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抚天峰很多人都害怕针淼,一来是因为她冷淡,二来便是因为她下手狠。
谢枕舟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刚到抚天峰就被林极宵收入门下,有人心生嫉妒欺负他。
那时候他还太小,打不过,也害怕会给林极宵惹麻烦,选择忍气吞声。
时间久了,他害怕去学堂,甚至害怕出门。
直到这件事传进针淼耳朵,她带着谢枕舟一脚踢开晨光殿的大门,将欺负他的人揪出来二话不说折断了手,当着众人的面道:“谁敢再欺负我身边的人,我捏爆谁的头。”
针淼其实并不是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林极宵刚将她带回去的时候脾气更是不得了,是后来被林极宵带在身边好几年,才稍稍收敛。
如果当初帮谢枕舟的时候针淼还和刚到抚天峰时一样,他毫不怀疑那天大师姐是真的会将那些人的头捏爆。
针淼将匕首别在腰间,走过来拍了一下谢枕舟的肩膀,柔声道:“吓到了?”
谢枕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有。”
“回去睡觉。”
谢枕舟点头,老实回到原位。
睡在地上硌得慌,虽然有蒲淮的衣服垫着,但也还是睡不踏实。
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谢枕舟有用艾草做的香薰,但这时候不能拿出来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睡着的,或许是太累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继续赶路。
他们发现熊哥不见了,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更没有人去找他。
蒋卓嚎叫着挂在谢枕舟身上,“昨晚给蚊子当了一晚上的饭,我感觉我被吸干了。”
谢枕舟脑子还不清醒,有些发懵,并没有回话。
“臭蚊子,吸了老子一晚上,怎么没撑死它们,”说着,蒋卓侧着脖子想让谢枕舟看他身上蚊子留下的痕迹。
谢枕舟没有理他,行尸走肉地跟在众人后面。
蒋卓晃了晃他,“就一晚上没睡好,至于吗?”
这时他的视线放在谢枕舟身上,“怎么没有蚊子咬你?”
闻言,谢枕舟稍微清醒了一些,确实,昨晚到了后半夜就没有蚊子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
“你偷摸跟蚊子拜把子了?”
祝余放缓步子走到他们旁边,他将蒋卓的手从谢枕舟肩上拿开,“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瞥了一眼蒲淮,昨晚他瞧见了,蒲淮在给谢枕舟赶蚊子。
祝余神情复杂,他其实并不讨厌蒲淮,但做出那种罔顾人伦的事情,着实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难民们昨晚吃饱,速度比昨天快很多,不到正午,他们便真正踏入了魔族的地界。
他们和难民分手,又走了几个时辰。
正安村。
村子很大,约莫一百来户人家。虽名字带村,实际和城镇差不多。
谢枕舟看向蒲淮怀里抱着的小孩,得想办法给他找户人家。
“呜呜呜……”一道哭声传来,他们循着声音瞧去,是一个五六旬的老妇人。她手里拿着一沓纸钱,正跪在地上烧着。
“哭哭哭,烦死人了。”一个男子从他们身边路过,捂住耳朵不耐烦道。
齐迎叫住他,“劳烦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叹了口气,不情不愿道:“这老太婆孙子十几天前死了,她天天烧纸天天哭,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哭,她儿子、儿媳妇都不像她这样。”
言罢,他正要走,又被谢枕舟叫住。
“我想问一下,他们待他们的孙子如何?”
男子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回道:“自是很好。可惜了,听说她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落下病根,以后怕是不能再有子嗣了。”
谢枕舟抱拳道谢。
他再次看向蒲淮怀里的小孩,狠狠揉了揉眼睛,抬脚朝老妇人走去。
谢枕舟在老妇人面前蹲下来,跟着抹了一把泪。
老妇人诧异地看着他,“你哭什么?”
“我媳妇没了,我能不哭吗?”谢枕舟说着,又抹了一把眼睛。
老妇人打量着他,“年纪轻轻就死了媳妇,你克的吧?”
谢枕舟:???
