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 第67章

作者:丘丘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直到肩背撞上坚硬的树根,骨骼“咔嚓”一声,剧痛从身后炸开。

他最后的意识,是陆离攥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

黑暗袭来,他闭上双眼,昏死过去。

第77章 我带你走

持续的钝痛碾压过四肢百骸,他躺在碎石和枯叶之间,半边脸埋在泥土里,呼吸伴着腐败的草木和一丝血腥气,带来尖刃剜过肺腑的剧痛。

陆离尝试几下,缓缓眨动被汗水浸湿的睫毛。视野先是一片黑暗,逐渐有了隐约的光影。望不见顶的树冠笼罩在眼前,几线光柱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正巧落在他的眼皮上。陆离想要抬手去遮,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记得自己早上醒来,和林慎一起来了管制所。他使用能力,让在场所有人陷入幻境。然后他和聂闻一起逃进树林,聂闻为了给他挡枪,两人一起跌落了山坡。

聂闻……

陆离猛然回神,顾不得检查自己哪里受伤,抬起脑袋四处张望,终于在一棵粗壮树根下看到聂闻。他侧趴在树根旁,双眼紧闭,身上裹满泥土和碎叶,露出的皮肤上都是细小的血痕。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那把尖刃猛地扎深几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

“聂闻!”

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右手撑地,腕骨一软,整个人又栽了回去。下巴磕在地上,磕出一嘴的铁锈味。他喘了两口气,换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碎石硌进膝盖,枯枝划破手掌,他伸出手,触到聂闻的手腕。

他颤抖着把手指按上腕侧,等了不知多久,才感觉到一下极其微弱的跳动。

还在跳。

陆离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脑袋无力地垂下去,额头抵上聂闻的肩窝。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打在聂闻的皮肤上。

“聂闻,你醒醒,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风穿过松林,把陆离的声音吹散。

不知道系统的人是不是还在搜寻,加上聂闻的状态,这里绝对不能久待。

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睛,撑起上半身,咬牙跪了起来。

“你等着,我带你走。”

他扶住一旁的树根,双腿打着软,几乎是蹭着树皮站了起来。勉强站定后,他眯起眼睛观察环境,凭着直觉往山坳下面走。

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右手扶着树干,左手按着侧肋,那里有块地方一吸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甚至不确定那是摔伤还是咳血之后的余痛。山坳的风比坡上更大,刮得他站不稳,他侧过肩膀迎风,小步往下挪。

这条路应该没有人走过,地上都是湿滑的泥土,陆离几次摔倒,最后折了一根树枝充作拐杖,跌跌撞撞来到一块比较空旷的区域。这里坡度较缓,陆离把树枝丢在一旁,四处搜寻起来。

落叶、石块,还有一些半腐烂的动物尸体,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他的手指沾满淤泥和青苔,因脱力而打着颤。他深深吸口气,忍着疼,凭借一股意志力继续翻找。拨开一片枯叶,手上触到一片橡胶样的东西,陆离一愣,赶紧清理掉上面的杂物,露出一块汽车轮胎。

大概以前有车从上面翻下来过。那轮胎半截埋在淤泥里,边缘爬满滑腻的草藓。他用手扒开碎石,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轮胎很沉,他翻了好几次才把它翻过来。

上坡的路更加难走,他推着轮胎,花了更长时间才把它滚到聂闻身边。

他扶着轮胎喘了几秒,俯身去摸聂闻的呼吸。指尖那点温热还在,他整个人被那一点暖意撑住,才重新有了站直的力气。昏迷中的聂闻沉得可怕,也远比他高大太多。陆离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搬上轮胎,尽量让他的头枕在轮胎边缘,不让脖子悬空。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又脱下聂闻的外套,把两只袖子接在一起,一头绑在轮胎上,另一头斜挎在肩上。

他跪下来,膝盖陷进泥土,双手撑住地面,弓起背,像拉纤的纤夫那样,把轮胎和聂闻的重量压上肩头。

“走。”

他咬紧牙关,往前迈了一步。

轮胎在碎石上颠了一下,聂闻的身体晃了晃,陆离赶紧回头去看,确认他没有从轮胎上滑落,才又转回去,继续走。

树林密不透风,光线昏暗,连树影子都看不清。他的意识也有些涣散,没办法再辨认方向,只能避开那些陡峭的斜坡和密集的灌木,往树木更稀疏的方向走。轮胎在石头和树根之间磕磕绊绊,每一下颠簸都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他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左脚绊住树根,整个人趴下去,肩上的背带勒进锁骨,轮胎也歪倒在一边。他爬起来,把轮胎扶正,把聂闻的身体重新放好。

肩膀上的皮肤早就磨破。湿意沿着胳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血。每走一步,背着的衣袖就嵌进伤口一点,一开始还会痛,后来就麻木到没有感觉。

“你好重。”他的声音被风吹得零零碎碎,“你抱了我几次,现在轮到我了,你就要一次赚回本。你是不是故意的?”

轮胎碾过一块石头,他身体一歪,咬住嘴唇把那声痛呼咽回去。

视野边缘蒙上了一层灰雾,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蛰得他生疼。后来那层灰雾越来越浓,正中央也开始模糊。树干的轮廓变得抽象,地上的碎石和落叶混成一团,他需要低下头凑很近才能分清哪是路、哪是沟。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抬头想看看天。

今天的天黑得好快,还是他之前花了太长时间?

