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do
第141章 舍生取义
裴汇朗看了褚兆一眼：“你取吧。”
褚兆却说：“哥，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不亲手试试吗？”
说实话，裴汇朗对人手能够直接穿过另一个人的胸膛摸到他的器官有极大的兴趣，或许是他的职业，让这种兴趣变得更加浓重。
裴汇朗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如果要是拿多了什么东西，不小心摘了他的肝胆胰脾什么的，我可不负责任。”
褚兆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害怕？”
裴汇朗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听出自己的胆怯，嘴硬的说：“我会害怕？我是法医，难道还会害怕这种小事儿？我见过多少标本，你就别说见过，经我手做过的标本又有多少？”
褚兆抿了抿嘴唇，并不继续揭露他的胆小，反而像个老师一样，拿起裴汇朗的一只手，将它对准了周永旭的胸口。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裴汇朗耳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不用怕，探进去之后能摸到的东西其实只有一个，你要警惕那个东西把你越拉越深，只要一直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就能顺利把它拿出来。”
“还用得着你教？”裴汇朗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经过他的描述，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光，裴汇朗眯起眼睛，周永旭胸口再往深处的地方也散发着一种与旁边磷粉相似的蓝光。
裴汇朗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周永旭的胸膛，他便感觉到一股吸力，似乎在把他整个人都往周永旭身体里面拽。
想必这就是褚兆刚才所说的，需要他对抗的东西。
裴汇朗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了周永旭的胸口。
和他想象的不同，人体内的空间竟然没有什么骨骼、肌肉、器官的触感，反而滑滑的。
有一种比空气更为浓密，比水更加柔和，比雾更加干燥的感觉包裹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跟随着那股吸力，还算顺利的摸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那东西大小类似于一只黄杏，触感却比黄杏坚硬许多，明显不是一颗心的触感。
他摸过心脏，那是一种很柔软的感觉，却和他现在手中的东西截然相反。
褚兆一直在一边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他看到裴汇朗一直蹙着的眉心展开了一些，于是说：“别犹豫，拿出来。”
裴汇朗并不明白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根本没有犹豫。
然而等他想清楚褚兆的话，他感觉自己的手被那颗坚硬的心脏往里拉了一点。
裴汇朗想要带着那颗心脏从周永旭的身体里退出来，本以为并没有多大力道，可在真正抽手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仿佛他要使多大力气，心脏就把他用多大的力气往里拖拽，一时间僵持不下，裴汇朗额角竟然沁出些许冷汗。
“别紧张，你要告诉它你的目的……不用说出来，只用想的就行，它会感觉到的。”
裴汇朗闭了闭眼睛，但他的思绪根本无法成型，他只想到思琪的脸。
少女涉世未深的脸上除了美丽，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迷茫，她才这么小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周永旭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紧紧拧着眉毛，嘴里发出些许痛苦的呻；吟。
裴汇朗却感觉，珍珠少女的心脏随着自己的力道被抽出了一些。
裴汇朗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周永旭，他好像真的是一个艺术家，不论是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生活中，艺术家的刻板印象在周永旭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为了艺术，可以去做违法的事，可以去做背德的事，但是在体验过他所想要的自由之后，周永旭竟然又醒悟了，还把关键线索捧在裴汇朗和褚兆面前……
他明明是梦魇啊，怎么还有恶人洗白剧情？
裴汇朗想的更多，他开始觉得……梦魇并不只是单纯的坏人，梦主人也并不一定是纯粹的好。
会不会……梦主人和梦魇，都是死者灵魂的一部分？
还来不及细想，心脏已经被他取了出来。
取出来的心脏与真正的心脏几乎别无二致，它柔软，甚至还有一点弹性，躺在裴汇朗的手中，十分微弱的跳动着。
周永旭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如释重负。
裴汇朗与褚兆对视了一眼，然后郑重的将心脏放入了珍珠少女胸膛的位置。
塑像与心脏似乎同时有了生命，他们同时生出许多纤细的血管来，两边的毛细血管如同藤蔓一般向对方的方向探去。
在壁灯的照射之下，裴汇朗很清楚的看到，心脏主动脉旁边的一根血管搭到了塑像生长出来的血管上，两根血管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条。
以此为模板，更多的毛细血管合二为一，塑像长出血肉来，就连珍珠少女的面容也逐渐有了血色。
她活了过来。
她活了过来，但是目光呆滞，眼神涣散。
裴汇朗试着叫她：“思琪？”
珍珠少女并没有对这个称呼产生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给裴汇朗任何一个眼神。
褚兆也尝试喊了一声：“珍珠少女？”
她对这个称呼也没有反应，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裴汇朗甚至觉得她的瞳孔没有焦点。
这又是为什么呢？
明明珍珠少女已经完整，可是梦境没有破除，她也毫无反应。
不等裴汇朗和褚兆问出心里所想，周永旭像是先受不了。
