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金羊
他伸长脖子看了会儿,终于转头对陆游道:“是,那块没牌位。”
好奇怪。
贺祝椿问黎圆满:“为什么要在祠堂的牌位中央留一块空地,也是规矩吗?”
黎圆满瞪大眼睛看向他,摇摇头:“可能是他们本地的什么特殊习俗?”
“应该不是。”
贺祝椿单手拄着牌位:“这里正常来说牌位四周空着的地方都落着薄薄一层土,可中间那块却很清晰印着几个正方形的块状印记,应该是本来有牌位后来又被人给撤走的。”
黎圆满皱着细眉:“是因为那块的牌位比较特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为什么单单要把那些给拿走。”
陆游凝眉深思,在牌位与族谱间不断找着二者的联系,却始终不得要领。
“在什么情况下祠堂里的牌位才会被撤走呢?”贺祝椿脑子一转,道:“会不会又是那什么山神的旨意,这些人做了什么事触怒山神,这些村民才给牌位撤走的。”
陆游再次拾起村志翻看起来,纸页在指尖几经反转,陆游一目十行看过去,最终只是沉默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村志里没有记载这件事。”
贺祝椿丢了牌位,摸着下巴一咧嘴:“那就怪了。”
祠堂内一瞬间陷入寂静。
直至手上村志最后一页被翻过去,陆游眉头皱得更紧,神情肃穆抬起头。
桌边的烛火已经幽幽燃掉一小半,融化的蜡油顺着蜡烛一侧慢悠悠滑落,最后献祭般摊开在烛台平面,在冷空气作用下逐渐凝结。
村志与族谱被交叠着整理好放回去,陆游望了眼院中的月色:“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贺祝椿应了声:“好。”
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合上,黎圆满走在最前面,陆游也出了门,贺祝椿走在最后帮着落锁。这几斤重的大锁也实在有些年头,贺祝椿在锁上碰着些要黑不红的锈,正欲找什么东西蹭掉,就在他目光逡巡摇摆之际,视线中却似乎顺着大门缝隙见了院中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动了动。
贺祝椿一愣,立刻凝神细看过去。
或许是这视线存在感过强,院中那东西似有所感,忽然抬眼对视过来。
它大概是背对着贺祝椿的姿势,头后转着,个子不很高,差不多小孩身量,此刻与贺祝椿对视一眼,立刻受惊似的又瞬间窜起,身影一晃就再找不到踪迹。
贺祝椿精神一振,立刻追上陆游牵住他的手。
唇瓣开合间,他正要说及此事,却见陆游望着他,沉默着缓缓摇头。
贺祝椿望了眼前方黎圆满的背影,当即明白过来,也闭了嘴。
这一晚从出门到回来都进行得格外顺畅,黎圆满将两人送至休息的小屋门前,笑着摆摆手:“两位师傅,晚安咯。”
陆游轻一点头:“晚安。”
前脚刚关了门,后脚贺祝椿也不在意黎圆满有没有走远,立刻心急地要往陆游身边凑。
“我刚在祠堂院子里看到个小孩,陆大仙,那该不会是哪个被当成供品的小孩鬼回来报仇的吧?”
陆游将他头推远了些,先透过窗子向外随意看了眼,才终于道:“不是鬼。”
贺祝椿握着陆游横在自己脸上的手,问道:“不是鬼?”
“嗯。”陆游微微垂眸:“是实体,但具体是什么我没看清楚。”
贺祝椿想起那东西样貌,只觉背后一冷:“你也看到了?”
“在祠堂时就看到了,它一直躲在院子里。”
这样说就有点可怕了。
贺祝椿无知无觉将陆游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它一直在盯着我们。”
“嗯。”
或许是察觉到贺祝椿因恐惧微微紧绷起的肌肉,陆游又缓和下语气安抚他:“也许是后山上的动物跑到这边来了,也不一定是怪东西。”
贺祝椿吞吞口水,盯着陆游眼睛:“希望吧。”
“但相比于祠堂的东西,我对黎圆满会更好奇一些。”陆游视线无意识落在虚空:“大半夜的,她一个人到祠堂那边做什么,钥匙又是怎么来的。”
贺祝椿想到黎圆满搪塞他们的借口,问:“你不相信她?”
陆游淡淡瞥来视线。
贺祝椿就笑:“好巧啊陆大仙,我也不信她那些话。”
陆游轻轻提了提唇角,问:“为什么不信。”
“直觉。”
贺祝椿指指左胸心口位置,又轻点了两下:“我的直觉很准的,看人很灵。”
他收了手,又问陆游:“你呢?我觉得陆师傅的答案会比我要权威一些。”
陆游就轻声回道:“她自称钥匙是从村长家中偷来的,可村志记载,这村庄的村长早在三年前老死家中,当时他家死的只剩下他自己,上无老人在世,下无子女收尸,还是村民们自发为他筹备的陪送供品,一起送到了山神庙。”
贺祝椿问:“那新的村长呢?”
“老村长死后,村民们聚集在山神庙抽签决定新的村长人选,可最后抽出来的,是空签。”
“空签?”
