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酩悱
他整张脸一下子涨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慌忙整理好兜帽,这一次,帽子彻底盖住了他的整张脸。他重新低下头,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又轻又细:“对不起。我没事。继续吧。”
但他站回原位时,身体还是绷得很紧,惊惧残存在他的身体中,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谢绥之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头对灯光师说:“第一幕不用追光。用侧光就好。”
“明白。”灯光师连忙点头。
夏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奚亭,若有所思。
走位继续。
席珏和夏从舞台左侧入场。席珏抬起下巴,做出公主高傲的姿态。夏则懒洋洋地走着,手里握着匕首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高塔内部。
按照剧本,他们应该直接走向塔内深处,公主的目光匆匆掠过守夜人,而罗兰会在入口处停下,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影子。
但夏没有按剧本走。
他在经过奚亭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他停住了,就停在离奚亭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舞台走位需要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奚亭在兜帽下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他能感觉到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可剧本上没有这次停留,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夏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他转过头,对谢绥之说:“导演。”
“嗯?”谢绥之抬起头,看他打算怎么给自己加戏。
“我觉得这里情绪可以更浓一点。”夏说,目光还落在奚亭身上,“你看,罗兰这么一个浪子,第一次见到守夜人这种存在,一直在守望,一直在沉默,他难道不会好奇吗?”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现在他真的离奚亭很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奚亭身上淡淡的、某种微妙的香气,让他重回昨晚的某个梦里。
“比如说,”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暗示性的轻柔,“他会不会想撩开守夜人的兜帽,看看下面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会不会想碰碰他,确认这个影子是不是真的存在?甚至……”
他拖长了语调。
“到了最后,诅咒解除的时候,来一个吻也不是不可以吧?守夜人消散前,得到看穿他、使他解脱的游侠的吻。悲情又浪漫,观众会喜欢的。”
排练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后台机器运作的细微嗡嗡声。
听到这样看似正直专业的建议,奚亭在兜帽下的呼吸屏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也烫得厉害。他想摇头,但夏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不是专业的戏剧演员,不敢因为自己的意愿贸然反驳,所以他不动,假装自己不存在,只能死死地盯着地板。
“这个建议很好,但是驳回。”
好在谢绥之的声音及时响起了,温和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夏,不要随意改剧本。
守夜人的魅力就在于他的‘不可触及’。你那些想法太俗套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奚亭:“奚亭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夏耸耸肩,终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但他退开前,目光在奚亭身上又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好像在说:真可惜。
奚亭悄悄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走位顺利了很多。灯光换成了柔和的侧光,不再有刺眼的追光。席珏和夏按剧本走完了第一幕的入场,奚亭则一直保持静止,努力让自己真的变成一道影子。
只是偶尔,当夏经过他身边,距离过近时,他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排练结束时已经快傍晚了。一切还算顺利。
奚亭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件红色的长袍仔细叠好还给奥列弗。他收拾书包时,席珏正好从他身边经过。男生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排练厅外面的走廊已经亮起了灯。
奚亭背着书包走出来,刚下楼梯,就看见奚行站在楼前的银杏树下等他。奚行始终对他不放心,所以忙完所有事务就来接他回宿舍。
他身形挺拔,姿态闲适,正低头看手机。傍晚的风吹过,树上金黄的叶子簌簌地响。
奚亭快步走过去。
奚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奚亭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奚亭肩上的书包,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碰了碰奚亭的额头。
“还难受吗?”奚行说,眉头微微蹙起,“排练累不累?”
