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虽然在这个期间,好像没有人提到过合欢宗。
唔……咦?
谢云川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可是赵如意明明说了,要他讨他欢心的,他若不是合欢宗的人,何必说这等引人误会的话?
就在谢云川绞尽脑汁挖掘记忆时,留影珠的影像已经放完,画面定格在了合欢宗宗主那一张芙蓉似的面孔上。
江旭得意洋洋的,撞了撞谢云川的胳膊,道:“怎么样?好看吧?这合欢宗的宗主,堪称绝色了。”
有么?
谢云川想,分明及不上赵如意啊。
而且……
“你说的不能给别人看的东西,就是这个?”就露一张脸而已,害他白白挣扎了半天。
“不然呢?合欢宗的宗主是寻常人能见的吗?”
江旭真是服了,他这位看似不近女色的谢兄,究竟想看点什么东西?就算真的有,那是不花灵石能看的吗?
“我那好兄弟只是外门弟子,能录下这些内容已是冒着巨大风险了。”
“嗯。”
谢云川一想也是。这也就是合欢宗宗主了,若是换成了赵如意……恐怕江兄只能给他的好兄弟上坟了。
江旭收起了留影珠,又饮了一杯酒,道:“对了,谢兄是要打听合欢宗的什么事情?跟那宗主有关吗?”
谢云川“啊”了一声,道:“现在没事了。”
他找江旭过来帮忙,是为了破解合欢宗的秘术的,现在得知赵如意不是合欢宗的人了,又哪里来的合欢宗秘术?
谢云川想到这里,不禁呆了一下。
若是没有合欢宗秘术,他那些梦境是怎么回事?那些……总不可能是他自己……
对了,浮念珠!
谢云川猛然醒悟过来,那颗蛊惑人心的珠子还在自己识海里,谁知道它一天天的在捣什么鬼!
谢云川没再多想,心神直接沉入识海,找到了那颗暗红色的珠子。浮念珠瑟瑟发抖,拼命摇头表示不是它干的,不过还是被谢云川逮住揍了一顿。
就算它不是故意的,但是这玩意赖在自己识海里不肯走了,潜移默化的,肯定有些影响。
揍完浮念珠后,谢云川方觉得神清气爽。他脑子渐渐活泛起来,开始思考赵如意究竟是哪个宗门的宗主。
毕竟还欠着他人情,日后万一要去找他呢?
而且,谢云川又挣扎着想,说不定跟合欢宗有些关系……
谢云川边想着,边给江旭斟了一杯酒,问道:“江兄,其他的魔门宗主,你知道多少?”
“啊?魔门可乱得很,这个宗那个宗的,除了一些大宗门我略知一二,别的可不太了解。”
“有一位姓赵的魔门宗主……”
“赵可是大姓。”
“他……相貌生得挺好,性情……喜怒无常。”谢云川还说含蓄了,但凡见过赵如意的人,无一不说他是个疯子。
“嗯,姓赵的魔门宗主,是个美人,脾气挺坏。”江旭自己解读了一番,然后沉吟片刻,道,“咦?还真有一个符合的。”
谢云川虽然没说什么,眼睛却紧紧盯着江旭。
江旭莫名有些压力,清了清嗓子,道:“谢兄可曾听说过魔门的天玄宗?”
这名字……
谢云川觉得有些耳熟。
江旭看他表情,估摸着没怎么听说过,就解释道:“前不久,万魔窟就是在这天玄宗手上吃了亏。如今的天玄宗虽然声明不显,但是千年之前,天玄宗的前任宗主,曾经铸过一柄名动天下的剑。”
前任宗主。
亲手铸剑。
是……那个人吧?
“那宗主凭着此剑征伐魔门,人人都以为,他将登上魔主之位了,但铸就此等凶剑的人,毕竟有违天命……”江旭说到这里,转而问道,“对了,谢兄知道魔门的两柄凶剑吗?”
“当然了。”谢云川道,“便是刚入宗门的外门弟子也曾听闻。”
“正如玄门人尽皆知的四大法器一般,魔门那两柄剑,亦是凶名赫赫。一曰离魂,一曰……断雪。”
提到断雪剑这个名字时,谢云川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当日在妖市拔出的那柄乌木剑,剑身犹如秋水,却又携霜带雪,锋芒凛冽。
甚至赵如意亲口说过:此是凶剑。
那柄毫不起眼的乌木剑,不会真是凶剑断雪罢?