“得快点了,等天黑了更难走。”他念叨着,重新背起肩带。

他眨眨眼,勉强还能感知光线。脚步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需要先用脚尖试探,确认落脚的地方是实心的,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树林好像没有尽头,好几次撞上横斜的树干,额头磕破了,血糊住半边脸,他也只是抹一把,脚步没有再停。

嗓子一甜。陆离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口血就翻涌着吐了出来,喷洒在枯叶上。他咽了一下,把第二口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许再吐,”他哑着嗓子命令自己,“吐了就撑不住了。”

他等那阵眩晕过去,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他只能根据脚下地势的起伏来判断方向。肩上的背带滑下去好几次,他用下巴卡住,又拽回来。

又一口血涌上来。

这一次他没能咽下去。血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肩膀的外套上。他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他死死拽住肩带,硬撑着没有跪下去。

“差不多了吧。”他含混地自言自语,抬起手背蹭了下嘴角,“走了这么久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绑带打的是死结,手指滑了好几次,才把轮胎上的外套解开。他抖开其中一件比较干净的,搭在聂闻身上,终于支撑不住地软倒下去。

额头磕在轮胎边缘,陆离头脑发懵,眼前更是什么也看不见。他转了个身,也仰躺下去,小心翼翼把脑袋和聂闻的头靠在一起。

他伸出手,沿着轮胎边缘摸索,把聂闻的手指握进手心。

他另一只手摸上胸前的吊坠,找到那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

离摔下来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应该安全了,可以通知严翊了。

陆离按下按钮,一个小小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在黑暗中亮起一瞬微弱的绿光。

“我把定位发出去了。”他贴着聂闻的皮肤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严翊马上就会来的。”

他安静地靠着聂闻的头,认真数自己的呼吸。风声呼啸着穿过山林,偶尔有鸟雀叽喳着在树杈上跳来跳去。他的身体有些发冷,浑浑噩噩就要睡过去,忽然感觉掌心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陆离还是马上转头过去。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痒兮兮地擦过陆离的手心。

“聂闻?”

耳边的动静逐渐明显起来。

“……陆离。”

模糊的声音飘了过来,陆离陡然松懈下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闻试探着活动一下身体,刚一动弹,背部便传来一阵锐痛。

“好像后背受伤了。没事,应该就是皮外伤。”他努力想要转头去看,但这个角度根本没办法看到陆离的脸,只好捏捏他的手心,“你呢?怎么样?”

陆离也回握他:“我没事,你护我护得那么紧,命都不要了。”

聂闻笑出声,胸腔震动牵扯到后背,痛得他吸了口气。

“躺着别乱动。”陆离说。

聂闻安静了一会,又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找林慎?”

“那天严翊突然火急火燎跑来找我,支支吾吾的,我就猜到是你出了事。”陆离说,“我带着刀疤先和他离开了公寓,他帮我想办法从你们公司找到了林慎的个人信息。”

聂闻还是很困惑:“林慎说你和他约定好,用你来换我。”

“我是和他约定了,但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我自己来换你。”陆离笑了下,“我想,既然严翊可以想办法屏蔽我的生物信号,自然也可以想办法放大它。所以,我利用屏蔽器改制的放大器,让能力增强,争取一击即中。”

陆离停顿一会:“说来也好笑。不知道那些人是太自大还是怎么,居然没想到要搜我的身,管制所周边连信号屏蔽仪都没有。也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像我这样的噬情种就是低等动物罢了,怎么还会使用科技。”

聂闻沉默片刻,问道:“刚刚我们跑的时候,你怎么会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从林慎那里套到了管制所的大致位置,严翊提前用无人机勘测了周边的地形。我们约定好等逃出包围圈,就发送定位信号等他来支援。”陆离继续说,“信号已经发送了,严翊应该很快会来,我们就要安全了。”

聂闻被陆离的计划惊到了。两人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差点都忘了这个人独自个儿在系统缜密的监控下逃了十三年。

“你好聪明,陆离。”他忍不住感叹。

陆离打趣道:“我说我没打算拿自己去换你,你不生气?”

“不,”聂闻正色,“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做出选择,我希望你选你自己。”

林间一时安静下来。一只松鼠从两人脚边蹿过,一溜烟又消失不见。夜确实已经深了,山上的星星比城中村更亮更密,忽闪着在眼前铺散开来。两人手牵着手,头靠着头,除了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竟品出几分浪漫意味来。

陆离咳了两声,喘息着说:“聂闻,我有话想告诉你。”

“什么?”

“关于我的尾巴。”陆离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有一点虐,一点点点点(真诚)

第78章 没有星星

他还没说完,聂闻就想要阻止。他觉得陆离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心里隐隐不安。从自己醒来,陆离除了捏捏自己的指尖,几乎一动不动,是不是也哪里受伤了?

但他刚一动弹,就牵动到后背的伤,动作一停,陆离已经把话接了下去。

“你想知道吗?”他的语气太平淡,好像真的只是闲聊一般。

以前他怕触痛陆离,总说“等你准备好”。现在陆离准备好了,他却有点怕了。怕真相痛到他承受不了,更怕自己知道得太晚,竟让他独自背负了这么久,久到要用这样郑重的语气来开头。

“你愿意说吗?如果会让你难受……”聂闻的声音很犹豫。

陆离打断他:“不会。我想说。”

聂闻就不再说话,静静等他继续。

林间夜露滴答,两人躺了一会,陆离才开口。

“我记事很早,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实验室。起初还有几个小朋友和我一起,实验员们会让我们配合做一些测试,表现好的小朋友就可以玩一会积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来那些小朋友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聂闻听出了那些词句之间的空白。那些小朋友消失之后,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习惯对着墙壁说话,习惯在没有人的房间里自己和自己玩。那些积木可能后来也没人收走,一直堆在角落,他偶尔会去翻一翻,但再也没玩过。

“你能记得他们的名字吗?”聂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