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自救手册 第117章

作者:Redo 标签: 年下 HE 玄幻灵异

他突然回忆起了看到那些观众被炸掉时心里一闪而过的痛快。

正当裴汇朗即将慢慢沉溺于那种晕眩般的诱惑时,他看到褚兆的手指缓缓抬起,对他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裴汇朗当即说道:“很好的推荐。但我只能说……”

“你们看人不准。”

话音刚落,裴汇朗就向褚兆的方向跑去。

就在梦魇错愕的一瞬,褚兆口中念念有词,他的手轻轻搭在身前的藤蔓上,下一秒,一道近似雷电的紫色光亮顺着藤蔓生长的方向迅速蔓延到它的双眼,紫色电光在它瞳孔深处炸开,原本瞳仁中阴恻恻的红色瞬间熄灭!

它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生气,从双眼的地方开始枯萎,蓬勃生长的藤蔓也瞬间缩小、蜷曲,插入褚兆心口的那根藤蔓撤了出去,导致他胸口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

裴汇朗接住从空中滚落的褚兆,整个人因为惯性和重量的双重作用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发出两声脆响。

梦魇仍在哀号,嘴里发出枯木之间摩擦的声响,还有一种近似猛兽的低鸣。

裴汇朗低声叫着褚兆的名字,但褚兆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再无其他力气和回应。

之前被庞然大物压制的王子骞等人也迅速围拢过来,所有人都在问褚兆的情况。

这时裴汇朗突然察觉到天空的阴云褪去,天气变得格外晴朗,他们身侧有温暖的阳光照射到身上,裴汇朗竟感觉到这阳光是有一种天赐的暖意。

裴汇朗感受到注视,随即回过头去,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凭空出现在那里,她手里拿着一把鲜红的伞,正含笑看着他们这边。

她用下巴和肩膀夹住伞柄,从地上捧起一把湿泥,虽然这个动作非常笨拙,可这女人做起来却相当优雅。

她用指尖在湿泥上面轻轻地捻着。

裴汇朗看到纤细的藤蔓从她掌中的泥土里面缓缓生长、慢慢抽长,如同婴孩依赖母亲一般依偎着女人的指尖。

“你们看……”裴汇朗低声喊着同伴。

那女人对他们微微一笑,言语中似有些无奈:“赶尽杀绝也未免有点过分了吧,你们还记得游戏规则吗?‘找到梦主人的梦魇,可以从诡梦里面走出来,获得新的生命’。不管怎么说,他找到了梦主人,他理应拥有一个获得新生命的机会。”

裴汇朗刚要张嘴说什么,女人的伞轻轻转了起来,血红的伞越来越大,将整个天空都遮蔽起来,阴雨天再次降临,那女人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空中:“我把乔语带走了。”

裴汇朗正在原地,他听到那女人的声音似乎从脑海中响起:“裴法医,您再考虑一下乔语的提议,我们都是为你好。”

他惊恐地往周围几人的脸上看去,发现无人听见最后的邀请。

第120章 “坏事”

雨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雨幕。

现世的雨天。

裴汇朗手里的电话刚刚拨出去。

可电话铃响了很久,听筒里传来机械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

裴汇朗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如今走出了诡梦,又站在市局的地面上了。

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停留在皮肤上,混杂着泥土和鲜血味道的腥气萦绕在鼻腔,只有这些存留的感觉能够证明……刚才他确实在一个噩梦当中。

裴汇朗提着两只不断抖动的手,再次拨打褚兆的电话,那边还是忙音。

他想要赶紧联系沈涯和王子骞,却意外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有他们两个的联系方式。

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他的肩膀,他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才发现是刘奕杉。

只是短短几秒的工夫,冷汗就已经浸湿了裴汇朗后背的衣服。

刘奕杉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我喊你半天了,你怎么回事儿?”

本来他的语气有几分指责,可见了裴汇朗苍白的脸色,他的语气立马变成了关切:“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好差。”

“我……”裴汇朗懊恼地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清楚。

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是褚兆来电,他焦急地接起来,那边却是王子的声音:“我们在他家。”

“那他……”他本想问还活着吗,可话到嘴边,咽喉变得异常紧张,如此简单的话竟然哽在后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没死。”不用他问,王子就说出了他想听到的答案:“但人也还没醒。”

裴汇朗使劲咽了咽口水,才能勉强发音,可他发出的声音依旧扭曲颤抖:“我这就回家。”

他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去。

刘奕杉在他身后喊道:“你去哪啊!”

