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亡人 第64章

作者:困倚危楼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玄幻灵异

“在的。”赵如意说,“一定还在。”

谢云川也不跟他争辩,笑道:“那就在山洞里住一晚,明早去看。”

说罢起身生了火堆,又抱了干草过来铺在石床上,道:“要委屈赵宗主睡这石床了。”

赵如意在石床上躺了下来。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谢云川的身影,说:“再陪我说会儿话。”

“好,”谢云川问,“想听些什么?”

“还是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赵如意回想从前,觉得他对谢云川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

谢云川坐于床头,摸着他的头发道:“就从我被师尊捡到的时候说起吧。当时,我已经饿了好几天,趁着风雪暂停,想去外头找点吃的……”

谢云川从未说过这么多话。

像是想趁着这个夜晚,将一辈子的话都说尽了。

赵如意安静听着,渐渐觉得困倦了。

谢云川就柔声哄他道:“睡吧。”

赵如意问:“你呢?”

“我看着你睡。”

赵如意阖上眼睛:“明早带我看花。”

“……嗯。”

山洞里的火堆还在烧着,不时传来一点“毕剥”之声。

火光跃动,映着赵如意沉静的睡颜。

谢云川低头凝视那张脸,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妖市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般望着赵如意。而后赵如意睁开眼来,问他:是你吗?

谢云川当时情难自禁,开口应道:是我。

他后悔应了那一声。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已错了。

堂堂魔门宗主,怎么竟会认错人呢?

谢云川看着看着,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赵如意的手,叫道:“赵宗主。”

随后又叫:“如意。”

赵如意呼吸平缓,毫无清醒过来的迹象。

谢云川就低下头,嘴唇碰触着赵如意的指尖,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赵如意眼睫轻颤。

谢云川又深深望他一眼,才伸手探至他怀中,翻找出了一只碧色瓷瓶。

比起他还给赵如意那会儿,瓷瓶里的药少了一些。

谢云川捏在手里掂了掂,想着,是什么时候用掉的?随即想起在青州城的时候,有一回,赵如意扑过来打翻了他的酒杯。

那时他就已经起疑了?那么此后种种亲近,便都是赵如意的试探了。

谢云川觉得好笑。

赵如意那般主动,他竟然还以为……

谢云川不再想下去。他动手拔开瓶塞,将那无色无味的药液,尽数倾入喉中。

第76章

日光从山洞外透进来,正照在赵如意脸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悠悠醒转过来。

率先映入他眼中的,是已经燃尽的火堆——柴薪尽灭,只余下了一些灰烬。随后是坐在火堆旁的那个人,他怀中抱着断雪剑,正专心致志地低头拭剑。

从赵如意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瞧见他的半张侧脸。清晨的光在他眉眼间跳动,即使明知这一切仅是幻术,赵如意依旧觉得目眩神迷。

谢云川擦拭过断雪剑后,手指抚过剑身上的那道裂纹,目光中透着温柔之意。

赵如意抬起手,按住额角处隐隐作痛的伤痕,视线一转,瞥见了谢云川脚边的碧色瓷瓶。

瓶身倾倒,里头的药已经空了。

赵如意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他翻身下了石床,一步步走到谢云川身前。

他步履很轻,但谢云川仍旧听见了声响,抬起头来看向他,十分自然地唤道:“如意。”

赵如意的足尖碾过那只瓷瓶,问:“药呢?”

“被我吃了。”

赵如意声音发闷:“你都记起来了?”

谢云川垂眸,继续摆弄手中的断雪剑,反问道:“你说呢?”

赵如意一怔。

谢云川却收好了断雪剑,向他伸出道:“走罢,我带你去看花。”

这是他俩昨日就约好的。

谢云川牵着赵如意的手出了山洞。

外头风雪已停,日光照在茫茫白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谢云川就在这一片刺目的雪白中回过头,对赵如意道:“到山顶上还有一段路,我背你上去吧。”

赵如意盯着他看了片刻,应道:“好。”

他轻轻伏到谢云川的背上。

谢云川背着赵如意走在雪地里,边走边说:“跟从前一样轻。”

赵如意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问:“是哪个从前?”

“我第一眼见你时,就已倾心于你了。不过真正喜欢上你,却是那一天,背着你走在妖市的大雨中。”

“雨下得那么大,你埋首在我颈间时,那雨就顺着我的脖子淌下来……”

“我当时想着,往后不能再让你哭了。”

谢云川说到里,便没有再说下去。

赵如意知道是哪个“从前”了。他垂下眼睛,见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是谢云川背着他留下的脚印。

到山顶只得短短一段路,谢云川走得再慢,也终于走到了。

崖顶的风比别处更烈一些,卷着雪粒子吹上来。

赵如意由谢云川背上下来,环顾四周道:“那花在哪里?”

谢云川脱了外裳披在赵如意身上,绕着崖顶走了一圈,这才指向一处悬崖峭壁,道:“是这里了。”

那绝壁之间,探出细细的一株枝桠,只是枝头枯瘦,楚楚可怜地缀了点雪,并未开着花。

赵如意看了一眼,忽觉心中酸楚。

谢云川倒还笑笑,说:“我们来得不巧,倒是白跑一趟了。”

他说:“我年少时见过那花,后来随着师尊上了归云山,午夜梦回时,偶尔也会回想起来。我当时就想着,要带心上人来此看花。”

“下次吧。”

赵如意说:“下次,带你喜欢的人过来。”

谢云川回眸看他。

赵如意也正向他望过来。

目光相撞,赵如意说:“把断雪剑给我。”

谢云川心念一动,召出了那柄乌木剑。

赵如意执剑在手,手指拨动那枚褪了色的剑穗,问道:“你喝下那药后,恢复了多少记忆?”

谢云川没有做声。

赵如意就说:“即使别的都忘了,有一件事肯定记得,你亲手编的这枚剑穗……原本是什么颜色?”

剑穗在谢云川眼前微微晃动。

谢云川看了许久,方才开口道:“……玄色。”

崖顶的风突然停住了。

“是青色。”赵如意脸上毫无表情,说道,“我从前最爱青色。”

“是吗?”谢云川很是惋惜,道,“我见你一贯爱穿玄衣……”

真可惜。

若他刚才猜对了,会怎么样?

赵如意问:“所以你喝下那药后,恢复了多少记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谢云川神色温和,看着赵如意道,“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正如那潭水中映照出来的一样,我并非任何人的转世。”

虽然昨天夜里,他看着熟睡中的赵如意,饮下瓷瓶中药液的那一刻,确实这样祈求过,期望自己正是那个人的转世。

赵如意声音微哑:“谢云川……”

谢云川道:“今日是看不到花了。崖顶风大,我们先下去吧。”

他说着朝赵如意招了招手,换回了原本的称呼:“赵宗主,下去时就不背你了。”

赵如意神色漠然,看着他走出几步后,终于开口叫道:“谢云川!”

谢云川停住脚步,看着赵如意朝他走过来,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

谢云川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两人的嘴唇撞在一块。

仅是轻轻一碰,便即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