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
从这天起,方一槐比以前更认真地去观察江野的一举一动,更“在意”江野,试图知道他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
可很多时候,他还是很难判断。
江野常常不知怎的就生气了,又不知为什么又不生气了,弄得方一槐一头雾水。
他只好把自己的观察都写在日记里。
4月11日,太阳。
我比较喜欢吃煎的。
4月13日,太阳和云。
可是,我一顿可以吃三个煎鸡蛋。
4月15日,太阳。
4月16日,太阳。
4月17日,好多云。
是不是水又浇多了?
4月有18日,太阳。
江野看了我几次,是不是又想去浇水?
还是不要了。
被江野抓住亲了。
4月21日,小雨。
江野从后面抱着我。
可是没多久,他就趴在我肩上睡着了。
这个电影也不喜欢么?
4月24日,太阳。
他好像又生气了,问我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不是不能打扰他么?
亲了好久,他才不生气了。
4月25日......
明天放假了,江野说,去看外婆......
方一槐写到一半,忽地手一软,笔都险些握不住。
他愣了愣,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花期要来了。
他成为人之后,虽然不再像树一样会开花好长一段时间,却也会有两三天散发出浓郁的花香,甚至手脚发软,身体发热......
去年他就跟发烧似的,在家里躺了两天。
他不能跟江野去看外婆了。
他得回树精管理处去躲起来。
方一槐收起日记本,打开手机,开始绞尽脑汁找借口。
江野从书房回到卧室时,见方一槐坐在床上,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
江野走过去,“做什么坏事了?”
方一槐慢吞吞说:“我不能,去看外婆了。”
江野眉头一皱,“为什么?”
方一槐:“方、方叔掉臭水沟里了。”
江野:“......”
这个理由是方一槐跟方樟一起讨论出来的。
他刚才跟方樟说了花期的事,问他要怎么跟江野说,他都答应陪江野去看外婆了。
方樟大概是喝了酒,十分大气道:“你就说我死了!”
方一槐吓了一跳,“不要,你不要死。”
方樟又说:“那你就说,我掉臭水沟里了,摔伤了,你不能不管我。”
方一槐觉得这个可以,毕竟方樟真的掉过臭水沟,还以为自己在游泳。
方一槐抓着江野的手臂,有些发软地靠着他,“我先去看方叔,下个周末,再跟你一起,去看外婆,好不好?”
江野不知信了没,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江野先开车送方一槐回了树精管理处。
方一槐的脖颈已经泛起热意,他忍不住摸了好几次脖子。
江野:“脖子怎么了?”
方一槐不敢说,只好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野给方樟买了一些补品,说也要进去看看他,被方一槐拦住了。
“不、不用,”方一槐怕方樟醉酒还没醒,一看就露馅了,“方叔很怕人。”
江野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真的?”
方一槐点点头,“你......你先去,看外婆吧。”
江野看了他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庄盼春站在门口浇花,见江野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纳闷道:“小槐怎么没来?”
江野说:“他有事。”
庄盼春不太信,“你们吵架啦?”
江野:“没有。”
庄盼春叮嘱他道:“小槐看起来就老实,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江野接过她手里浇花的水管,说:“知道了。”
微凉的风吹过,屋外的老槐树簌簌作响。
江野抬起眼,高大的槐树已不似从前繁茂,但也没有再加剧枯萎,大概就像方一槐说的,是没有了一部分生命力,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养回来。
方一槐......
江野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第三天傍晚,江野帮庄盼春收拾完菜园,提前离开了点溪村。
方杨和方柳正讨论给方一槐煮什么吃的,就见江野走了进来。
方樟又去酒店帮忙了,他们两个跟江野也不太熟,虽然方一槐总跟他们说,江野是很好很好的人,可一见到他,他们还是有点紧张,“你、你好......”
江野点头跟他们打了招呼,问道:“方一槐呢?”
方杨和方柳对视一眼,异口异声道:“他出去玩了!”
“他睡觉了!”
方杨,方柳:“......”
江野目光一沉。
方一槐窝在床上,脸颊很红,浑身湿漉漉的,仿佛呼吸都是烫的。
这次花期,似乎比上一次要严重很多。
他脑子里都是江野,一片混乱,所有的情绪和感觉都无限放大,眼泪也好多,一边哭,一边小声地喊:“江野,江野,我好难受......”
房门“哐”地一声被推开。
江野被浓郁的槐花香扑了一脸。
他难得怔了一下---这是把整瓶香水都打碎了?
方杨和方柳没能拦住他,在门口又慌又急,语无伦次道:“不是的......没什么......是感冒了,啊对对,他发烧了,很烧......”
江野把人抱进怀里,摸到他湿透的睡衣,浑身滚烫,脖颈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方一槐模模糊糊见到他,哭着就往他怀里钻,“江野,好热,好热......”
这模样,不对劲......江野脸色阴沉,看向门口的两人,“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方杨:“......炒、炒米粉。”
方柳:“还、还有油条。”
江野:“......”
第57章 要吃水煮的
方一槐胡乱地在江野身上蹭着,小动物一样把脸埋在他脖子间拱来拱去,滚烫的呼吸喷在江野颈边的皮肤上。
江野按住他乱摸的手,冷着脸更加笃定---这模样,分明就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挤在门口的方杨和方柳被江野阴沉的脸色吓得不轻,可方一槐又好黏他,抱着他不松手,他们只好战战兢兢往外退,“那、那个......我们先走了。”
然后关上门就跑了。
江野松开方一槐的手,去摸他哭湿的脸,“方一槐......”
“江野,”方一槐呜咽着,“难受......”
江野问:“谁给你吃的药?”
方一槐不明白什么药,他没有吃药,只是自己花期太难受了。
他模糊不清地说:“没有,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