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处 第30章

作者:也知眠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甜文 玄幻灵异

随后又站回池寻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池寻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时屿自认坦荡荡,他偏过头像是为池寻整理披着的大衣,随后悄然发力将池寻整个人往怀里带。

只是他的计谋没有成功,因为眨眼间池寻已经和他隔了一人远了。

时屿的手还维持着整理大衣的姿势,可穿着大衣的人不知离他有多远。时屿苦笑一声,放下了手。

方才要吞没天地的大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甚至隐约还有阳光穿过云层射下来,掩盖在众人上空的阴霾终于慢慢散去。

时屿朝着池寻偏了偏头:“不上前看看?”

池寻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时屿。十四个人的死亡足以让池寻震颤,否则他也不会来到葬礼现场。

“我上前做什么。”语气平静的陈述句,听不出情绪。

在时屿记忆里,这好像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氛围较为正经的谈话。不像从前那样,两人互相呛着对方不肯退让。

时屿侧目,看着池寻的侧脸。

远处葬礼已进行到尾声,云雾散尽,天光普照大地。

时屿此前从未参加过谁的葬礼,唯一一次与之有关的经历还是去给自己扫墓。他本就是为了池寻而来,也不想上前打扰他们亲人团聚。

只是葬礼中的人们太过于悲伤,没人注意到远处站着的两个身影。

池寻身上披着的大衣不知是按谁的身形定制,竟生生大出了一截,披在池寻身上总是往下滑落。

他的眼神鲜少有这样空洞的时候,一只手撑着大衣不往下滑,眼神却始终眺望着远处,就好像他眼里的大雨还未散去。

时屿绕至身后,又将大衣拢紧了些。刚才他距离池寻还有几步远时便看清了池寻全身湿透的衣服,内心庆幸自己带了件大衣,否则这样刺骨的冰凉不生一场大病才怪。

池寻却对他的行为不置一词,这倒让时屿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他如今在池寻心中的印象,做出这种越界的举动,合该像之前一样被池寻揍两下才是。

大衣重新披在池寻身上,时屿松手,正想退回池寻身边。

“时屿。”池寻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块寒冰。

时屿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听到池寻喊他的名字,他挂着笑脸抬头,正对上池寻的眼睛。

不知何时池寻已转过身来,与时屿面对着面。

“嗯?”柔和了眉眼,时屿微低着头,等着池寻的下一句话。

短暂的沉默。

池寻将人喊住,偏在这时又一言不发,两人无声对视着。

良久,池寻终于有了动作,他垂下眼睫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你是谁?”

“我查过,临界确实曾有过一个叫时屿的人,也确实曾是陆驰的手下,可是这个人两年前就死了。”

“大概半年前,你把他的死亡篡改成了重伤,自己顶替了进来,目的是什么?”

池寻抬眼,又重新变回了过去那个锋利冰冷的池寻,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时屿,你到底是谁呢?”

第32章 情伤

才漏出的几缕阳光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阴云再次席卷而来,将天地都蒙上一层暗色。

池寻的眼里有愠怒、有愤恨,还有藏在湖水底的、深深的悲伤。

这股悲伤从何而来, 他大概知晓。只是现在这个场景不容他多想,他眼神不离时屿, 给出他平生最大的耐心候着时屿的回复。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等到时屿的答复。

时屿沉默良久, 最终只伸手, 又将池寻肩上快要滑落的大衣拢了回来。

“别着凉。”

听到他的回复, 池寻伸手, 挡在时屿放在他肩上的手前。

时屿短暂的顿住,最终将手收回。

“池寻, 我们不是敌人。”

这是眼下的时屿能给出的唯一答案, 可这不是池寻想听到的。

池寻脚步极快, 离开时衣摆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声。时屿面前空无一人,他看着抬起却什么也没抓住的那只手, 最终还是放下。

阴云又聚了回来,天色都变暗。

池寻回到临界已是傍晚,他离开后葬礼顺利完成, 十四人的亲人们也都已经安全送了回去。

如果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他此刻脚步有些虚浮, 却还是强撑着步子, 勉强维持着平衡。

幸好池寻的房间周围一般不会有人在,他这幅样子没被人发现。

门被重重关上, 披在他身上的大衣终于彻底掉了下来,池寻将手中杯子放在桌上, 脸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红晕。

首席位高权重,没有人敢拿不重要的事打扰他, 可一旦能呈递到他手上来的,一定是重大又紧急的事。

他需要冷静,也必须保持冷静,面对任何事情都不能慌乱。

所以他从不允许自己碰这种会麻痹神经的东西。

他也曾见过喝多酒发酒疯的人,看起来自大又愚蠢。只是没想到,眼下愚蠢的人竟然换成了他自己。

池寻像是真的有些醉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好像他经历过的一切,最后都会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他身上。

那他失去的东西,有没有可能也会回来?