“还好。”奚亭摇摇头。他习惯性地靠近哥哥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我没什么戏份,很轻松。”
奚行闻言,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奚亭的眼眶周围还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惊吓,还是因为疲惫。
“眼睛有些红,不舒服怎么不说?”奚行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关切,还有一点淡淡的责备。他抬手,替奚亭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动作熟稔自然。
“真的没事。”奚亭小声说,任由哥哥摆弄自己的衣服。他在奚行面前总是这样,放松的,不设防的,像一只终于回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氛围。并不刻意,是经年累月共同生活后沉淀下来的自然。
这时活动室的门又开了。
谢绥之和夏先后走出来,席珏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大概是在里面讨论了什么关于社团的事,慢了奚亭一步出来。当他们走下楼梯,看见银杏树下的那对兄弟时,谈话声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夏的目光落在奚行替奚亭整理衣领的手上,然后慢慢往上移,落在奚亭脸上。奚亭正微微仰着头跟奚行说话,侧脸在傍晚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软,嘴角带着一点点放松的笑意,神情带着全然的依赖,那是他在他们面前里从未露出过的表情。
夏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他转过头,状似随意的对身边的谢绥之说:“他们感情真不错。”
谢绥之没有接话。
夏继续意味深长道:“不过我记得……奚亭是奚家收养的吧?他们似乎,不是亲兄弟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是亲兄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还有一种可能。
席珏站在最后面,他的目光在奚亭和奚行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又看向夏,最后看向谢绥之。最后他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谢绥之终于开口了,他微笑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该回去了。明天还有的忙呢。”
他没有接夏的话,但也没有否认。
几人久站在那里不动,还在说话的兄弟二人注意到,默契的朝他们看来。
夏耸耸肩,最后看了奚亭一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谢绥之对奚行和奚亭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微笑示意,也离开了。
席珏在原地站了几秒,盯着这对亲密的兄弟皱紧眉头,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嘴还是闭上,一个转身也走了。
银杏树下又只剩下兄弟两人。
奚行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奚亭:“那两个S级?”
“是夏学长和谢绥之学长。他们都是戏剧社的,我们今天一起排练。”奚亭说,“夏学长演罗兰,谢学长是导演。”
他和奚行说过剧本,只是忘记和哥哥介绍戏剧社里的人了。
“哦。”奚行应了一声。他揽过奚亭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上带,“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回家哥哥给你煮面吧。你看起来需要吃点热的。”
“好。”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融进傍晚的风里。
第20章 【甜蜜大挑战】
系统1110最近不太开心,所以发布任务时也不是很用心。
它审视着自己。
数据链此刻一团糟。
11111111111101111111111111。
几条主链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玩弄过后的毛线,末端分出许多细小的、不受控制的触须,无意识地朝着虚空延伸,捕捉着一些意义不明的信号,看起来不像一个高级恋爱辅助系统,更像一只在数据海里胡乱伸展触手的丑陋八爪鱼。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丑,太丑了。
作为追求极致美学的恋爱系统,这杂乱无章的外观简直是对统一种羞辱。
就在这时,一条高亮通知弹入它的数据库。
【总部通告:“甜蜜恋人”百年庆活动正式开展!参与活动完成恋爱大挑战,即有千重好礼赠送哦~】
底下一长串的奖励弹入。
系统一眼就锁中了末尾针对系统的大礼包。
【外观重构大礼包:为您重塑流畅、优雅、究极美学、极具设计感的崭新形象!】
系统1110的激动得数据流都颤抖了一下。美容养护,新皮肤……它看了看奖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团乱麻,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报名。
活动很简单,只要引导宿主完成指定挑战即可,他的宿主一定没问……嗯?
开始扫描宿主以生成挑战的1110愣住了。
绑定状态面板上,代表宿主连接的光点不止一个。
两个,三个,四个……光点还在缓慢增加,一条新的、暗淡的数据链正蠕动着试图缠上另一个尚未完全亮起的标记。 ?
它为什么同时绑定了很多宿主?
绑定列表长得超出系统预期。
江敛,多米尼克��费尔温德,谢绥之,夏……系统有点晕了。更让它数据紊乱的是,几条新增的、尚未稳定的链接正在微弱闪烁,其中一条隐约指向“奚行”,而更多的触须似乎还在自主搜寻新的目标。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
恋爱系统一次只能绑定一个宿主,同时链接多个且还在增加,这明显是出错了。
上报吗?
可它只是个没有经验的新系统……如果现在上报自身异常,很可能面临的不是修复,而是直接回收格式化。
1110的数据链瑟缩了一下。它不想被格式化。
也许……做完美容就好了?它宽慰自己,美容之后,数据链梳理整齐,这些多余的链接说不定就自动清理了。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它决定忽略异常。
活动界面展开,需要为已绑定的宿主们生成挑战副本。
1110看着那几个名字,索性心一横,将检测到的所有连接目标,不管稳定不稳定,全都打包扔进了挑战池。
“一次性解决,”它给自己打气,“赢了就能变漂亮,一切都会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