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现在这种恐慌慢慢沾染上了愤怒的情绪,可他现在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个叫楚骸的茧族就是他已经死去的朋友姜河,但他还是感受到了气愤。
姜河死的时候他是懵的。
他第一时间想要去救人,可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拦着他。
突发事件变多,他的上级也拦着他,等他终于摆脱桎梏赶到时,姜河已经死了。
于奉彦已经回忆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他和姜河认识了十几年,姜河可以算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和他没有多少利益牵扯的朋友。
纯粹的朋友。
想到姜河的时候于奉彦心里是有些得意的,他觉得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拥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似乎能证明自己这个人还蛮不错的,不然为什么会有另一个那么好的人如此真挚地在意自己?
可如果所谓的真心是假的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呢?
于奉彦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问了,如果所有的感情交流都只是某个设定好的“剧本”,那么他们口中经常提起的那个“于奉彦”又有几分是真的?
于奉彦不敢再深想,他只能寄期望于自己猜测的一切只是精神压力过大带来的荒唐的幻想。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变成茧族?
他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姜河是有父母的,怎么可能为了骗他而抛弃自己的至亲?
在经历了太大的打击之后,人总会下意识地推卸责任,哪怕他找的是一些荒唐至极的理由,而在意识到自己是在推卸后,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想他是为了逃避自己朋友的死才莫名其妙地想这么多的,姜河已经死了,如果姜河知道自己朋友心里的那点想法,只怕会后悔交了这么个缺德的朋友。
愧疚取代了惊恐,这居然让于奉彦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一直在等待的楚骸有些坐不住。
他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在见了他一面之后就没有后续的动作了。
楚骸在害怕,而在害怕的同时他还有些期待。
原本他做好了计划,那个抓了他的行动组组长对茧族有着刻骨的仇恨,他的发小成为茧族的“茧”,那个组长亲眼看着新生的茧族破开自己发小的身体爬了出来。
这个组长一碰上茧族就发疯,楚骸原本以为这人会滥用职权,对自己做些什么。
但这个组长迟迟没有出现。
如果没有出意外,于奉彦见到他时他应该是遍体鳞伤的。
于奉彦不该冷淡地看着他,于奉彦应该会想要搂着他,却因为他满身的伤口不知如何下手,只能让医疗机器人把他带走。
再然后于奉彦会恨不得崩了那个组长,但他能克制自己的愤怒,他会安排那个组长出一个更危险的任务,悄悄处理掉那个组长。
可现在于奉彦什么都没做,因为楚骸压根没有受伤。
楚骸只希望之后的发展不要太无聊,于奉彦不要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然后对着他哭泣认错。
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楚骸了解自己,自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说到底,如果那个叫贺标的行动组组长能折腾出些什么事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一直在琢磨贺标的缘故,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贺标真的出现在了拘留所光墙的外面。
只不过看守所的光墙是隔音的,楚骸只能看到贺标指着他对身边的下属说了些什么,贺标的眉头是皱着的,但似乎没那么愤怒。
“你们什么都没问出来?”贺标询问身旁的下属,“既然已经查出了他和两个专员的死没关系,为什么不放了?”
“部长没让放人,他似乎和部长死去的朋友有些关系。”下属解释。
“那部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指示?”贺标询问。
下属摇摇头:“没有,部长那天过来见他,当着他的面喊了‘姜河’这个名字,之后部长就走了。”
贺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贺标思考了许久,随后他问了一个和刚才的对话完全无关的问题:“他每天吃点什么?”
“营养液。”下属说。
贺标:“给他餐标提高一点,偶尔送点其他食物。”
贺标没有理清其中的逻辑,但他也不打算深入去琢磨其中的因果。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贺标如今已经一百多岁了,他的人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他再往上爬也爬不了多高,还不如混混日子,等退休和自己伴侣一起去星际各处转一转。
贺标透过光墙和身处其中的楚骸对上了视线,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茧族的眼神在发光。
这人总不会还认识自己吧?那更不可能了。
他盯着这个茧族看了许久,他的眼神有些失焦,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到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楚骸有些懵。
怎么了?贺标什么都不做?