“帮我跟局长请个假,我家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裴汇朗的声音穿过走廊,飘荡在空中。

***

家里的电梯停在五楼,裴汇朗摁了向上按钮,电梯缓缓下行。

可还没等它变成“4”,他就已经嫌这电梯太慢,于是转身冲向楼梯间,奔向三楼。

这一路的奔波,裴汇朗浑身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透,发丝也一直在滴水。

褚兆家的门虚掩着,似乎正是为了等他而留了一道小缝。

他推门进去,王子他们就坐在餐桌前,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在卧室。”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裴汇朗疯了一样冲进卧室里面,褚兆正睡在床上。

裴汇朗迫不及待地去扒他的上衣,检查他胸口是否有被刺穿的痕迹,然而那里十分白净,什么都没有。

他颤抖着手指探向褚兆颈侧,那里脉搏微弱却平稳地跳动着。

亲眼见到褚兆还活着,裴汇朗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膝盖一软跪坐在地,额头抵着床沿。

他像握紧救命稻草一样握住褚兆的手,那只手还是像以往一样,透着一股凉意。

经过他这一番折腾,睡得再死的人也该醒了,可是褚兆仍旧紧闭双眼,很有一种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他都睡得安然的感觉。

裴汇朗茫然地晃动了两下褚兆的手,随后大叫道:“他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王子和沈涯一前一后站在门口,沈涯沉声道:“他受伤了,需要睡很久,我们……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醒过来。”

王子的声音也没有了以往的松弛:“还好有沈老师做的傀儡替他挡了一下,不然这次就死透了。”

裴汇朗脱力地垂下头:“都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沈涯道:“事先谁也猜不到那些弹幕是假的。我们这些灵师在诡梦里面几乎只能依赖自身的能力,你相信你能看到的,这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不是轻信了我的话,大家都不会受伤了。”裴汇朗消沉地蜷缩在床边。

“不是的,都是梦魇的错。”王子道:“话说回来,那个莫名出现的女人也很怪。她给人一种梦魇的感觉,但又有点不太像……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汇朗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天,幽幽道:“你们不觉得她和雨有点关系吗?”

但话刚一出口,他就立马住嘴,改口道:“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确定,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你们不要被我误导。”

他无奈地捂住了脸:“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是说她能控制天气吗?”沈涯想了想:“控制天气的可能不大,但她可能和雨真的有点联系。你们听说过雨叟吗?”裴汇朗眉头蹙了蹙:“好像听说过,但是忘记在哪里听过了。”

“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流传的一个志怪故事……相传雨叟是一种只有在雨天出现的鬼怪,可以在雨水之间随意穿行,却不能见阳光,在晴天就只能撑一把红色的伞行走。”

沈涯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传说中,雨叟会跟在年轻女孩的后面,踩着她们雨伞伞尖掉落的每一个水滴,等她们进了家门之后才现身,吃掉女孩的眼睛。”

“那不就是她吗,不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王子几乎要跳起来,“每次一下雨,她就能出现,帮助梦魇,每次天晴的时候她只能躲在雨伞底下,并不是她控制天气,而是天气决定她的状态……她在雨天随意行动,在晴天却总是打伞。”

沈涯沉声道:“唯一有一点不符。”

“什么?”王子问。

“传说中的雨叟是个男人。”沈涯道。

“这有什么……传说中是女人其实是男人的鬼怪还少吗?画皮不就是?我倒觉得性别不是最重要的评判标准。”王子道。

沈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等等,你们真的别被我误导,我现在已经分辨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裴汇朗喃喃道。

王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不是我们一心就认为你说得对,只是现在她就是雨叟的可能性很大,你说是吧?”裴汇朗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王子和沈涯在他背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颇为意味深长。

沈涯道:“子骞,要不我们先走吧,裴法医在这里看着,想必褚兆也出不了什么事。”

裴汇朗立即道:“对,我会一直在这的,你们去忙吧。”

两人起身要走,裴汇朗也没有要送的意思。

等他们走到门口,裴汇朗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追出去,问道:“淼淼和焱焱那两个孩子没事吧?我记得焱焱也受伤了……”

沈涯脚步一顿,侧身答道:“放心吧,她们两个没事。”

“没事就好。”裴汇朗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害死所有人:“没事就好。”

沈涯有些担心地望了他一眼,道:“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想太多,褚兆会好起来的,秦文川也在想办法了。”

“好,谢谢你们。”裴汇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才把门关上。

他刚一回身,就发现沙发的角落里一直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披散着头发,对上裴汇朗的视线之后迅速低下了头。

裴汇朗记得,她是褚兆家众多鬼魂中的一个,喜欢抱着一个小布包当她的孩子,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正常,黄小柔喜欢管她叫“姐姐”。

他还记得,这个家里曾经有那么多朋友,每次他们进来都会感到热闹得聒噪。如今这个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褚兆其实不多话,他甚至很少主动开口,裴汇朗之前还总嫌他烦,可现在他却感觉褚兆躺在床上,安静得可怕。

他在褚兆身边躺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一边听着他微弱的心跳,一边感受时间的流逝。

“我错了,褚兆。”裴汇朗突然开口。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么一开口,裴汇朗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好像不会发声了一样,声音干涩异常。

他往褚兆那边靠了靠,把额头埋进褚兆的颈侧:“是我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赚万把块也就是顺带手的事,可是我错得太离谱了。”

“你当时不让我参与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应该同样制止你的。”裴汇朗轻声说着,似乎怕将褚兆吵醒似的。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惩罚我不够喜欢你,是吗?”裴汇朗抬头吻了一下褚兆的下巴,那上面已经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现在就郑重地向你道歉。”

“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惩罚我了,好吗?”裴汇朗的声音哽咽得厉害,随后他察觉自己哭了。

温热的眼泪涌出眼窝,从一只眼睛流入另一只眼睛,随后掉在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