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
方一槐渐渐平复呼吸,漆黑的夜安静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江野说:“可以放开了?”
方一槐这才发现自己还手脚并用地抱着江野,只好松开了他。
天还没有亮,还可以重新入睡。
过了一会儿,方一槐有些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江野,”他说,“我睡不着。”
江野沉默片刻,“不给你抱就睡不着?”
方一槐一懵,“不是......”
他还没解释完,江野就伸出一只手臂,不容商量道:“只能抱手。”
方一槐:“......哦。”
第27章 救过一棵树
方一槐早上起床去洗漱时,发现脖子上被叮了两个红红的大包。
他昨天夜里就想跟江野说了,说好像有蚊子咬我。
可江野把手臂伸给他抱后,就叫他睡觉,不给他再说话。
方一槐只好把脸埋在江野的手臂上,希望蚊子分一个嘴巴去咬江野,不要只咬他一个。
没想到脸挡住了,脖子露出来了,被蚊子咬了个饱。
方一槐洗漱完跑去看正在外面浇花的江野,发现他脸上、颈侧和手臂都没有被蚊子咬的痕迹。
大概是那蚊子咬完方一槐就吃撑了。
方一槐仰着脖子给江野看,“有蚊子咬我。”
江野抬起手,指腹在那泛红的地方蹭了蹭,说:“去擦药。”
江野问庄盼春要了清凉油,给方一槐擦了两次,方一槐还是觉得有点痒。
庄盼春看得心疼,撸起袖子说:“外婆今天再杀一次蚊。”
“没事的,外婆......”方一槐话音未落,庄盼春已经进房间去打蚊子了。
她天天打扫屋子,灭蚊熏香的,就是怕有蚊子咬他们,没想到还有漏网之蚊。
大概是方一槐细皮嫩肉的,比较招蚊子吧。
江野听她在房间里,靠双手拍得“啪啪”响,跟放鞭炮似的。
于是,吃完早饭,江野拿了车钥匙,叫方一槐出门。
方一槐茫然道:“去哪里?”
江野:“去镇上买电蚊拍。”
到了镇上,方一槐才发现,江野不止买了电蚊拍,还买了蚊帐、洗碗机、拖地机......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方一槐差点以为他们是要搬家。
镇上很多人,热闹嘈杂,方一槐不敢下车,窝在车上看江野走来走去买东西,发消息跟他说想吃冰淇淋。
江野:“自己下来买。”
方一槐:“不要,不要。”
江野:“那不吃了。”
方一槐:“要吃的,要吃的。”
最后,江野还是给他带了冰淇淋,又绕路去买了一些花的种子,才上车返程回去。
快到家门口时,方一槐又跟江野说脖子痒。
他颈边挠得更红了,江野停下车,翻出新买的药膏帮他涂。
“别碰,”他抓住方一槐又要去挠的手,“忍一忍。”
可方一槐还是有些忍不住,只好跟江野说:“那你帮我吹一下。”
江野看了他片刻,凑过去,对着一片通红的颈侧吹了两下。
方一槐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虽然没那么痒了,但好像成了另一种挠不到的、很奇怪的痒。
他躲开了一点,小声说:“可以了。”
江野慢悠悠道:“这么快?”
方一槐含糊地“嗯”了一声。
车子重新发动,江野见方一槐举起手机,对着车窗外的田野拍了几张照片,又对着红通通的脖子拍了一张,不知道发给了谁。
江野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似随口问道:“拍给谁看?”
“方杨和方柳,”方一槐有点开心地说:“我跟他们说,这里很漂亮,他们也想看。”
江野:“哦,脖子也看?”
“我跟他们说都红了,他们不信。”方一槐看着手机,一字一顿复述群里的消息道,“方柳说,像被人狠狠亲的......”
车子陡然一颠,像硌到了石头什么的。路本来就窄,车轮顿时碾进菜地里,压碎了好几颗大白菜。
出来等他们的庄盼春一看这情形,痛心道:“哎呀,我的大白菜!”
江野下车去查看,大白菜确实没救了。
“你怎么开车的?不知道小心一点?!我多好的大白菜!”
庄盼春抬手就打了一下的江野手臂,却听见车里的方一槐突然“啊”了一声。
“小槐不怕,”庄盼春以为是吓到他了,慈祥道,“不打你的。”
方一槐摸了摸手臂,有苦说不出。
江野把车从菜地里开了出来,往外搬东西时,又被庄盼春骂了一顿,“哎呀,你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多浪费钱啊!”
“我要用不会自己买吗?”
“你上次买的那一堆都还没拆呢......”
“要留着当古董?”江野淡声道,“再不拆比您还老。”
“你才老!”庄盼春气得又打了他一下,然后就听方一槐又叫了一声。
江野,庄盼春:“......”
方一槐眼巴巴地说:“外婆,不要打江野了。”
“不用心疼他。”庄盼春摆手道,“嘴巴那么坏,就该拿拖鞋拍拍。”
方一槐揉着手臂,有点心疼自己。
最后,庄盼春留在地里收拾弄坏的大白菜,叫江野去做午饭。
江野新买的药膏很有效,方一槐脖子已经不痒了,想去帮江野做饭,又不会做,于是站在一旁给江野分享他刷到的搞笑视频。
江野切着菜,听到视频里传来一个男声说:“给你一只酱板鸭,希望你能熬过冬天。”
然后画面一转,传来砍柴声和开门声。
一个女声说:“你可曾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男声惊喜道:“你是那只白狐?”
女声生气道:“我是那只酱板鸭!”
江野刀锋一偏,蓦地割伤了手指,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方一槐指尖顿时痛得手一抖。他什么也顾不上,抓过江野受伤的手指就含进嘴里。
一股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温热的血滑过喉间,仿佛与记忆深处的猩红蓦然相接,交汇融合。
许多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浮现,似潮水涌来,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方一槐呆呆地看着江野,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喃喃地说:“是、是你......”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早在那一桶又一桶清冽甘甜的水灌入树根,鲜血漫过枝干时,他就一直在期盼......
他以为的初见,是他混沌记忆里,等了十二年的重逢。
他所有的生机,都属于江野。
江野见他这模样,眉头一紧,“哭什么?”
方一槐忍住眼泪,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是不是,在山上救过一棵树?”
江野沉默了几秒,说:“救过酱板鸭。”
方一槐:“......”
长烟
江少爷:那么大的人了还要玩梗,幼稚。
第28章 想抱一抱你
客厅沙发上,方一槐眼底还泛着湿润,但已经止住了眼泪。他撕开一片创可贴,小心地贴在江野切伤的手指上。
江野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再次问道:“到底哭什么?”
方一槐哭完就冷静了,想起不能让江野知道他是树精,要是江野怕他了,或是叫人来抓他走怎么办?他就见不到江野了。
他想要,留在江野身边。
于是,他胡乱编道:“傻、傻子进眼睛了。”
江野:“......是沙子吧?”
方一槐点点头,“对的,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