谢云川正惊疑不定,却听江旭说道:“是了,那宗主所铸的,就是这柄断雪剑了。不过他去世之后,却将宗主之位留给了他的道侣。”
江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忍不住停下来饮了一口酒,并不知谢云川心头正怦怦跳动着。
果然,江旭接着说道:“他那位道侣,正是姓赵。”
失去道侣的赵姓宗主,必然是赵如意了。
天玄宗吗……
谢云川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只听江旭接着说道:“这位赵宗主正如你所言,虽是个美人,却性情……呃……”
他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个形容词:“凶残。”
谢云川的嘴唇动了动,挺想反驳的,却发现,着实反驳不了。
他已打探到了赵如意的消息,按理说这顿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不料江旭竟还买一送一,继续说道:“关于这位赵宗主,还有一桩秘闻。”
又是秘闻?
不会跟那留影珠似的,尽是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吧?
谢云川都懒得听下去了,反正论对赵如意的了解,他肯定是远远胜过江旭的。
“若传闻是真的,那位赵宗主这等凶残的性情,也算是情有可原了。”江旭道。
“毕竟他的真身……可是那柄凶剑断雪。”
第28章
……什么意思?
谢云川手中的酒杯举到一半,酒水洒出来了也无知觉。
“你是说,赵……他、他是……”谢云川有些语无伦次。
江旭已经喝多了,醉眼朦胧地应道:“是断雪剑的剑灵所化。”
“这样一柄失去了主人的凶剑,可不知被多少人觊觎过,可惜凶剑就是凶剑,始终未有人能够驯服它。”
原来如此。
谢云川后背像过了电一般,转瞬之间,想明白了许多事。
难怪叶慎等人这么惧怕赵如意出剑;难怪赵如意已有了这等宝剑,却还要再炼一柄能杀他的剑;难怪,那日在暴雨之中,赵如意会说出那样一句话来。
……克主之剑。
谢云川记起赵如意是这样说的。
当日的雨下得这么大,赵如意站在雨中,因他的一句话而笑起来。他始终记得,那雨水是怎样淌过赵如意的面颊的。
他并非形容那柄剑。
他是,在说他自己。
谢云川后知后觉,到现在方觉得,心头抑制不住地疼痛起来。他是经历了多少伤心绝望,才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四个字来。
谢云川强自镇定下来,问道:“江兄所言的秘闻,不知是真是假?”
江旭醉得厉害了,断断续续道:“这是听我一个结拜兄弟的好朋友的舅舅的干爹说的……这等魔门宗主的事,谁敢当面去问真假?不过我听说,那前任宗主爱重道侣,明明是剑灵,却并不以剑名称呼他,反而给他取了一个十分动听的名字。”
啊。
谢云川一下就明白了。
他想起在妖市那夜,窗外响起一道清冷如玉的嗓音。
如意。
那个人费尽心思,给赵如意取的这个名字,是盼他事事称心如意。
这等深情,旁的人……无论如何也及不上了。
谢云川的尾指微微蜷起,不明白这苦涩滋味从何而起。
桌上的佳酿还剩了大半,原本是拿来招待江旭的,这时却被他自斟自饮,不知不觉喝了个干净。谢云川酒量本就不佳,醉得迷迷糊糊间,想起赵如意屡次想要赠剑给他,甚至还问他……敢不敢要他的剑?
若断雪剑才是他的真身,那赵宗主这样问,又是何意?
何况赵如意让他守剑时,他抱着那柄剑过了一夜,当时……应当没有冒犯到赵宗主吧?
想到这里,谢云川不觉面红过耳。
他探手往怀里一摸,正摸着一枚剑穗。这剑穗是如意结的样式,虽已旧得褪了颜色,却是保存得极好。
谢云川知道此物珍贵,但因是……那人的东西,平常并不取出来多看。如今得知赵如意的身份,想着这剑穗是日日挂在剑柄上的,那自然又有不同了。
他的手指细细抚过剑穗,正如抚过那个人的一头乌发。
这个念头令谢云川吃了一惊。
或许是酒劲上来的缘故,他有些心浮气躁,连忙将剑穗收了起来。
边上的江旭趴在桌子上,已是呼呼大睡了。谢云川费了好些力气,才将人搬去了隔壁客房。而他自己也坚持不住,一回房就倒在了床上,和衣而眠。
他这一晚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是雪山之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一会儿是血月之下,狂乱暴动的妖兽。一会儿又是蜃楼之中,如梦似幻的奇珍异宝。
最终这一切,都被一剑斩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