“嗯。”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玻璃打进来,将一双桃花眼打的透亮,陆游偏头望了望月光,语出惊人:“可村志记载,山神庙那个签筒里,根本就没有空签。”
“……”贺祝椿没说话,安静等答案。
陆游道:“据村志原文记载:该签质劣而粗糙,抽签人不慎,木刺斜入指尖,见血,该为大不吉,众民惶恐,不知何故。丢签再摇,仍为空白木签,丢弃,三摇。再三,见空白木签,民大悟,实山神废长而自备空白签以现神意矣。”
贺祝椿有些想不明白:“那黎圆满的钥匙到底从哪得来的,她又为什么撒谎?”
“其实很好猜了。”陆游抬眸,定定瞧着贺祝椿,道:“后山,山神庙。”
贺祝椿问:“是猜测还是?”
“都有。”陆游几步到了桌边坐下,见贺祝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也为他拉了把椅子。
“黎圆满来时,脚上有泥土,虽说最近下雨较多,村中没得到很好建设的地方也有许多湿泥,可她脚上的泥,是后山的泥。”
贺祝椿问:“怎么看出来的?”
“两个地方的土质不同。”陆游解释道:“村中的土多是黄褐色,有些人家还在道路上撒了草木灰,一路踩下来可能还会出现黑泥。可黎圆满来时脚上的土却颜色偏红,我只能猜测这泥土属于后山。”
“而且对于这种信仰色彩极其浓厚的村落,你觉得像是祠堂钥匙这么重要的物件,没了村长后最该放在哪?”
贺祝椿若有似无把玩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好奇道:“黎圆满已经去过后山山神庙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陆游淡淡瞥着他:“具体是或不是,等明天看了后山的土不就知道了。”
贺祝椿认同意味般点点头,可他又随即一指院落堂屋方向,笑意诡谲:
“谈起黎圆满,陆大仙,我可还有一个发现。”
第55章 同寝
陆游静静望向他,眼神疑问。
贺祝椿就道:“赵晓晨的房间跟黎圆满距离很近。”
陆游继续望着他,没接话。
赵晓晨作为黎圆满的生活助理,住近些也无可厚非。
贺祝椿却道:“隔壁那间房子,住的大部分都是男人。”
陆游微一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贺祝椿献宝一样:“我仔细观察过,两栋房子是男女分住的,这边的房子不算我们这屋子,一共有五个房间,黎圆满自己住一间,我们隔壁住了三个小姑娘,另外主厅周围三间房,两间也是仨姑娘同住,还有一间,就在黎圆满隔壁,是赵晓晨自己在住,哪怕他之前去接我们那段时间,屋子空着也没人搬进去。”
陆游认真听着,眉头又不禁皱在一起。
贺祝椿就笑着将拇指按在他眉心。
陆游被惊动,下意识要向后躲,贺祝椿却轻柔张开手帮他将眉舒展开,道:“别总是皱眉啊陆大仙,脸都皱老了。”
陆游放松下来,偏头避过他的手,心思还在贺祝椿没说完的话上:“你继续说。”
贺祝椿收回手,道:“旁边那房子也是六间房,五间住了男人,还有一间挤了四个姑娘,一半开始时住的现在这间房,为了给我们腾地方才又搬去的。”
陆游有些愕然:“住了这么多人?”
“是啊。”贺祝椿笑着道:“这样的布局其实已经有些奇怪了吧。原本是可以男女各住一处,可就因为赵晓晨这个例外,硬生生将这个规则打破了。而且就住处方面,黎圆满是老板单独一间无可厚非,但赵晓晨凭什么呢?”
陆游思考问题时又要习惯性皱眉,可心间猛然涌上刚刚贺祝椿的动作,又强压下冲动舒展眉头,他道:“你怎么知道这边房间分配的。”
贺祝椿道:“隔壁院子里贴了房间分配名单,你吃饭慢,我趁你吃完饭前过去看了一眼。”
陆游道:“确实有些奇怪。”
“还有一件事,我原本是想说的。”贺祝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陆游的手背,轻轻摩挲着,神情自若道:“我跟你,是他们老板特意请来帮忙调查怪异的师傅,说起来我们算是客人,赵晓晨开房都知道给我们开两间,可到了这边却要我们挤一间房。但凡赵晓晨去隔壁挤一挤,这房也腾出来了吧,可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他自问自答:“只能是有人不想他这么做吧。”
陆游问:“黎圆满?可为什么……”
“陆大仙。”贺祝椿打断他,笑着道:“这世间人与人的关系,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难道他们就只能有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陆游冷静道:“证据呢?”
贺祝椿又指了指自己左胸口位置,说:“直觉。”
言罢,似乎觉得这话在讲究逻辑的陆游面前或许有些太过空泛,于是贺祝椿笑着就要再找补些什么。
不料,陆游却认真望向他:“我们明天顺着这个方向重点打探一下。”
贺祝椿一愣:“你真相信我啊?”
“嗯。”
陆游道:“你的直觉很准,贺祝椿。”
贺祝椿瞬间笑开,只觉心口又泛起那种火热热的感觉,他边笑边压低声音对着陆游小声道:“陆大仙,你真的很讨人喜欢。”
陆游茫然望着他:“什么?”
“没什么,有感而发。”贺祝椿揉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好晚了,陆大仙会允许忙碌一天的贺师傅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