滴酒未沾的人第一次尝到醉酒的滋味,饶是像池寻这样的人也经受不住。

月光照在他脸上,脸颊的红色仍未褪去,可他的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

不会回来了。

他亲眼见证着尸体下葬,现在就埋在城郊墓园里。

怎么可能呢。

池寻笑了一声,酒精的麻痹作用导致他站起身时晃晃悠悠,可他确信自己此刻是清醒的。

他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大衣,扔出了门外。

或许是因为他喝的这顿酒,池寻少见地睡得格外踏实。

其实他没有喝太多,可初次尝酒还是让他头疼了不少。

刚从床上坐起,门便应声而开,陶修然手中拿着一打纸页走了进来。

没喝完的酒放了一夜,此时已挥发了干净,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气。

陶修然刚走到房门前的那一刻就被冲到了,这里的酒气恨不得顺着门缝钻出去。他捏着鼻子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几瓶酒。

“大哥,你到底喝了多少,这么大一股味!”陶修然将手中东西放下,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在空气里扇来扇去。

印象里池寻从来不喝酒,这是怎么了?

陶修然转头,看到了因为头疼而单手撑着头的池寻,顿时一拍脑袋了然。

他贼似地上前,脚步声微弱到几乎没有声音,一张脸突然凑到池寻面前。

“你这是被谁伤得这么重啊?”陶修然语气揶揄,眼神微眯,用他自认为很智慧的眼神审视着池寻。

“离我远点。”池寻一只手把他的脸拍远,似是因为头疼得厉害,他微皱着眉又闭上了眼。

“啧啧啧,奇了。”陶修然直起身,配合地摇着头,“世界上还有能让池寻借酒消愁的人,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

他突然又俯下身凑到池寻面前:“老实交代,是不是情伤。”

池寻终于从头疼中缓了过来,他睁眼盯着陶修然那张脸,又重复了一遍:“离我远点。”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下床,去一边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哎呀哎呀,真是铁树开花啊。我陶修然要是有幸能见到那个人,这辈子真是值了。”陶修然也直起身朝着池寻走近,还趁着池寻仰头喝水的时间,愣是绕着池寻转了一圈,连带着他那贱嗖嗖的语气也在池寻周身围绕。

池寻此人,陶修然自认最了解不过。哪怕他没肯定是情伤,依照周围的线索也能推测个七成的正确率。

眼见着池寻的反应,七成的把握顿时又飙升到了九成。

“世界上还有这等奇人能忍得了你这脾气。”陶修然双手抱臂,一副很是感慨的表情,“池寻,什么时候带我也见见,我也算你半个娘家人呢。”

一边说着,陶修然还非常欠揍地一边拿手肘轻戳着池寻。

然后在收到池寻的眼刀后从善如流地闭嘴。

突然想起自己这趟来是干正事的,陶修然眼见着双手空空,这才发现自己将文件落在了门口。

“来来来,我这趟来找你可是有正事啊。”陶修然转身将文件取回,这头池寻已经坐下,陶修然便也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监察部门每年的集会,明天又要开始了。”说回正事,陶修然又切换回正经模样,摇身一变成了严肃的陶博士。

监察部门每年例行集会,大概也就走个过场,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这个过场在监察部门非走不可,于是每年都会出现各类大佬齐聚监察部门,只为了这个无用的集会这种场景。

临界作为其中的头部,自然也是每年都需要出席。

这也是他们互相牵制的手段,临界拥有这么大的权利,自然也被套上了相应的枷锁。

与其说是集会,不如说是述职大会。也实在是由于将众人召集过来,就这样空口两句话就结束会显得很不专业,于是硬生生拼凑了一堆环节出来。

临界出任务需要监察部门全程陪同,这样重大的集会当然要拉着临界一起。

只不过之前许多年都由陶修然出面,池寻和陆驰两人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陶修然虽然只在枢械部工作,可他手上也掌握着权利。池寻和陆驰空不出时间参加集会,陶修然简直是最佳人选。

一方面他也代表着临界,监察部门的人不敢置喙什么,另一方面也只有陶修然能空出时间。

于是和监察部门对接的相关事宜都交给了陶修然,仔细一算,池寻已经有四年没有理会过这种事了。

他抬眼,伸手接过陶修然手中拿着的文件简单翻了翻。

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第一面是邀请出席,后面跟着整整九张纸的注意事项。

虽然不知道一个集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规矩,但池寻在酒醒之后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只感觉自己的头又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