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培养基
芬里尔还记得这些人当时的脸色。
那一张张扭曲了的脸庞充斥着诧异、震惊、愤怒的神情,就像是游乐园被气坏了的小丑,看起来如此的可笑。
或许是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无论多么强大的实验体都只是他们脚下的一条狗。
而作为这群狗里面的代表,白一从来都是最配合的那一个,他的沉默、他的听话都让基地里面的这些人忽略了他其实有着足以杀死他们所有人的力量。
他们把他当做是一把好用的武器,又自以为是地以为能够一辈子都掌控着这把武器。
因此,这些高高在上的研究员或许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条一直都不会叫的狗会突然反咬他们一口。
任务失败,白一也跟着下落不明。
后来丹亲自带着人找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在一处荒星上找到了白一。
基地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把白一又带了回来。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基地内研究员无疑是松了一口气,而实验体这边却都陷入了沉默,一股绝望的气氛在他们之中开始蔓延。
......连实力最强的一号也无法摆脱基地的追捕,他们又还有什么希望呢?
白一逃跑失败了,基地对他做出了很多的处罚,他们给他打了持续痛苦的药剂,还给他戴上了镣铐和更加牢固的项圈,随后他们又把他丢进了基地最深处的囚室里面。
这间囚室的外观看起来并不可怕,但明亮的光线和四周惨白一片的金属墙壁却能无声中就把人给逼疯。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感官敏锐的实验体来说。
实验体中在这里坚持了最久的是待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彻底疯了,研究员认为他已经失去了价值,他也和其他被废弃的实验体一样都当做垃圾给处理掉了。
从此以后,这间囚室也成为了所有实验体的噩梦。
而白一却在这里被关了有半年了。
基地方面显然是想给他一个足够的教训,与此同时也是警示其他的实验体,这就是背叛研究所的下场。
基地内的实验体确实是变得更加听话了,然而私底下谁又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呢?
芬里尔显然是实验体里面想法比较多的那一个。
在得知白一叛逃后,他就想着要跟白一见一面。
他想知道,是什么让白一这个没有感情、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居然会做出叛逃这样的事情。
芬里尔思来想去,白一的叛逃或许跟他之前接取的任务有关。
但这个任务在基地内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芬里尔没有权限知道,他唯一的机会就是从白一的口中了解这件事情。
出于这份好奇,他花了不少功夫,终于有了前来探视的资格。
在见到白一的那一刻,芬里尔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实验体似乎确实变了。
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芬里尔说不出来是这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就像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有朝一日它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
尽管白一的样子看上去依旧冷漠疏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芬里尔却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变了。
从以前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的空洞,到现在,他的眼里似乎有了某种可以去思念的东西。
哪怕他就站在这里,对方却依然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芬里尔看着看着,他逐渐就收敛了脸上嬉皮笑脸的样子。
“一号......”
他迟疑着开口。
话还没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白一却在听见他的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反应。
“白一。”
披着斗篷的实验体嗓音冰冷地说着。
芬里尔愣了愣,随后才意识到白一的这句话是对他刚才喊的那句一号作出的回应。
白一、一号、S-01号实验体、狗、怪物、杂种.....
他有很多的名字。
白一也从不在意别人会喊他什么,名字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在闻玉枝对着他喊出白一的那一刻,这个名字在白一的心里就像是有了特别的含义一样。
他不需要再有其他的名字,他就是白一。
芬里尔显然也察觉出了白一的态度,他从善如流地改口:“白一。”
说着,他询问道:“你....你在外面是遇到了什么吗?”
芬里尔原本还想再试探一下,但看见白一的变化后,他选择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白一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经常也是这样的,坐在一个角落里,视线放空,沉浸某个回忆的片段里面。
只是芬里尔总是想不起来这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其实基地内的所有实验体都是这样,他们没有过往的记忆,似乎从睁开眼睛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基地里面。
而那些研究员喊他们的时候,喊的也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编号。
只有少数的一些实验体,会有资格获得像代号一样的名字。
就像是他和白一,芬里尔并不叫芬里尔,芬里尔只是一个代号。
如果他死了,研究所还会继续弄出来第二个、第三个芬里尔。
毕竟在神话传说中,芬里尔指的是一头巨狼,而芬里尔的体内也有着属于狼的基因。
不过偶尔闪过的记忆片段却总是会提醒着他,他以前似乎是个人类。
对于芬里尔的询问,白一并没有回应。
就在芬里尔以为他不会得到任何答案的时候,却没想到白一忽然会开口。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记得你有亲人吗?”
白一的声音极冷,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没有情绪,是最完美的生物兵器。
亲人?
芬里尔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几张模糊的脸庞。
可等他再想仔细去回忆的时候,这些脸庞又全都消失了。
他的记忆空空如也。
他皱了皱眉,摇着头道:“应该没有吧,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就算有.....”
有什么芬里尔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于他而言有没有都已经无所谓了。
像他们这种实验体,身体内早就已经融合了太多的基因,他们不属于哪个种族,按那些研究员的话,他们就是怪物,就是异类。
曾经的他们都和现在他们没有关系了。
有亲人、没有亲人又能怎么样?
他们能接受一个怪物吗?
芬里尔话里没有说完的含义白一也能听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的外表没有一点伤痕,完美无瑕,铭刻基因里面的圣族的自愈能力让他的身上并不会留下伤痕。
然而白一却很清楚,这双手沾染过很多的血。
但它也同样被温柔地牵起过。
在战舰的时候,即便救他需要浪费很多的时间,但闻玉枝还是选择带着他一起逃。
掌心触碰的一瞬间,那是白一第一次感受到了柔软温暖的触感。
很不可思议,但他的的确确在闻玉枝的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很亲切的吸引力。
他想到了对方的身份,想到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最终,白一还是选择把对方送了回去。
他当时的想法就和芬里尔一样。
他是怪物、异类。
那个族群并不属于他,也不会欢迎他。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闻玉枝的眼里看见他对他的厌恶。
因此,在丹来找他的时候白一还是回来了。
他没有任何可去的地方,他是武器,一个武器最大的价值就是战斗和服从命令。
离开了基地,外面也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要是有个地方能容下我们就好了。”
这么说着,芬里尔又摇摇头,他觉得自己进来这里一定是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了,不然怎么突然就开始异想天开了呢。
而进来探视的时间也很快就要到了。
芬里尔没再说什么,其实看到白一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他把一个金属手提箱放到地上。
“我是来给你送镇定剂的。”
基地会根据每个实验体的情况不同,定期给他们提供镇定剂。
而在特定的时间以外送来的镇定剂,则意味着审判所那边给研究所这里下达任务了,他们这些实验体又该发挥价值了。
“恭喜你,被关了半年总算可以出去了。”
芬里尔嘴上说着恭喜的话,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