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酩悱
谢绥之却不见丝毫慌张。他甚至有闲暇轻轻拍拍奚亭紧抓着他的手,然后才将人稳妥地护在身后。
他淡定的转身, 正面迎向多米尼克时, 唇角还维持着礼貌的温和微笑。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冰冷。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谢绥之那张笑得可恨的脸上, 然后,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移向他身后����移向奚亭那张写满惊惶, 逐渐苍白的脸。
他的小未婚妻显然因为偷情被发现要被吓呆了, 极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可一切遮掩都是徒劳。
那张的脸上还残留着遮掩不住的未褪的春情。
他的唇瓣,就在刚刚,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被人细细吮吻过, 现在还带着不正常的红肿和湿润,鲜艳欲滴得刺目。
他每一下细微的颤抖, 睫毛上欲坠未坠的湿气, 乃至凌乱领口处露出的、带着可疑淡粉的细腻肌肤,都是证据。
都是他的未婚妻, 并不忠贞, 背弃自己, 与他人偷情的证据。
极致的愤怒与嫉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
“解释。”他终于开口, 每个字都淬着骇人的寒意。
他的眼睛望着奚亭,是在让奚亭解释。
他还在欺骗自己,也许这是一场强迫����虽然未婚妻一直以来的心不在焉、莫名其妙的脸红、露台上消失的两个人影,一切不同寻常都在暗暗提醒他什么。
但他还是心存侥幸。
如果奚亭其实并不情愿。
如果这是一场强迫。
那他会杀了谢绥之,然后亲手把他的未婚妻洗干净。
谢绥之看穿他一般牵动了一下嘴角,打破他最后的希望,真的很愧疚似的对苦主道:
“我真抱歉。”
“但我们只是情难自禁。”
说得像他们才是一对被迫分开的爱侣。
话音刚落,多米尼克已经炸了。
他速度极快,拳头带着一股劲风,一把抓住谢绥之的衣领,随即是更响的、**与墙壁撞击的闷响。
谢绥之被他狠狠掼向墙壁,后背猛地撞向坚硬的瓷砖,他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下几分,卸去部分力道,却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多米尼克的力道暗中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狼狈无力。
多米尼克没管他的小心思,冷笑一声,重重挥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谢绥之的腹部。
谢绥之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没有抬手还击,反而在疼痛的间隙,艰难地掀起眼帘,看向不远处已经吓呆的奚亭。
他拧着眉头,刻意呈现出虚弱与痛楚。
他在无声地告诉奚亭:看,这就是多米尼克。你看他是多么可怕,多么暴戾易怒。你真的要与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吗?
站在一边的奚亭已经不敢动了,他默默离他们远一些,找到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角落缩成一团。
先前颤巍巍凝在睫羽上的水雾好像马上就要坠下来了,被吓的。
他从没见过多米尼克这么失态的样子。
多米尼克又一次狠狠砸向谢绥之的下颌,甚至带有破空声,也许是抱着让敢于勾引自己未婚妻的人破相的决心去的。
这一拳声音很响,他看到谢绥之嘴角缓缓渗出了一缕鲜红。
奚亭也随着那一拳重重抖了一下,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他不敢发出声音,害怕引起注意,把自己拧成更小一团,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多米尼克又接连打了几拳,每一拳都结实沉重地落在**上,发出听着就疼痛的闷响。可谢绥之始终没有还手,好像真的打算用这样的方式给这人赔罪似的,逆来顺受,满怀忏悔,偶尔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痛哼。
叫给奚亭听的。
只是在他默默挨打时,总会有细微的意外发生。
当多米尼克一拳挥向他肋侧时,谢绥之痛苦的蜷缩,膝盖却恰好极其不小心地、重重撞向多米尼克的腹部。
多米尼克再次重重挥拳向他的脸,谢绥之却忍不住疼痛似的将头无意一扭,那一拳于是重重砸到了坚硬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些奚亭丝毫未曾察觉,只看到谢绥之单方面挨打的惨状。
最后,多米尼克打够了,松开了手。
谢绥之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上,他抬手,用手背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而凌乱,额发被冷汗浸湿。
但他依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多米尼克冰冷的背影,看向瑟瑟发抖的奚亭,甚至,极其轻微地,对他眨了一下眼。
那眼神在无声诉说:别怕。为你受的,我一点都不疼。
然后,他重新垂下头,咳了两声,将得逞的光芒尽数掩藏在睫毛之下,只留下一个伤痕累累、无力又隐忍的侧影,印在奚亭惊惧的瞳孔里。
多米尼克不再看他。
他转向奚亭。
那目光比刚才更冷。奚亭浑身僵硬不敢和他对视,以为终于轮到自己,默默用力闭紧眼睛。
多米尼克走过来,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奚亭的手腕。力道极大。
奚亭疼得抽气,却不敢出声。他看着多米尼克指骨上沾染这的、谢绥之的鲜血,彻底不敢反抗,哆哆嗦嗦被踉跄着拽了起来。
“走。”多米尼克只说了一个字。
奚亭被他拖着往外走,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腿软的不像话。
也许是嫌他走得太慢,多米尼克又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搂住未婚妻的腰肢,紧紧把他锢在自己怀里,提溜着个小挂件似的带着他大步走了出去
奚亭被勒的很痛,有点喘不了气,但他不敢出声,眼睛红彤彤的被带走了。
他勉力回头看了一眼。
谢绥之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望着他们离开。烛火的光晕笼着他,他脸上的血迹在昏黄光线下分外刺目。
他对上奚亭回望的目光,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等我。
门被多米尼克狠狠甩上。
多米尼克一路沉默地提着奚亭往回走。他力气大的吓人,奚亭被勒住的腰疼得像要断掉,可他也不敢挣扎。走廊里遇到的女仆惊慌低头,不敢多看。
他没有回奚亭的房间,而是直接将他抱进自己的卧室,重重把他扔到大床,然后反身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奚亭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多米尼克站在他面前,呼吸有些沉重。
惯常打理整齐、一丝不苟银发因刚才的激烈动作略显凌乱,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有怒火,还有别的奚亭读不懂的更暗的东西。
他在不甘心。
这是他在宴会上偶然相遇,然后一眼就相中定下的小妻子。
安静乖巧,腼腆柔软,偶尔笑起来甜滋滋的,生动可爱。他点了头定了婚约,那就理所当然是他的,整个人一辈子都是他的。
他们的婚礼都快筹备好了。凭什么被别人捷足先登,率先染指了?
