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赵谨会信才怪。他目光从谢云川身上掠过,认真看过一会儿后,方才问道:“这玄门弟子……自毁根基了?”
“玄门功法跟断雪剑并不匹配。”赵如意道,“不过无所谓,有断雪剑相助,他重修魔门功法的速度也会很快。”
“但如此一来,他算是叛出玄门了。”
“回去干什么呢?留在我们天玄宗不好么?”
“这就是宗主的目的吧?”赵谨说,“你从中使了不少手段?”
“没有,”赵如意一点也不心虚,道,“都是顺其自然,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赵谨静默片刻,低头将那琴弦调好了。他手指轻抚,琴音如泣如诉。
赵如意听得入神,似乎也回想起了从前,他跟那个人对坐饮茶,而赵谨在一旁抚琴的情景。
直到一曲终了,赵谨才开口问道:“那个玄门弟子……知道自己只是替身吗?”
“什么替身?”赵如意的神色冷下去,“我可没兴趣找替身。”
“那你将他当成什么呢?”
“当然是……”
赵如意话说到一半,又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倒是赵谨替他说道:“是谢寻的转世?”
赵如意心绪复杂,既想让他知道,又怕让他知道。
赵谨见了他这神情,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当下沉声道:“你认定他是那个人的转世,可有什么凭据吗?”
赵如意只觉可笑:“这需要什么凭据?他一握住断雪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了。本命法器,自然与剑主心意相通。”
他说到这里,故意嘲讽道:“哦,差点忘了,某人没当过本命法器,所以体会不到。”
赵谨平时与赵如意争锋相对,这时却只安静地看着他,说:“赵如意,你是不是也忘了,你跟那个人的剑契早已破碎,从那时候起,你就不再是他的本命法器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竟叫赵如意变了脸色。
“你的意思是说,我赵如意眼盲心瞎,连自己的道侣、自己的剑主也认不出来?”
赵谨没急着反驳他,只是说道:“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但我们上一回复活谢寻失败,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一百年毫无指望的时光,有没有可能逼疯一个人?”
赵如意越听越觉得可笑了:“你是觉得我疯了,所以随便找一个人来代替谢寻?”
“也不算随便找的,那个玄门弟子,还是有几分像他的。”
赵如意听得一怔。
赵谨察言观色,立刻猜到了一些,问:“或许在你眼里,不只像他几分?”
赵如意心头突突直跳。
不知怎地,他想起妖市之主说过的,他至今仍陷在幻术中,若那个幻术是……
不,不可能!
就算当真如此,又是谁对他下的幻术?谢云川吗?他哪有这个本事?
赵如意神色不定,赵谨却话锋一转,问了一件不相关的事:“前不久血月现世,你可去寻那座冰湖了?”
“当然了。”
“你刺伤双目,将血滴在湖面上了?”
“是。”
“你当时想见的人是谁?”
赵如意快被他气笑了:“不是见那个人,难道还是见你吗?”
赵谨颔首道:“后来见着了吗?”
“没有,”赵如意没好气道,“或许传闻不过如此,冰湖幻境对我没用。”
“也不一定。”赵谨低语一句,问道,“你眼伤痊愈后,见着的第一个人是谁?”
“自然是……”
赵如意蓦地顿住了。
他想起那一日,自己双眼的伤早已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撤去蒙眼的黑布,直到谢云川说想当面谢他,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猝不及防之下,他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他当时心神大乱,甚至还吐了一口血,难道……
赵如意听见了自己急遽的心跳声。
不,不会的……
赵谨转头看向窗外,见那个姓谢的玄门弟子,还在全心全意地等待着赵如意。
可惜了,他那玄门功法,练得也算不错了。
赵谨眼中闪过怜悯之意,然后轻轻关上了窗子。
“如意。”
他难得直呼赵如意的名字,说道:“或许你眼伤痊愈的那一刻,冰湖幻境才真正生效。你从未发现自己身中幻术,则是因为,施展这幻术的人……正是你自己。”
第69章
青州城近在眼前了。
谢云川坐在马车里,一边喝着赵如意泡的茶,一边问道:“进城之后,我们是住客栈,还是自己买一处宅子?”
“买宅子吧,”赵如意懒洋洋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可以多住一些时日。”
谢云川见他没什么精神,就靠过去道:“我以为你会在天玄宗多留几天的。”
之前老想着拐他回天玄宗,没想到真去了,住了没两天又匆匆离开了。
赵如意含糊应了一声,说:“天玄宗里有一个讨厌的人,见了他就心烦。”
“是赵谨吗?”
谢云川记得那天早上还好好的,后来赵如意去了赵谨屋里一趟,出来脸色就差了许多,到了晚上更是直接喊他收拾行囊了。
赵如意咬牙切齿:“他就是嫉妒我。”
“虽然他比我早生几百年,但破扇子就是破扇子,一辈子也当不了本命法器。”
“不像我,我是你费尽心血铸就的本命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赵如意朝了朝谢云川勾了勾手指。
谢云川便又凑近一些,不料赵如意竟毫无征兆地亲了上来。他的唇贴在他唇边,辗转亲吻着,低语道:“我第一眼见你时,就已经钟情于你了。”
谢云川知道这个第一眼,指的是他作为断雪剑的剑灵,刚刚开启灵智之时。
以前赵如意还会将他跟那个人区分一下,自从结下剑契后,他就时常混在一块说了。
谢云川虽已逐渐接受了这个身份,但仍旧有些别扭,顿了一下才道:“我也一样。”
赵如意轻笑道:“我知道。”
他瞧着自己的那个眼神,看不出来才怪。
历经两世,这点倒是完全没有变过。
赵如意亲得够了,这才稍微退开一些,仔细端详了一下谢云川的眉眼。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最爱的那张脸。
那日跟赵谨不欢而散后,他又找影月等人确认了一下,结果影月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秦风则说“宗主觉得像就像”。
这都说的什么鬼话?
是谢寻死了太久,这些人连他的长相都记不住了?
赵如意在心底冷哼一声,赵谨就爱拖他后腿,他才不会相信那番胡说八道。而且要确认谢云川是不是那个人的转世,那也容易得很,就他所知的,就有好几种法子了……
赵如意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又亲了上去,一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然后就被谢云川捉住了手腕。
“赵宗主,”谢云川避开他的唇,道,“这是在马车上。”
“马车怎么了?”赵如意不解,“你不觉得在马车上……别有滋味吗?”
前一日在飞舟上时,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
他是有瘾吗?
谢云川觉得不能再放任赵如意这样下去了,他自毁玄门根基之后,眼下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天天如此可真的吃不消了。
谢云川扣着赵如意的手道:“听话,青州城马上就到了。”
赵如意舔了舔嘴唇,只能作罢了。
果然结下剑契后就是不一样,谢云川的胆子变大了啊,都敢这样管着他了。
赵如意百无聊赖地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心想,不喜欢在马车上,那别的地方呢?
在马蹄声中,马车顺利进了青州城。
后面的事就不必赵如意操心了,谢云川很快置办好了一处宅子,地方不大,也不需什么仆从伺候。
谢云川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到了晚上的时候,还备好了一桌酒席。
赵如意扫了一眼,见都是一些他爱吃的菜,而谢云川已经握着筷子,拼命往他碗里夹菜了,看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直接喂他了。
就这么执着于将他喂胖吗?
赵如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用点法术,把自己变胖算了。
以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
哦。
杯中酒水映出自己的面容,赵如意一下想起,他从前也没有这样消瘦过。
“试试这个葱烧豆腐。”
谢云川又往赵如意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眼看将赵如意的碗都堆满了,这才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