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的猫 第88章

作者:听劝吃饱饭的AK 标签: 养成 年上 HE 玄幻灵异

这里没烂命。

孟澈亲自跳下海,把吓得哇哇哭的小孩儿背到肩上,任由他们像猫一样攀着自己脖子。

他拽住牵引绳爬回甲板,最后一截被晏青夷捞住手臂。

晏青夷抓他用整个手,尽可能均匀握住他手臂,生怕捏疼了他,晏青夷把孟澈肩上小孩儿还给家长,两手是把小孩儿抱起来了,脑袋偏着往后躲,实在不喜欢和陌生人挨近,小孩儿也不行。

孟澈看得想笑。

救了一天的人,晚上不乐意折腾,睡进船舱,舱室宽敞,窗小小一扇,外头是飘来荡去的海水。

本来想等晏青夷洗完澡亲近亲近,结果在浪花哗啦中,直接睡了过去。

舱室温度26度除湿,被子绵绵软软,被孟澈抱了一宿,更是满满人味儿。

额头发凉,抬了抬头,什么东西盖在他额头,又动动脖子,觉得自己是挨符咒的僵尸。

伸手摸到晏青夷的手背,睁开眼:“干什么呢?”

“你在发烧。”晏青夷说。

孟澈打了个哈欠,顶着晏青夷的手坐起来,硬邦邦的床板靠着不舒服,一歪头,倒在晏青夷的腿上:“发烧就发烧呗,大惊小……”

余光有东西飞快弹动,瞥过去,眼睁睁看着小臂肌肉弹动,孟澈腾地瞪大眼睛。

动得极其怪异,皮下仿佛被塞进一条活生生的鱼,拱起来,又倏地不见,只剩皮肤酸得如同举过两百斤重物。

孟澈坐起来,甩甩手臂,不敢声张,担心自己又看见幻觉,犹豫片刻,转头看晏青夷:“你看见没?”

“我叫了医生,马上过来。”晏青夷道。

看不得晏青夷脸白如纸,孟澈勾勾男人下巴尖儿:“笑一个。”

医生到的时候,他正在喝晏青夷提前煲好的南瓜粥。

保镖送过来的食材,用的船上煲锅。

咽下一勺粥,抿抿嘴回味,抬眼撩着晏青夷:“啊,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小孩好可爱啊,你晚上卖卖力,我们也生一个吧?”

医生年岁已高,听诊器吓跌到地上。

这么一打岔,粥放到一旁,医生过来诊断。

本来也喝不下去,张不开嘴,下颌上锁似的,每次张开都得使吃奶力气,很是担心下巴崩脱臼。

仪器轮番贴孟澈,又从孟澈指肚取一滴血,滴到测试盒。

盒上标的英文全用的简写,写全了孟澈也不一定认识,他扫着浮现出的两道杠,继续和晏青夷开玩笑:“我怀孕了?”

医生人没跪下,金丝眼镜从鼻梁中段一路匍匐到鼻尖:“教皇阁下,您叫其他医生吧,测试盒不是百分百准确……”

老医生刚开口推诿,其他医生就涌进船舱。

晏青夷一开始就把有些名望的教授医师全叫了过来。

看着这么多白大褂挤在这屋,孟澈并不愉快。

当初在实验室也是被一堆白大褂研究员围着。

发烧是真的。

肌肉痉挛、牙关僵硬也是从病上来。

老朋友了,破伤风。

最年轻的医生心直口快,直言这次潜伏期满打满算不到24小时,潜伏期越短,死亡率越高。

孟澈回过味,说:“我身上也没有伤口啊?”

说完就反应过来,那颗划伤他肩膀的残次品子弹。

伤口确实小,但未痊愈时碰了海水。

医生还在说。破伤风没有特效解药。现有医疗条件下,死亡率可能……可能接近百分之百。

“胡扯!滚!”孟澈开口暴吼。

晏青夷还在这呢,再不滚晏青夷得让这位愣头青直接上路。

再说孟澈也不信医生说的,他11岁时候,这些庸医也说得吓死个人。

不怕乌鸦飞,就怕乌鸦长嘴,医生说准了,两天工夫,身上大部分肌肉都开始失控抽搐。

医生们又来了,建议卧床、上呼吸机。

没到那一步,孟澈不干,不发病时,拄着拐杖,这不也行动自如么。

晏青夷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他要去袁满家,不让晏青夷跟着,毕竟上回晏青夷推着美工刀割袁满脖子。

袁满的病,遇惊吓可能发生休克,说危险也危险。

茉莉母子在袁满家里,那几只慢性病的猫也在,苏珊也在。

他问谁把猫一只只喂得宽一圈,袁满颤巍巍指了指苏珊。

苏珊两手投降,眼睛瞄着袁满:“教授,您……您怎么能撒谎呢?”