他向珍珠少女的方向扑过来，还因为没有踩稳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前一跌。
然而他面前的少女并没有扶住他，她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怎么可能……”周永旭喃喃道：“不可能的……”
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到了刚才仿若神迹的血肉生长，没有人怀疑他体内那颗心脏的真假。
可就明明是这么一颗真的心脏，为什么无法破梦呢？
裴汇朗求助的看向褚兆：“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这种情况一般都怎么解决？”
褚兆摇摇头：“最近的梦境和以前的大不相同了，梦主人和梦魇的形式、状态都和以前有很大的区别，我甚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分体式的梦主人，如果没有你，单凭我自己也未必能够破解这次的梦境。”
几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裴汇朗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抓住什么东西了，可是那东西滑的很，在他思绪当中犹如水中的鱼，总是在他手边溜走。
他听到周永旭在抽泣，那声音很小，但在这个标本的神殿当中，却显得格外空灵。
打破僵局的是船长桑至。
他小跑而来，先是充满怒气的瞪了裴汇朗和褚兆一眼，再用相当怜爱的感情把大艺术家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们到底对周老师做了什么？”他说的好像裴汇朗和褚兆欺负了周永旭，将他惹哭了。
裴汇朗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多做解释，褚兆耐心的说：“我们什么都没做，周老师和我们是朋友。”
“你真有意思，你们这样的人也配成为周老师的朋友？”桑至讥讽道。
听到这话，裴汇朗来了劲，想和他分说分说，周永旭忍住眼泪挥挥手道：“不，不，我们是朋友，不是他们不配，是我不配……”
桑至还没说话，终于注意到了他们中多出来的少女。
少女如今带着浅浅的呼吸，在他身边安静的伫立，没有说话，可在桑至眼中她已经是周永旭“成神”的证明。
他比周永旭还要激动，却没敢贸然的伸手触碰珍珠少女，只是颤声道：“周老师，您做到了！你真的制作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少女！”
周永旭颓然的摇了摇头：“不，我并没有成功……她是没有灵魂的。”
不知道是不是船上射灯晃的，裴汇朗似乎从桑至和周永旭身上都看到了蓝色的磷粉。
可能可他刚才明明已经把心脏从周永旭胸口拿出来了，他身上怎么还会有出线索的踪迹呢？
船长桑至松开他一直仰慕的周老师，走近珍珠少女，弯腰去端详她的神态，没过多久，他口中爆发出夸张的赞叹：“太厉害了，周老师！我从来没见过有一个人能制作出另外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而且还是这么美的人！您简直是神！”
“我一定要向全船的乘客广播，向全世界宣告，您就是造物主！”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来庆祝您的成功，所有人都会为珍珠少女的美丽而倾倒！”
桑至虽说着赞美之词，可周永旭每听上一句，他的脸就白上一分。
“别说了……”他脱力的说：“她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人。”
“有呼吸，有心跳，这怎么不算一个活人呢？”桑至疑惑。
“是，这些东西都有，可是她不能思考，对外界也没有反应，甚至连AI都不是，连AI都不如，这种东西不能被称为人……她只是一句空壳。”周永旭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
他的喊声中带着一种宣泄，似乎不懂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如今错误的结果，更带着一种怨气不知该向谁发的意味。
如今逮到了桑至，他就直接向桑至发火了。
被捧上神坛的大艺术家，和他最忠实的追随者……他们两个人之间竟然发生了争吵。
裴汇朗作为一个旁观者，其实是想左手捧一桶爆米花，右手捧一杯冰可乐，他甚至无需自己伸手把爆米花放在嘴里，因为有一个忠诚的褚兆就在他旁边，可以喂他。
他就如此看了这场好戏，把两人之间的争吵当做最香甜的八卦在嘴里嚼上两遍，吞入腹中，恐怕就已经吃饱了。
然而现在这个情况，如同温水煮青蛙，他和褚兆想出去的心情自然是大过于看戏。
“你们现在这些争吵根本就毫无用处。”裴汇朗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
“你懂什么？周老师毕生的追求，就是想要做成一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少女！”看来就算是吵架，桑至也要和周永旭站在一边：“老师现在觉得她并不完美，所以有点儿失落是很正常的，但是老师……”
他转向周永旭：“我真的觉得已经很完美了，难道人一定要有思想吗？”
周永旭回答的声音很轻，但是格外清晰：“当然。”
裴汇朗看着僵持住的两人，又扫了一眼两个人身上闪烁的磷粉，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裴汇朗扯开嘴角笑了，还没有说，他自己已经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离谱。
“什么想法？”周永旭并没抱什么希望，他浅浅看了裴汇朗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心血。
女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未动。
裴汇朗都有所怀疑，这少女甚至连吃饭，喝水，睡觉都一概不知，那她离消亡还有多久呢？
“你们看，你呢，有思想，没体力，”裴汇朗直指周永旭，他的指头在空中转了个弯儿，又指向船长：“你呢，有体力，没思想。”
“至于她……”裴汇朗又指向珍珠少女：“她没体力，也没有思想，只有一副空壳。这么说你没有没有想到什么？”
桑至茫然的摇头，周永旭看起来也有点不懂。
裴汇朗“啧”了一下，又说：“你们两个，一个是对美极致追求的艺术家，一个是最最忠诚的追随者，如此看来，二位都对美有着强烈的执着，这位珍珠少女虽然是三无少女，可确实是极好看的，也算是美到极致了吧。”
“还是不懂？”
对于他的哑谜，桑至依然摇头，可周永旭的脸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