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do
“你之前就经常用这个罗盘,它是指方向的法器吗?”裴汇朗问。
褚兆想了想:“是也不是。它有很多妙用,其中一个是指方向,在诡梦中很容易迷失方向,有时就连我也会困惑,它可以帮忙指向一个我最应该去的地方。”
“这么神奇。”裴汇朗平淡地说道。
他并不觉得有多么神奇,只是下意识的在吹捧,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很难察觉的讨好。
褚兆看了他一眼:“它还有些别的用法,只是现在不方便展示,因为这个法器的隐藏技能只能靠你自己发现,如果被人讲出来,它就不灵了。”
裴汇朗扁扁嘴:“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奇。”
两人很快走到长廊的尽头,这里是一条死路。
墙上依旧挂着许多标本,都是用相框装好,按照渐变颜色从右到左排列成彩虹色。
粗略估计,这一面墙上的蝴蝶标本,几乎有二三百个。
每一个相框当中,都住着一个小小的尸体。
“搞这么多,真的,我真的怀疑这个周老师有点变态。”褚兆说。
裴汇朗一怔:“你觉得他……变态吗?喜欢做标本,就不正常吗?”
褚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想往回找补两句,然而他本来就不算伶牙俐齿,如今更是笨嘴拙舌,他张开嘴,“那个”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裴汇朗扯起苍白的嘴唇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罗盘的指针穿过面前的墙壁,指向一个他们用肉眼看不见的方向。
而裴汇朗的眼睛却极为精确的捕捉到了右侧倒数第二幅血漪蛱蝶,它红的刺目,上面的蓝色磷粉和它本身的红色形成极强的反差,让人无法不多看两眼。
裴汇朗先是抬手试了试能不能把相框从墙上拿下来,结果发现除了这幅是钉死的,其他的标本都能从墙上拿下来。
于是,裴汇朗转动相框,不多时,长廊尽头的墙壁向左侧滑动而去。
墙后面是无尽的黑暗,只有罗盘蓝色的光线指针刺破黑暗,直直戳向黑暗的中心。
可是这片黑暗对于裴汇朗来说算不得什么,因为这个空间当中,蓝色的磷粉尤其多。
它像是被人撒在黑暗当中,于是磷粉变成了闪亮的星星,走入黑暗,仿佛走入宇宙。
旁边是永远没有边际的空间,他们二人变得何其渺小。
两个人在黑暗当中摸索,褚兆把裴汇朗的手攥的更紧了一些。
摸了一会,裴汇朗突然道:“这里好像是一扇门……”
话音刚落,他就摸到了把手。
不知为什么,裴汇朗并没有先转动把手,而是率先敲了敲门。
在黑暗当中,褚兆向他投来询问的一瞥,可是褚兆知道,他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这里实在太黑了。
没想到门中传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却是温柔好听:“请进……”
得到了允许,裴汇朗才转动门把手,和褚兆一起走了进去。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温暖的光线从门的缝隙当中溢出来,裴汇朗和褚兆忍不住用手去遮挡,在强光之下,两个人一时间都闭起了眼睛。
“天呐,真的有人能找到这里来……”仍是那个男声说。
他的虚弱被激动冲散了,像是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新奇的事情。
过了一小会,裴汇朗和褚兆才顺利睁开眼睛,有机会端详这里的布置和陈设。
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工作室,偌大一张工作台上面,没有一个角落不放着工具和书籍,做完的标本和没有做完的标本分开放成两堆,但说实话,没人能分出来哪边是完成的,哪边是未完的。
整个房间就有一把椅子,就是男人正在坐着的这把,他的椅子旁边有两个方形垃圾桶,垃圾桶里的脏物也已经多到溢出来了。
裴汇朗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溢出来的脏物是许许多多只蝴蝶尸体。
工作椅背靠一部电梯,上面的显示屏显示着数字15。
除此之外,这间工作室中并没有其他家具。
整个房间除了特别乱之外,也就只有特别亮这一个特点……
裴汇朗皱起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褚兆身后。
男人已经走到了两个人面前,他热切的和两人打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里太久没有打扫了,可能有点儿乱,我不知道有人会来,所以就没有收拾……”
“不过你们相信我,平时我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最近……我的工作有些瓶颈,我在拼命寻找灵感,所以才会……”他的手胡乱在空中飞舞,好像急于指向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指不中。
“所以你是周老师?久仰久仰……”褚兆和他打招呼,语气听起来有点熟悉:“老早以前就欣赏您的作品了,一直没有时间观摩,这次我们两个特意过来,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有机会走到这里,周老师比我们想的还要……有艺术感呢!”
