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培养基
他有了温暖舒适的环境,连梦乡似乎都变得格外甜美。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曼森狄斯几乎未合眼地张开骨翼护了他一整夜。
银白色的巨兽趴在废墟的中央,祂身形高大,沉默、稳重地犹如像是一座铁铸铜浇的雕塑。
漆黑、嘈杂的雨夜本该是令人感到厌烦的。
正如此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那样,精神力紊乱所带来的折磨远比寻常的痛苦还要深刻难熬,哪怕是曼森狄斯也必须要通过剥鳞自残的方式才能维持得住最后那一点的清醒。
而这仿佛已经是每个圣族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他们天生拥有惊人的战斗力和强大的体魄,同时也有着最紊乱狂躁的精神海,就像是遭受到了命运的诅咒一样,上天给予了他们堪称变态的身体素质,也为他们亲手套上了这一层痛苦的枷锁。
没有哪个圣族能逃脱这样的宿命,曼森狄斯也不例外。
但....今晚却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银白色的巨兽匍匐在地,祂感受着腹部底下的柔软,潮湿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腥躁难闻的血气,那一抹清冽的甜香混杂在其中几乎微不可闻,很轻,很淡,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它就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慢慢地将那些紊乱躁动的精神力一点点梳理下来。
沸腾的精神海在这样的抚弄下很快就归于平静。
或许是有所感应,原本在温暖中酣然好梦的小omega也咕哝了一声,他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怀里的‘抱枕’。
一下又一下,带着些许安抚的力道。
几乎奇迹般的,银色巨兽心底的戾气还真在这一刻被安抚了下去。
祂低下头,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下无知无觉的人类幼崽,那垂落下来的眼神正如这漆黑冰冷的雨夜一样晦暗不明。
曼森狄斯当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他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已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精神海的躁动有多么痛苦。
那是一种能把悍不畏死的圣族都给逼疯的折磨。
他们日日夜夜都要笼罩在精神暴乱的痛苦下,无法解脱,无法安宁。
几乎无一例外,每一任王血圣族最终都会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曼森狄斯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祂待在卡尼瑞拉,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在等待着死亡。
只是曼森狄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彻底丧失理智之前,他会在这个星球上遇见一个人类幼崽。
并且在这个幼崽的安抚下,他体内的精神力也慢慢变得平静下来,近乎是少有的、罕见的,曼森狄斯获得了这些日子里以来唯一的片刻宁静。
雨下得再大,那嘈杂的雨声也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厌烦了。
......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通讯手段已经发展到巅峰极致的星际时代,关于卡尼瑞拉被圣族占领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易主这倒也没什么,可偏偏这件事情牵扯到的是两个实力都格外强悍的种族。
帕达尔人天性喜欢掠夺,他们的风评在宇宙各族间也是出了名的糟糕,这些长得跟鼹鼠一样的家伙经常跑去骚扰那些实力不如他们的种族,甚至还会抢劫各星球之间来往的商船,妥妥的就是一个强盗无赖的行事作风。
靠着这样的‘丰功伟绩’,他们的恶名在各族中一度跟圣族残暴的形象不相上下。
而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传闻听多了,以至于让帕达尔人产生了他们可以和圣族一战的错觉,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去把圣族的货船给劫了。
后来的事情在各个星域上也都传遍了。
前一秒帕达尔人还在庆祝这次劫掠的胜利,下一秒圣族的战舰就密密麻麻地笼罩了他们的上空,而这一次率领圣族大军出征的还是那位在外界凶名赫赫的银色暴君。
结果也没有让众人感到意外,不到三天的时间,这些帕达尔人就像丧家之犬那样狼狈地从卡尼瑞拉滚出去了。
可谓是丢了面子还把自身的根基都赔进去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原本生活在帕达尔人周边饱受对方滋扰的几个星球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欢欣雀跃,只不过随着圣族停驻在卡尼瑞拉上空的时间越来越久之后,他们的喜悦也逐渐被恐惧所替代。
毕竟帕尔达人固然可恶,但圣族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这等于是刚走了一头恶狼,结果又来了一只猛虎,并且这只猛虎还是比恶狼凶残百倍千倍的存在。
这让周边的那些星球怎么不害怕?