是于奉彦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通知了自己的下属,警告贺标不能对他动手吗?
这也太没意思了。
“阿嚏!”贺标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左右看了看。
室内的温度太低了?不至于吧。
楚骸不明白于奉彦给了贺标什么样的威胁才抑制住了贺标对茧族的仇恨,但他明白这样的仇恨不会消失,哪怕现在贺标什么都不做,未来贺标也接受不了于奉彦和一个茧族在一起。
于奉彦自以为保全了他,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压制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现在情况有变,只怕下一次亲自来见他的就是于奉彦了。
他得暂时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我被停职了?”于奉彦挑眉询问通讯另一头的人。
“不是停职,只是让你暂时配合调查。”另一边的人回应。
“我正在调查,人是在我的辖区出事的,我当然要调查。”于奉彦扯了扯嘴角。
“那两个接触文件过后死掉的专员和你关系不错,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们的人。”那人说。
于奉彦沉默片刻,忽然又问:“那为什么隔了几个星期才把我停职?既然怀疑我,那你们为什么不早早地让我配合?”
“这不是停职,只是需要你配合调查。”另一头的人重复车轱辘话。
“我知道了。”于奉彦没再挣扎。
在通讯被挂断之后,于奉彦和萧赋云对视一眼,随后他让萧赋云先出去。
等萧赋云离开,于奉彦再次拨出了一个通讯。
通讯很快就接通,对面传来了一声“喂”,这不是秘书的声音,这人似乎在等待他的电话。
“总局长。”于奉彦恭敬地喊了一声,随后他有些急切地询问,“分区通知我说停了我的职,您知道这是哪方面的意思吗?”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道略低沉的男音:“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当放了个假吧。”
于奉彦:“……我明白了。”这也是总局长的意思。
总局长简短地嗯了一声,随后通讯被挂断。
于奉彦盯着内部光脑看了许久。
有一件事他不太敢深想。
如果他没记错,正在调查这起案子的是不是御疏?
配合调查的意思是要配合御疏的调查?他把贺标薅出来了,结果自己要赔进去?
于奉彦不是很想动,他不想见到御疏那张死板认真又讨人嫌的脸。
他撑着秘书的办公桌缓了好久,随后晃晃悠悠地往门外走。
萧赋云等在门口。
“之后部门里的事由副部长代理。”于奉彦感觉也没什么可交代的,“按照我出差时的安排来就行了。”
“好的。”萧赋云点头。
随后她想起了一件事:“刚才后勤部门调整了楚骸的伙食,是贺标组长的命令。”
“谁?”于奉彦忽然精神了一些。
“贺标组长。”萧赋云重复。
“不不不,我是说他调整了谁的伙食?”于奉彦音调稍高了一些。
“楚骸。”萧赋云说。
“他还在?!”停职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于奉彦差点忘了这个人了。
萧赋云微笑:“您没有让放人。”
“对,暂时别放,他身上有问题。”于奉彦下意识接茬,但于奉彦说完之后又想起了那种始终环绕着他的怪异感,总觉得那个茧族身上的某些东西是他无法承受的。
分部里面有楚骸啊……
……
其实仔细想想,御疏这人也还行。
片刻后,于奉彦独自乘坐悬浮车来到了特别调查组的办公大楼。
他双手叉腰,打量四周。
看了一圈之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装修得挺好的,大气。”
负责接人的年轻专员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你们组长这段时间挺忙的吧?”于奉彦冲年轻专员微笑,“这活不轻松啊。”
“是啊,几天没睡觉了。”年轻专员说。
于奉彦跟着年轻专员上了电梯,可越往办公室里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儿怎么都是些机器人?”于奉彦问,“你们组其他几个负责人呢?”
专员看起来更尴尬了,本来他的手就一直在抖,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他表现得更加不知所措。
“噢~秘密。”于奉彦十分善解人意。
可小专员刚要松口气,于奉彦紧跟着就来了一句:“都被找理由调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