他卡了下壳,但还算流畅的说了一通,周老师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裴汇朗一怔,心想,这不是我常用语气和打招呼模板吗?这家伙现在已经现学现卖了?
周老师大方点头:“我是周永旭。”
周永旭并不是裴汇朗之前以为的中年人,他十分年轻,看起来只有20出头,整个人偏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不过,根据裴汇朗的观察,这副眼镜的度数不会太高。
他头发略有些长,似乎没有经过特殊打理,也好几天没有洗了,头发有些地方有点打结,后面的头发长到可以扎起来,就被他扎成一个小揪。
他和传统艺术家的形象多少有些出入,或许是他……太帅了。
而且他帅的很清爽,就算看起来乱糟糟的,但不会惹人讨厌。
裴汇朗一直觉得讨人喜欢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而周永旭显然拥有这种能力。
这位周老师看起来比裴汇朗和褚兆还要激动,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说:“我这里好久没有客人来了,你们一定是来参观高层标本的吧?我带你们上去吧。”
如此一个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但在裴汇朗看来,他在梦境当中更像是一个NPC,而不是一个有任务的人,更不像梦魇。
要是问为什么,裴汇朗甚至无法用语言总结,他只是觉得周永旭身上缺少一些梦魇必备的东西……比如那种……狠戾和决绝。
他在前面带路,路过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和旁边的两大堆蝴蝶尸体,三个人走到了工作台后面的电梯。
电梯往上升了两层,到达17层,周永旭担负起导游的职责,率先下了电梯,走在裴汇朗和褚兆前面。
这里也是一个展厅,但是大部分东西都用白布罩着,只能看出是一些体积比较大的塑像,被白布笼罩,也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
“欢迎来到最珍贵的标本展馆,接下来,你们将看到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周永旭说着,将展厅左侧第一个塑像上盖着的白布揭了下来。
揭下来的布料激起一层浮灰,裴汇朗捂住口鼻,还是忍不住呛了几口,小声咳嗽起来。
可他的手感觉到褚兆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褚兆很少有这样的行为,他大多数时间都非常冷静。
这让裴汇朗忍不住迎着灰尘,往雕塑那边看去。
那里是一对新婚夫妻,正面对面站着,新娘手中拿着一束娇艳的手捧花,白纱上面还沾有草地上的露珠。
一对新人对视,新郎的眼中满是真挚与爱意,新娘的双眼里则全是希望与期许,仔细看去,两个人的眼睛都潮潮的,似乎马上要哭了。
然而在看到这尊雕塑的刹那,裴汇朗整个人也震惊地缩了一下。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雕塑,而是两个人。
第136章 珍珠少女
见到这个场景,裴汇朗身形明显一顿。
面前这对新人,新郎单膝下跪,新娘微微躬身,两人的手正好交握在一处,握着一捧娇艳的玫瑰。
新娘左手戴着戒指,戒指上钻石反射的光芒与玫瑰上的露珠一同闪耀,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更加动人。
周永旭见裴汇朗一副痴痴的样子,不免笑出声来:“很美吧?”
