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危火
喻连眼睛半睁着,长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思绪。
过了很久,喻连闭上了眼睛,呼吸绵长。
谁也不知道他刚才想了什么,又在想谁,正如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到底有没有睡着。
长夜漫漫,风雪不消。
天幕上星辰漫卷,沉沉暗色之中,绵绵情潮暗涌。
处在情感漩涡中央的青年是否熟睡不得而知,其余三人此夜注定无眠。
第202章
翌日清晨。
喻连撩开帘帐,晨早的寒意扑面而来。
外面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不管什么痕迹,新雪一落,便掩盖得什么也没有了。
柏历帆早早就来了,在他营帐前练着那蹩脚的初级棍法。
喻连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看得牙疼,“你过来。”
柏历帆擦了下头上的汗,“师父。”
“瓜子。”喻连伸手。
柏历帆掏了掏衣兜,塞给他一把:“少吃点,会上火。”
喻连拿了瓜子:“继续练。”
柏历帆握着清渠从头开始,刚做了两个动作,胳膊就被射过来的瓜子击中。他早就习惯自家师父这样的教学,顺着瓜子的力道改变了胳膊的动作,接连被瓜子弹了二十余次,他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在咔咔嗑瓜子的声音中,柏历帆收棍结束。
他新奇道:“师父,这一次顺畅多了。”
喻连:“这棍法太基础了。之前教你的那些功夫,你就当棍法招式用就可以。”
“真的行吗?”
这蠢小子。
完全没有他一点武学天赋,他当年可谓是一点就透,谢久白给他当师父,其他地方不说了,但在教学方面,估计挺省心的。
喻连叹了口气:“行的。你试试。”
柏历帆比划起来打猎绝技,比划了一半,突然一停。
他心虚的看向喻连,“师父……”
喻连看出他加了武器之后,曾经练熟了的一招一式就变得卡顿起来。他知道柏历帆资质一般,对徒弟的耐心还是有的,道:“师父带着你练一遍。”
柏历帆立即把清渠递给喻连。
喻连顿了顿,没接:“我没用过棍子,还是用剑吧。”
“哦,好。”柏历帆乖乖道。
他记起喻连一剑斩灭地煞妖的场面,师父除了是符修之外,剑术上的功夫应该也不赖。
喻连随手一抓,地上冰雪凝成一把剑,他握在手中:“来。”
柏历帆:“是!”
喻连一点点教着,直至正午时分。
远处,冥主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去。
喻连动作一停,目光朝着那边望去。
他一停,柏历帆也停了,“师父?”
喻连静默许久,才笑了下:“无事,我们继续。”
仙门营地。
冥主回了落冥教的营帐内。
他把自己关了三日,落冥教主数次过来,都被挡在了外面。第四日的时候,他终于进去了,一进去,就闻见了泼天的酒气。
落冥教主眼皮一跳。
整个营帐内堆满了酒壶,冥主一身的伤没有处理。
他失去了一个本源,第二个本源在扼制杀戮欲的时候反复受损,如今他身体对伤势的恢复速度减缓了很多,嘲天剑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依然在流血。
他靠在角落里,一条腿曲起,眼圈是红的,瞳孔是散的,怀里全是喻连曾经在幽冥禁宫留下来的衣物,还有孩子的小衣服。
在禁宫里还好好的,怎么来了帝川就又发疯了?而且看样子疯得不轻。落冥教主心提到了嗓子眼,谨慎往前,“主上……”
一双冰冷警惕的兽瞳看了过来。
落冥教主寒毛竖起,感觉像是闯入了野兽的绝对私密的领域。不过他习惯了这种感觉,“主上,您还好吗。”
冥主看了他好久,一点理智缓缓回归。
他低头看了眼沾染了酒气的衣物,用了个法术把酒气驱散,将衣物一一收好,重新放入专门的储物戒指。
落冥教主:“主上,您怎么了。”
他在这儿站了半天,才听见自家主上说:“去查。”
“查什么?”
“一个叫庸不染的人。”冥主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色,“我要他的一切信息,年岁几何,和寂尘成婚多久,感情如何,还有他们……庸不染的孩子。所有的信息,事无巨细,我全都要。”
他已知晓庸不染是谁,谢久白就再也拦不住他细查。
落冥教主听得满头问号,但看冥主这幅样子,到底是没问为什么,恭敬的应了一声。
“主上,仙门那边来人说了,今晚忘川残骸会降临帝川,请落冥教前去一起议事。”
“知道了。”
这些年他也爱上了饮酒,不用冥气驱散酒气,醉后昏沉沉的感觉确实不错。当年喻连也是这般逃避在幽冥禁宫中的生活,麻醉自己忍着恶心和他相处的吧。
冥主伸手去抓旁边的酒壶,忽然想起什么。
仙门全体议事,或许喻连也会过去。
他一下清醒了不少。
冥主皱着眉,嗅了嗅身上的酒气,又翻了翻另一个储物袋。
“等下。”他叫住退开的落冥教主。
“主上?”
“你去给我买点衣服。”
“……??啊?”
-
喻连也收到了议事的邀请。
凭心而论,他是不愿意去的,到那儿估计会坐立不安。寂尘也说,他去就可以,到时候场上说了什么,他回来给他转述。
但是有些事不在场上亲耳听,只听别人转述,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他愁的把中午的镇痛散给推了,寂尘刚刚同意他少吃一顿,便见他笑眯眯的撩开营帐,跟外面候着的传讯弟子说,“去回话,晚上我会去的。”
寂尘:“……”
等传讯弟子走了,喻连才道:“愁归愁,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接受便是。躲来躲去的,反而露馅越多。”
寂尘一时哑然,随后说:“你比我想得坦然些。”
喻连随口:“已经这样了,局面总不会变得更糟糕。”
寂尘微微沉默。
这有点难说。
喻连也沉默了一下:“总之,我能不参与的就绝不会参与。他们两个是特殊情况,其余人不会这样的,等这里的事情一解决,我们就离开。”
寂尘:“好。”
傍晚时分。
帝川北面的天空骤然变暗。
远方,忘川残骸漂浮在天空上,极速朝着这边飞来。那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暗土,气息和幽冥裂隙有几分相似,通体紫黑色,最中央屹立着一颗槐树。
忘川残骸愈发逼近,一股不同于帝川边境的寒气肆意降临。
无数修士仰头看去。
喻连也站在营帐外。
他对这股寒气很熟悉,上一世年少的时候在孜云州用本源炽火镇压过。感知到这股不同寻常的寒气,他丹田内的火老大似有异动。
喻连抽出一两分心神安抚。
片刻后,躁动的火灵平复下来。
这时间,忘川残骸已经完全降临在了帝川上空。
喻连凝神望去。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所有的光都被这块来自地底深处的暗土遮住,忘川残骸直直往下落,那摄魂的幽冥气息沉沉压下,百姓不明所以,跪地匍匐。
“止!”
一道青凌剑光划破长空,青芜剑稳稳托在了忘川残骸下。
忘川残骸不可轻易接触地底,否则帝川境内的作物生长怕是会受影响。
也只有极寒北域那边才适合忘川残骸长久停留。
碧云天的弟子精神大振:“是剑尊!”
“剑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