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知眠
表面上这么淡漠的人,靠近他又会觉得刻薄,只有与他接触久了才能发现他是个内心温热的人。
于是他将池寻介绍给陶修然。池寻仍旧是那副模样,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暗自欣喜。
从那天起,被陶修然追着骂的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只不过池寻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总是让陶修然狠不下心骂他,于是便将矛头指向带着他来的时屿。
那时的时屿想着,帮队友挨骂也没什么,执行任务时他们也要共担风险,他现在帮池寻挨骂也是出自对队友的人道主义关怀。
只不过时屿也不会乖乖挨骂就是了。
导致那时的枢械部总会出现一副奇怪的景象,时屿和陶修然互相呛着对方,池寻则坐在一边岁月静好,只顾着研究手中的武器。
每一个新进枢械部的人都会被这副景象吓一跳,随后又被旁边早已习惯的人安慰正常。
打趣池寻、与陶修然互怼,偶尔外出和池寻一起执行任务,这就是少年时屿每天的日常。
那是段算得上安稳的日子,也是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自己真切地活着的日子。
和池寻重逢后,时屿就总是想起这些往事。
反反复复地在心头萦绕不散,不断提醒着他两人过去的时光。
哪怕心里再多腹诽,时屿脸上仍是滴水不漏,丝毫不像池寻把嫌弃都写在脸上。
他表情平静又微微颔首,一副对池寻完全服从的意思。
池寻显然不愿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精力,见时屿表面恢复了谨守本分的模样,哪怕心里清楚这人是装的也不愿更多牵扯。
他将手中车辆流动报告放下,视线却始终落在上面。
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检察部门和消防便赶来了。就算其中也混进了世家安插进来的人,可现场人多眼杂,很难做什么手脚。况且源能如未完全转化极易发生二次爆炸,如果当时源能尚未完全被移走,那爆炸诱发的杀伤力绝不是现在这个情况。
从报告被整理出来时他就在想,如果真的在爆炸发生前就靠车辆将源能运出去,那工厂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将这么多源能尽数运走的。
爆炸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反应,对世家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那世家自导自演这一切的理由也说不通。
更何况,他们废了这么大劲要将化工厂内的员工替换成自己人,最后反倒不将源能储放在这?
池寻低垂着视线,微蹙着眉思考着。
时屿的注意力终于从池寻身上转回到报告上。见池寻没再拿着报告,他便伸手拿了起来。
源能更多则更易追踪,可如果化工厂玩蚂蚁搬家那一套,那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开始查。
半年内的来来往往的车辆多不胜数,如果每一辆车都要查验,恐怕查完时世家早已解决完了那批源能。
车辆基数大得吓人,世家将源能分成几十份再逐一运走也不是不可能。
重点是,该怎样才能在这么多车辆里,找到载着源能的那几辆。
两人正思考着,先前离开的执行官再次推门而入,手上拿着厚厚一摞报告,神情看起来很是严肃。
他走到池寻身边,将手中一摞报告最上方的一页纸拿了出来,放在了池寻面前。
他开口阐述着他调查到的情况:“经核查,十四人都没有明显消失过或者是长时间处在同一个地方。”
没有?