多米尼克越想越气,眼神越来越冰冷,奚亭在他的眼神下又开始发抖。
他又想起了刚刚多米尼克单方面殴打谢绥之的场面了。
他一直觉得不说话时的多米尼克很可怕。
换句话说,他一直有些害怕他的陌生的未婚夫。
多米尼克凝视他一会儿,还没想出要拿出轨的妻子怎么办,他的洁癖率先发作了。
不是为奚亭沾着雨水的衣服弄湿了他熨烫平整不染一尘的床铺。也不是为他身上沾染了塔顶的灰尘。
他的视线凝结在奚亭的嘴唇上。
他纯洁无暇的妻子,他原本计划好了要和他品尝所有第一次。
想到谢绥之的嘴唇碰过这里,碰过这理应只属于他的地方,恶心与暴怒便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闭了闭眼,忽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玻璃水壶倒了一杯冷水。
水声清冽,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奚亭默默听着,不知道他这时候倒水是要做什么。用水泼自己,以此泄愤?
多米尼克走回来,影子完全笼罩住蜷缩的奚亭,毫不费力的抓住他的脚踝,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害怕默默躲到床褥深处的奚亭从床里拉出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张嘴。”
声音硬冷,不容置喙。
奚亭吓得浑身一颤,本想下意识服从命令,看清那个杯子,反而把嘴紧紧抿住。他蜂蜜色的眼瞳里映出多米尼克毫无表情的脸,又想哭了。
水里是被放了什么吗?他要死了吗?多米尼克害怕家族蒙羞,所以决定毒死自己?
这微妙的反抗不知道又戳到了多米尼克的哪根神经,他冷嗤一声:“我让你张嘴。被别的男人亲的时候,嘴张得倒是很快。”
奚亭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下意思要反驳,只是还不由得他分辨,多米尼克将杯口抵到他唇边,嫌他张嘴不够快,报复似的毫无缓冲地往里灌。
冷水猛得灌入喉咙,奚亭猝不及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进脖颈,湿了前襟。他咳得脸颊通红,眼里瞬间逼出生理泪水。
“漱口。”多米尼克命令道,手指更加用力地掐着他两颊,迫使他的嘴保持张开。“别咽,吐出来。”
把别人的口水都咽进去了,脏死了。
奚亭被掐得生疼,眼泪汪汪地含着水,在对方冰冷的逼视下,仓皇低头将水吐在地板上。
他还在咳嗽,肩膀瑟缩着,下巴和脖颈湿漉一片,水痕没入衣领深处,被水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锁骨附近的皮肤。眼泪混着水迹,实在狼狈不堪。
多米尼克随手丢开杯子,玻璃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凝视了奚亭一会,看他被呛咳之后艰难的喘息,半晌走进盥洗室,扯下一块的白色毛巾。
他再次逼近,一手重新钳制住奚亭的脸,另一只手拿起毛巾,毫无预兆的用力擦拭他的嘴唇。
粗糙的毛巾重重摩擦过敏感的唇瓣,一下,又一下,毫无怜惜,力道粗鲁,像是在憋着怒气给一只随意跑出去弄脏自己、还不愿意配合清洁的猫洗澡。
奚亭忍不住吸着气,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止不住滚落滑过被掐出红痕的脸颊,转瞬也被擦干净了。很显然,眼泪也不能平息未婚夫的怒火。
毛巾的擦拭范围扩大,用力抹过他湿漉的下巴,脖颈,甚至隔着那层被水浸湿的衬衫领口,重重揉擦了几下那片裸露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