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赵如意扬了扬下巴,看向那柄粗陋的铁剑,道:“动作这么慢,你的主人……可是差点死在我手上了。”
离魂剑的剑身上黑气缭绕,剑柄处一道魔纹若隐若现。它微微震鸣着,挥剑斩向赵如意。
赵如意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来得好!”
他手中断雪剑腾空而起,与离魂剑的剑气撞在了一处。
两柄凶剑厮杀,哪怕仅是剑气纠缠,也震得乱石崩塌,地动山摇。
这是要把他的山削平了啊。
看着这一幕的程砚甚觉得心累。
他家离魂剑是傻子吗?看不出赵如意存心挑衅?
为了保住自己的住处,程砚只好开口道:“赵兄,不必再试了,离魂杀不了你的。”
“未必。”赵如意道,“是离魂剑未尽全力。”
说罢,他手上连出杀招,招招都是对准程砚的要害。
程砚:“……”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离魂剑护主心切,剑身上黑芒暴涨,黑气犹如实质,从四面八方扑向赵如意。赵如意动也未动,断雪剑轻轻一划,莹白剑光如月华倾泻,将那些黑气尽数绞碎。
离魂剑一颤。
又有一道黑色剑芒,细如发丝、暗如永夜,蓦然刺向赵如意。
断雪剑横剑相挡。
双剑相交的瞬间,连风声亦停住了。
而后,万千光华四散开来。山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碎石与断木倾泻而下,山崩地裂。
赵如意心口的伤再次裂开,鲜血映透了衣衫。他的脸色却一寸寸灰败下去,自语道:“离魂剑……不过如此。”
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程砚,道:“程兄,毁了你一座山,我日后再赔吧。”
说罢,赵如意转身踏出一步,身影如雾气般消散了。在他身后,剑身布满细碎裂纹的断雪剑,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离魂剑也一身伤痕,轻颤着回到程砚身边,绕着自己的主人打转。
“嗡……”它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突然就被人揍了一顿,太委屈了好不好?
程砚看着满目疮痍,知道自己的花草肯定是保不住了。
“嗡……”离魂剑还在转圈圈求安慰。
“嗡什么嗡?你是蚊子精转世吗?”程砚看着它这不争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幻化不出人形的?被欺负了也是活该!”
骂完离魂剑后,程砚又转头看向了赵如意离去的方向。
这个赵如意是怎么回事?怎么比谢寻刚死那会儿,疯得还要厉害?
赵如意回到天玄宗时,赵谨正急着找他,见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自是吓了一跳。
赵如意何曾这样狼狈过?
就是谢寻刚出事那会儿……
“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至于为他弄成这样?”赵谨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道,“这个找不着就算了,我再替你找十个百个回来行不行?”
赵如意摇了摇头,随手将一柄剑扔进了赵谨怀里。
暗青色的剑身光华流转。
赵谨一怔:“这是?”
“是我亲手炼的剑。”赵如意说,“哪天若是见着谢云川,你就将这剑给他吧。”
“我给他?你自己怎么不给?”
赵如意并不答话,径直向前走去,说道:“这剑尚未取名,就……由他来取。”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今日去找离魂比剑,不小心毁了程砚的一座山,你帮我寻几样宝物出来,就当是赔给他的。”
“离魂剑……”赵谨总算知道他这一身伤从何而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赵如意笑了一下,说:“我的命不是还在么?”
他脚步越走越快。
赵谨忍不住问:“赵如意,你去哪里?”
赵如意只吐出两个字:“后山。”
后山是天玄宗的禁地。
也是……那个人的埋骨之处。
赵谨的脚步缓了一下。
赵如意说:“我今日太累了,想去找他说会儿话,谁都别来扰我。”
他眉眼间透着浓浓倦色,赵谨果然不忍再劝了,只说:“你身上的伤……?”
“放心,”赵如意满身血污,声音里竟透着凄凉之意,道,“死不了。”
他一个人去了后山。
青石台阶覆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像踏在陈年的旧痂上。
那个人的墓在最荒僻的角落里,并未正经立碑,只矗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满了名字,一笔一划,皆是赵如意亲手写就。
有些字迹端庄秀丽,有些潦草得难以辨认,有些字痕间糊着血色,有些则只写到一半就中断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地爬满了整面石壁。
千千万万个名字叠在一起,最终却只得那么两个字——
谢寻。
“我累了。”
赵如意将伤痕累累的断雪剑丢于墓前,垂眸道:“不想再等你了。”
第84章
“凭什么我要跟着赵谨姓?”
他刚得了新名字,原本还很是欢喜,觉得“如意”这两字挺好听,不料那人竟说,要他跟赵谨一样姓赵?
哼,还不如叫谢岁岁呢。
他心中很不服气,正打算狠狠发作一番,那人却已经重新捧起了书,问他道:“那你想姓什么?”
他脸红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当然是姓谢!”
剑跟着剑主姓,没毛病吧?
“姓谢当然也行,”那人抬头瞥他一眼,眸中带着点笑,“看你是要当我弟弟,还是……当我儿子?”
啊?还有这种说法?
他连连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姓赵吧。”
他的那点心思,也不知那人看出来没有,反正那人是又给了一枚甜枣子,说:“赵是我母亲的姓。”
说完便凝目看他,叫他道:“赵如意。”
赵如意的心扑扑而跳。
这之后的一个夜里,那人在筵席上喝醉了酒,轻轻侧过头来,靠在他肩膀上时,赵如意的心也是跳得这么急。
当时酒宴未散,其他人也都喝得歪七扭八。
有人笑道:“宗主醉了。”
“宗主的酒量还是这么浅。”
又有人问:“谁送宗主回房?”
赵如意连忙说:“我来吧。”
他一发话,旁人都不敢抢了。谁不知道凶剑之名?自从宗主炼成了这柄剑,这一天天的,折腾得天玄宗天翻地覆。
赵如意如愿以偿,扶着那人回了屋。
那人酒量虽差,但喝醉了酒也不吵不闹,安静地倒在床上。屋里没有点灯,只月光倾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赵如意坐于床边,注视着他的面孔,有些舍不得走了。他俯下身推了推那人的手臂,叫道:“喂。”
又叫:“谢寻。”
最后,放柔了语调,小声叫着:“主人……”
那人双目紧闭,未有回应。
赵如意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他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碰在了那人的唇角边……
赵如意睁开眼睛,亲吻在冰冷的石碑上。
他视线所及处,有一个写了一半的名字。他记得那一回,自己也是心如死灰,字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放下狠话说再也不来见他。
可是……
赵如意心中酸楚,将额头抵在石碑上,正如抵着那个人的肩,低声道:“你说自己会回来……根本就是骗我的,是不是?”
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唯有他信以为真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再受骗了。”
他想起了那个人留给他的话。
“不许我自戕……”他笑了一下,说,“可是剑契已碎,我都已经不是你的剑了,凭什么还听你的话?”
“我亲手炼的剑,及不上你的……”
“为了炼这柄剑,我准备了许多年,还特意去了一趟赤龙岭。”
“血月之变时,我在冰湖上祈求再见你一面,然后,我遇见了一个人。”
赵如意言语温柔,如同倾诉情话一般,讲述着他跟谢云川的事。
“他真的太像你了,我分辨不出……我不知道,是那幻术太厉害,还是我实在太想你了……”赵如意抚摸着石碑上的名字,低语道,“这样算不算变心了?你不会吃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