时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先前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十四人行为的异常,几乎可以确认几人确实被规训过,可现下核查出的结果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执行官接着补全了后续的话:“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十四个人里有被举报、被检查、被传唤的,每个人都曾被监察部门或是警局扣押过一段时间。”
他说着,又伸手将报告从中抽出来一份,递给了池寻。
池寻单手接过报告,快速扫视了一眼内容。
正如那位执行官所说,这十四个人在过去两年内前后都被扣押过一段时间。
其中有被轻判几月的,或者是几天后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的,十四人都在释放的半年后陆陆续续进入化工厂工作。
总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被扣押了半个月到半年左右。
可是想要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光是半年怎么够。
时屿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站在池寻身旁,微微俯首浏览着池寻手中的报告。
“他们的家庭背景呢?”时屿抬头询问。
执行官眼疾手快,又从文件中拿出一份放在了时屿手上。
动作之流畅程度难以想象,就连他自己收回手时都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这么自然地就听了时屿的话。
思考了几秒钟,这位执行官得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一定是因为时屿竟然敢和池寻做对,让他对时屿油然升起了敬佩和恐惧。
执行官心里想着,表面却还是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两位当事人全然不觉身旁的人在想什么,时屿手中拿着报告,池寻也将头偏向他这边,两人一齐翻阅着。
普通家庭和贫困家庭的比例几乎五五开,倒是符合世家的作风。
时屿低头往下一看,果然看见了十四个家庭在员工入职后,都收到了一笔巨款。
只是,光用一笔钱远不能让人为此卖命。
更何况还是和源能相关,参与其中会带来的风险不言而喻,这十四个人不会不知道。
光靠一笔钱也说明不了什么。
不明白其中关窍的人可能会误以为这就是世家拉拢他们的证据,可在场几人已经不能说是了解关窍了,甚至一部分关窍就是由他们一手促成的。
跟着世家一起趟进这浑水,相当于是把命都交到了他们手里。
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如果只是一个人还尚且可以解释,可是十四个人都是同样。
到底是什么手段,可以让这十四个人都愿意把命交到世家手上?
时屿往后翻了翻,没再发现其他疑点。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突破口了。
池寻翻开档案,里面记录着十四人被监察部门与警局传唤的始末。
时间上没有疑点,也不可能在这上面造假,稍微一查就能知道真伪的东西,在这上面撒谎太蠢了。
他们被传唤的理由也五花八门,偷东西抢劫各种各样层出不穷,可偏偏每个理由都有完整的事件经过,让人感觉不对却又看不出实际破绽。
可是时间太短,不符合几人连生活习惯都被改变的结果。
监察部门和世家两相勾结,到底对这十四个人做了什么,才能让几人变成提线木偶般任人遣使,甚至赌上自己的生命来帮他们完成这样巨大风险的事。
时屿看着报告,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这十四人的生平。
该怎样才能彻底拿捏住一个普通人?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着。
一笔钱绝对无法让他们言听计从,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可以让整整十四个人都像傀儡般听着世家的命令?
世家对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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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易怒
临界和其他组织不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结构上的差异。
临界内除了首席和执行官以及执行官之间的等级划分,其余什么都没有,堪称是一套非常简洁却完善的制度。
执行官间自由分成队伍,目的就是以他人长处补全自身短处。
这也导致了,可能出现同一队成员的实力参差不齐的情况。
只不过就算实力差距再大,所有执行官都会经过统一的训练。
包括但不限于对源能的了解和掌控、体能训练还有查案时需要具备的一应能力。
而时屿临界这么多年里其二优秀的人,将各种手段和技巧一并学了个明白。
他脑中回忆着从走进化工厂到现在的所有细节,垂着眸思考着。
与源能相关的事务皆由临界一手遮天,不会有人不知道临界的手段。
倘若排除被钱收买,和世家拉拢他们合作这两个理由,那他们还剩下些什么,是足以被拿来赌命的筹码呢?
瞬间,恍若闪电破空般,时屿抓住了解开死结的那个线头。如同阻塞的河水终于重新流动,将一切脏污与不堪都一并冲走。
时屿豁然开朗。
命。
他们拿自己的命,去赌自己的命。
对一群老实本分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他们既没有必报不可的深仇大恨,也没有誓要完成的宏图壮志,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活着的权利。没了命,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涉及源能的黑色产业一旦被曝光,连终身监禁都算是轻判。
世家把他们的命握在手里,逼他们上了自己这条贼船,让他们不顾自己的良心去干脏事。
时屿迅速反应过来,他转身面向身后的执行官。
“那十四个人从监察部门被释放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被他看着的执行官略显局促,他并不知道时屿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又联想到了池寻对时屿的态度,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回答时屿这句话。
短暂的沉默,这位执行官在这几秒内神色局促。他的嘴微张着却没出声,连眉头都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池寻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准确来说,是世家都对他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