他一说到自己的作品,变得侃侃而谈,开始源源不断地介绍起来:“我和你们讲,这件作品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你们看手捧花上的露珠,还有人眼睛里面的眼泪,这些都是需要人费时费力去保养的。
“要想让眼球不腐败,要先将它们剖出来放在福尔马林里面浸泡,然后还得原封不动安回去,不是我吹,这世上恐怕只有我能做到。”
他自视甚高的样子,对着这对新人展现出羡慕的神色:“这是爱情的瞬间,爱人眼中的泪珠是爱情的结晶,有谁会不向往人生中最美的一刻呢?”
裴汇朗和褚兆听他说的,心中一片凛然,两人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周永旭以为他们和他一样激动,又打开了旁边的一盏直射灯。
灯光地下又是另一幅情景。
一个穿着粉色芭蕾舞裙的舞蹈演员,正定格在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她一只脚面绷得很紧,脚尖点地,另一只高高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旋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致八音盒里面的舞蹈小人,被定格在旋转的某一个瞬间。
“看这个,这是舞蹈演员获得世界级奖项的一场表演,这是她的高光时刻!我觉得几乎就是这个瞬间让裁判决定让她成为冠军的,真的很美……”他说着,脸上浮现出迷恋的神情。
“但这个标本也花了我许多时间和精力。你们看她的脚,脚尖几乎只有一点点接触地面,要复刻这个姿势并让她保持住,真的很不容易。”
裴汇朗和褚兆都没有问,他自顾自解释起来:“需要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用钢丝从脚踝穿入,再经髋骨、脊椎一路向上牵引固定,最后藏进发髻里……你们看这躯体,多么灵动。”
说着,他在芭蕾舞者的身边经过,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她的手,女孩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提着,睫毛随着她身体的动作颤了颤,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双眼了。
仿佛时间本身被抽成丝线,缠绕在她每一个细胞。
裴汇朗只觉得有一股怒火从心头直冲上来,一个人变成现在这样活灵活现的标本,到底要经历多少非人的痛苦与挣扎,才能被钉在这个名为“完美”的展馆里面?
他几乎难以一直怒气,然而褚兆在一旁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以仅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哥,冷静,我们还没找到思琪。”
思琪的名字像一根细针刺进耳膜,裴汇朗几不可见地点头,再次看到了蓝色磷粉的踪迹。
它在后面的小展柜和墙上闪烁,蓝光在幽微浮动,如呼吸般明灭,像是一条小路,一直蜿蜒到展厅最里面。
而与此同时,裴汇朗的耳朵动了动,他飞快地抓紧褚兆的手腕然后又松开,道:“下雨了。”
雨势很大,密集的雨点敲击穹顶,发出空洞回响,仿佛整个游轮的金属穹顶正被天空一寸寸拆解。
他们一直在等待的要素就要集齐了。
周永旭见他们心不在焉,已经没再听他讲话,便松开了芭蕾舞者的手,从展台上走了下来。
大艺术家有点生气:“你们到底是不是来看我作品的?”
他听起来像一个玩过家家时没人和他一组的小孩,格外想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些作品的身上,好从中突出自己技艺的高超。
裴汇朗看见他就气的牙痒痒,咬紧后槽牙说:“当然是来看你作品的,你还有什么要介绍的吗?”
周永旭又开心起来,他的情绪十分机械,顺着她的意思就会开心,违背他的意愿,他就会异常恼怒。
他带着裴汇朗和褚兆继续往前走着,裴汇朗意识到,周永旭带领他们走的方向就是磷粉延续的方向,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起来,脑子里的弦绷得很紧,每秒钟都在思考这到底是不是梦魇给他准备的另一场大戏,让他不断陷入其中,然后再将他整个人击溃。
眼前的人像标本简直太多,太过于真实,一盏一盏展示灯打开,周永旭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作品的灵感以及制作方法,简直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再看这一尊,花样滑冰冠军的标本,他脚下的冰刀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祝他登顶的法宝,我时常在想,一个人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自己和冰刀结合在一起,在冰上滑出那么美的舞姿……”
花滑运动员后仰提刀旋转,单足支撑冰面,同时身体向后极致弯折成反弓形,舒展度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