它们底下的民众甚至开始了日以继夜地祈祷,祈祷这些可怕的圣族能够赶紧离开。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战舰正静静地悬浮在星海之中。
第7章 救援的到来
这是一个巨型的舰队。
那密密麻麻的战舰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矩阵,漆黑的舰身冰冷肃穆,宛如一枚枚置于棋盘上的棋子,看起来格外井然有序。
而在最中央的位置、被舰队环绕拱卫的区域,一艘比周围的战舰都要庞大无数倍的巨型重舰正静静地屹立于此。
那几乎是一个庞大到极致的巍峨巨物,哪怕和浩瀚的宇宙星海相比,它的存在也不容小觑。
漆黑冷冽的外表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其高耸庞然的身躯仿佛像是一座巨大的太空堡垒一样。
它仅仅只是矗立在那里,就能给旁观者带来无尽的压迫,甚至一旁的卡尼瑞拉在它的衬映下都显得有些‘娇小’起来。
此时,在这艘巨型的重舰上,无数个圣族各司其职,他们穿梭在重舰的每一个角落,时刻做好着最后的准备。
这样的做法也是为了确保一旦卡尼瑞拉出现任何的突发情况,战舰这边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至于是什么反应。
负责接管掌控权的副官阿尔文并没有明确下达指令,可指挥室内的每一个圣族都知道,他们的王又再次陷入精神力暴动了。
这一次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提前撤出卡尼瑞拉,只留下曼森狄斯独自待在那里。
这也是每个圣族逃不过的宿命,在痛苦中逐渐被黑暗同化。
他们对此早已经熟悉习惯了,甚至还有一套专门应对这种失控情况的流程。
毕竟越是强大的圣族越难摆脱精神躁动带来的折磨,承受不住的圣族最终会陷入彻底的疯狂,为了不放任这些同族肆意破坏杀戮,同时也是为了给他们留下尊严和体面,每一个圣族在成年后的第一堂课就是杀死‘堕化’的同族。
而比起一般的圣族,身为王血的曼森狄斯要是失控,寻常圣族根本没办法有能力去制止,他们只能守在战舰上,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随着时间的过去,战舰上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严肃。
就在阿尔文以为希望渺茫的时候,他接收到了来自他的上官,也就是那位圣族暴君的通讯。
曼森狄斯的命令很简洁:“带一些人类能用到的药品过来。”
阿尔文:“.......”
等等!什么东西?!人类能用的药品?!
阿尔文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哪来的人类?那星球上面居然还有人类吗?
指挥室内的圣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眼前这位以冷静严肃著称的副官在接通完曼森狄斯的消息之后,那张始终从容自若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迷茫的神色。
而阿尔文和这一舰的圣族还不知道的是,更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
闻玉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似乎梦见了自己回到小时候,那时他的父亲闻澈和母亲纪兰雅都还没有出事,他们一家三口住在首都星老宅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雪团子一般的幼崽被母亲抱着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这是什么颜色?”
“蓝色。”
“那这个呢?”
“粉色。”
“呀,我们吱吱那么厉害,以后肯定是个对色彩极为敏锐的设计师。”
长相淑丽的女人神情温柔地笑了笑。
一旁听到他们交谈的闻澈也连忙凑上来:“当设计师多无聊啊,我看吱吱的胆子那么大,以后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太空探索,当个排名第三的冒险家。”
“那第一和第二呢?”
“当然是你和我了,你当第一,我当第二,吱吱比我们小,所以他是第三。”
闻澈的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愉悦的笑声在屋内回荡了很久很久。
直到闻玉枝长大了,他仍然还能记得起那一个午后,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充满了温馨和快乐的时光。
因为就在这不久之后,他父母驾驶的飞行器就坠落了,机身完全解体,这对曾经许诺回来就要带他去旅行的人连完整的遗体也没有留下,而是化为尘埃散落在了茫茫的星海之中。
那年,闻玉枝才只有七岁。
再次梦见记忆中的画面,闻玉枝恨不得这个梦能够做得再长一点,只是,再漫长的梦境也终有尽头。
美好的画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空气和属于泥土的那种潮湿的气息。
他在哪?
闻玉枝迷迷糊糊地想道。
怎么他的床上还有泥土的气息?
等等!泥土?!
这些天的记忆似乎瞬间就在这一刻回笼。
星船出事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随后是逃生舱降落在一颗陌生星球上的画面,以及那近乎遮天蔽日的银色大怪物,还有张开獠牙的流浪兽.....
最终,定格在闻玉枝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幕还是他坐在火堆前取暖的场景。
“.......”
闻玉枝蓦然睁开了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那处破破烂烂的庇护所,而是一片冷冽的银白。
他愣了一下,却下意识觉得这抹银白色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