第76章 小孩有家,刘生失踪
谢枕舟被老妇人的话噎住。
“我给我孙子送钱, 你过来捣什么乱?”嘴上这么说着,老妇人分了一沓纸钱给谢枕舟。
谢枕舟将纸钱还给她,“婆婆, 我来的路上捡到一个孩子,但我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怕养不好,能不能把孩子交给你?我给你钱。”
老妇人一惊,眼睛看向蒲淮怀里抱着的小孩, 她拍了谢枕舟一巴掌,“媳妇死了就把孩子送人, 你还是不是人?”
“婆婆,你觉得这孩子跟我长得像吗?”
老妇人仔细一瞧,确实不像,“万一是跟你媳妇长得像呢?”
谢枕舟很懊悔方才为什么要说自己死了媳妇。
“这样吧, 你虽然不是人,但这孩子确实可怜, 我给你重新找个媳妇怎么样?”
闻言, 谢枕舟连连摇头,“真的不骗你,婆婆, 这孩子真是捡的。”
老妇人懒得和他搭话, 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孩子面前,她接过孩子,视线停在蒲淮脸上。
“你把脸捂着做什么, 难不成这是你的儿子?”
蒲淮摇头。
老妇人将小孩放在嘴里的手指拿出来, “你们这帮人,连个孩子都养不好, 瘦成这个样子。”她本就泛红的眼眶更红了。
“婆婆,这孩子真是我们在村外捡的,他们是从东边逃难来的,他的父母都被饿死了。”齐迎向老妇人行了一礼,“我们没养过孩子,怕是养不好他。”
虽然看齐迎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但老妇人还是没完全信,“你们先跟我走。”
小孩听话,也不闹腾,老妇人很是喜欢。
她带着齐迎一行人往自家走,还没到门口,便听见有人在吵架。
老妇人加快步子,只见四五个人挤在她家门口,指着里面的一个女子道:“你自己克死了你家孩子,现在还想害我家孩子,不要脸。”
女人满脸泪痕,“我没有,我就是想给他糖吃。”
“屁话,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糖里放毒!”
老妇人将小孩放下来,两步迈进屋里,“你们干什么?!”
“刘婶啊,要我说你早点让你儿子把这女人休了吧,克死了你孙子,以后再也生不得,留着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像卡了痰,沙哑又模糊。
老妇人脸色变了变,“我儿媳妇咋就克我孙子了?”
男人道:“孩子一直是她在带,死了可不就是她克的吗?”
“那照你这么说,前两天你家猪死了,也是你克的呗,毕竟那猪一直是你在喂。”
男人呛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妇人将他们赶出去,关上门。
她拉着小孩走到女人面前,“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根本就不行。”
女子点点头,视线放在小孩身上,“这是?”
小孩仰头看着女子,小步上前抓住女子的衣服,露出两排还未长齐的牙齿冲她笑。
“他们说这是捡来的孩子,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养着。”老妇人道。
女子蹲下身来,“自是愿意的,”她低下头,“我怕我养不好。”
“这不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吗,再说了,你看看他们,”她指着齐迎一行人,“你觉得他们能养好?”
女子烧了热水给小孩洗干净,又买了新衣裳给他换上。
齐迎一行人本来要走,但老妇人坚持要留他们下来吃饭。
他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留下来打听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十个人,做饭得花些功夫,但厨房不大,挤不下几个人,加上蒲淮厨艺好,因此,只有他一个人帮忙。
天色渐晚,老妇人抱着小孩走到门口,“花芽,刘生怎么还没回来?”
花芽探出头来,“他说要去给村长家送酒,今晚不用给他留饭。”
齐迎向老妇人打听最近魔族的事,但一个老妇人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谢狗,你过来,”蒋卓拉着谢枕舟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你干什么?”
蒋卓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方才我听见花姐姐说要给蒲淮找媳妇。”
谢枕舟愣住片刻,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正要转身离开,里面传出蒲淮的声音。
“多谢姐姐好意,我已有心悦之人。”
谢枕舟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和蒋卓趴在门口偷听。
花芽轻笑,“想来像你这样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媳妇肯定也是温婉贤淑之人。”
话音刚落,蒋卓笑得没站稳,连带着谢枕舟一起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