌堵住细弱的呜咽,尝到泪水的咸涩,品尝他梦魇的滋味,用自己的气息和温度,覆盖掉梦中的一切。
只要再低一点,他就能吻上去。
他的动作停在了毫厘之间。
不。
不是现在。
因为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要羊羔清醒的、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心甘情愿,不再闪躲,甚至带着依赖和欢喜的,主动的……将自己交付到他手中。
那才是他想要的胜利,值得细细品味的、真正的愉悦。到那个时候,他会欣然享受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躁动与阴暗念头,谢绥之强迫自己缓缓退开,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从未醒来。
只是他全部的感官,依旧牢牢系在对面那张床上,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啜泣与颤抖。
直至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浓黑转为浅灰。
*
窗外鸟鸣阵阵,此起彼伏,悦耳动听。
奚亭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从混乱不堪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木屋略显粗糙的天花板。没有华丽的别墅,也没有……金色的笼子。
他怔了好几秒,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心脏才慢慢回落,但身体的感受却并未随着梦醒而立刻消散。
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弥漫在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臀之间,那种被过度使用、被强行舔开的胀痛绵软如此鲜明,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真的经历了梦中那一切。
还有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指尖和滚烫唇舌交替烙下的触感,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
奚亭躺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醒,不再溺入可怕的余韵。
他做了一场可怕的春、梦,还是、还是两个人。
怎么会做那种梦……奚亭羞耻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脖子也很酸,奚亭难受的扭了一下头,然后看到了另一张床。
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根都烫得惊人。
不仅是因为这晚的梦尺度太大。
他突然想起,这不是他在学院的卧室,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的偷偷看过去。
谢绥之背对着他侧躺着,似乎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悠长,背影安静无害。
奚亭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羞窘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坐起来。只是稍稍一动,腰间和腿根的酸软让他差点哭出来。
为什么身上也会有……那种感受?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他的体能还是太弱,只是这么点运动量就让他四肢发软。
奚亭就这样劝说自己。
他决定再也不喝酒了,并且他暗下决心,回去之后要和哥哥一起健身。
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谢学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心虚,生怕吵醒谢绥之,僵在那里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最轻最慢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挪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昨晚醉得厉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所以也没有来得及洗澡。
奚亭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洗漱间。
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奚亭背靠着瓷砖脱力一样滑坐下去,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脱掉被冷汗微微浸湿的睡衣。
热水冲刷过皮肤。他用力搓洗着,仿佛这样就能洗掉梦里那些混乱的记忆。温热的水流滑过身体,却意外地让幻觉更明显了。他咬着唇,加快动作,匆匆洗完,换上干净衣服。
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他朦胧的、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那双始终带着湿意、惊惶未褪的眼睛。他用力拍了拍脸颊,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当他拉开洗漱间的门,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走出来时,谢绥之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低头整理着背包带子。
今天有一场登山活动。
听到动静,谢绥之抬起头,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脸上浮现出惯有的温和关切的笑容。
“早,小亭。”应该是刚醒,他声音微哑,“昨晚睡得好吗?……我好像半夜迷迷糊糊听到你这边有点动静,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问得非常自然。
奚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那个过分混乱的梦,不敢看谢绥之的眼睛,视线飘向窗外,含糊地应道:“没、没什么……可能有点认床。”
他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谢绥之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他还泛着水汽的微红眼角,以及那下意识拢得紧紧的双腿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温和,却让奚亭有种被穿透的错觉。
但谢绥之什么也没追问,只是体贴地点点头:“没事就好。森林里气候环境是有点不一样,不习惯也正常。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和我说。”
他站起身,拿起毛巾,很自然地要帮奚亭,“快擦擦头发,别着凉了。今天计划要去山里采集样本,不算近。”
奚亭没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接受不是哥哥的人的服务,他从谢绥之手里接过毛巾,低下头胡乱地擦着头发,借此避开对方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谢绥之的目光似乎还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总有些忍不住发颤的腿上。
“动作快些,我们在楼下餐厅汇合。”看出他的紧张似的,谢绥之背起自己的背包,
体贴的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早嘿嘿
第54章 白虎
走出房间时, 谢绥之已等在走廊,正与领队的教授低声交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对奚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亭,你好了吗?来吃早餐, 我们准备出发了。”
奚亭回了一个笑。
登山队伍准时出发。
清晨的林间空气凛冽清新, 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起初的路还算平缓,奚亭努力集中精神, 跟上队伍。但很快,疲惫和酸软便缠了上来。
尤其是腰腿,每迈出一步, 都牵扯出绵密的酸胀感。
“怎么了, 小亭?”谢绥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的脸色不怎么好, 是不是累了?”
奚亭摇头:“没事, 可能是昨天刚到的时候我太兴奋了, 走了太多的路,今天腿有些酸。”
他没敢看谢绥之的眼睛。
谢绥之没多问, 默默把他的背包拿到自己身上, 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在奚亭侧后方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