袁满就笑。

孟澈跟着笑,笑犯了毛病,眼皮抽搐,嘴角也控制不住使劲往下撇。

他捂住脸,等了好一会儿,解释:“我不是模仿你,我控制不住。”

他不卧床不是讳疾忌医,实在是听明白医生的套路,破伤风毒素他们解不了,卧床也是等自身清除毒素,他在外面乱晃不影响,说不定走一走加强免疫,过两天毒就没了。

破伤风狡猾,知道一棒子打死不解气,反反复复给希望才最为折磨。

每次孟澈呼吸通畅,肌肉不酸不痛,都会在狂喜中被拖进全身性痉挛,一次比一次严重。

聊了几句,袁满听到“破伤风发病后死亡率接近百分百”,忽地转过轮椅,重新面对一桌子大大小小的电子零件。

这是下驱客令了。

孟澈望着那些零件的尖角,拄着拐杖站起来:“小心手指,别被划伤。铁锈很危险的。”

袁满不说话。

茉莉儿子骑在孟澈肩上,眼看要睡着,被孟澈突发的抽搐颠跑。

“有空来看我。”他说。

“没、没有空。”袁满回答。

孟澈没再说什么,离开袁满的公寓,去探望垃圾箱。

绿皮垃圾箱。

小破烂曾经吃垃圾箱里的剩菜残渣活下来。

海水涨了两次,它个把月就老了好几十岁,添上更多斑斑锈迹,也变形得更加严重。

变了形,垃圾箱还是垃圾箱,里头装满垃圾,指甲盖大小的绿豆蝇嗡嗡盘旋,地上爬的蚂蚁停住脚步,须子上上下下侦探。

露珠顺着垃圾箱铁皮流下,像一滴眼泪。

破烂社区离它不远。

不算一堵堵铁墙,实验室也并没和它拉开多远距离。

孟澈四岁前生活的贫民窟,走到富人区交界就能看见垃圾桶。

这绿皮垃圾箱从未远离他,一直在这里。

兜兜转转,等他成为小破烂,等他成为“孟先生”,又等他在一切圆满之前,拖着濒死的身体拄着拐杖来见它。

孟澈摇了摇头。

肌肉抽筋,他靠着垃圾箱铁皮坐了一会儿,恢复回来,继续走。

没什么目的地,纯散步,担心过阵子散步也变成奢侈。

走到一片没来过的地界,有几幢寺庙,佛教寺庙。

孟澈这方面知识欠缺,认不出大乘还是小乘,佛教在天壤没落,因为佛教导人向善,却不许诺向善能发财。

那些和尚不愿改良变通,不愿成为敛财的工具,只寻了个僻静地界,坚守这脉传承。

孟澈不信佛,也没想进庙,还得脱鞋,目光一掠而过,看见佛前跪着一个再眼熟不过的背影。

来了兴致,脱了鞋走进去,不跪,只用拐棍轻轻敲了敲那人手臂:“哎呦,耶稣求如来办事?”

晏青夷瞪他:“慎言。”

孟澈一屁股坐地上,靠着晏青夷,抬眼看佛像,佛像上了年头,脸上五官线条褪得不剩颜色,只剩下轮廓起伏。

孟澈:“有如来?”

“有。”晏青夷答他。

“那耶稣呢?”

晏青夷:“也有。”

孟澈:“那人死了到底去哪儿?”

这次晏青夷停了一会儿,说:“谁的人谁接走。”

孟澈站起来:“放心,我带你走。”

一周后。

袁满仍不打算去破烂社区探望孟澈,没有空。

亚撒告诉他,孟澈因为痉挛折断了桡骨,呼吸停止过两次,人已陷入昏迷����大概率熬不过今天。

“我、我没有空……”

他看着亚撒,不知道想从亚撒眼中接收什么。

接收什么也没用。

没人帮得上他。

他晾着亚撒在一旁,转回身面对桌上“电话”,手指抽搐,泪水呛进咽喉,咳得昏天暗地。

小心翼翼把零件收进盒子,让亚撒带他去看孟澈,电话可以在路上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