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他拍拍蒲淮的脑袋,“今晚我便去找你借书,我要给我徒弟看看。最好是带图画的,不然他看不懂。”
“原来是你徒弟啊。带图画的册子确实有不少,都是师尊买回来的杂书我也没来得及看,你随便挑吧。”
这么说,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简单对付两口后便和蒋卓一道去他的住处拿书。
“这一排全是带图画的,你随便拿。”
房间不大,单是书卷便占了一半,蒋卓指的一排,少说也有百来卷。
谢枕舟随手拿了几本让蒲淮自己抱着。
“师尊带回来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书,什么都有,你还是好生挑挑,万一拿到本春宫什么的,……给小孩子看不大好。”
“你说的对,”谢枕舟仔细在架子上翻找起来。
蒋卓坐在书案上,摇晃着扇子,“你这是作甚?你要看?”
“没兴趣,我找本给蒲淮看。”
蒋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倏地站起身,“你有没有一点为人长辈的廉耻心啊,他一个孩子,怎么能给他看那些?!”
谢枕舟拿出一本像春宫的本子,随手翻开,并不是。“孩子怎么了?他以后总得娶妻生子吧,不给他找书看,难道要我亲自教他?”
小的时候不好意思教,长大之后只会更不好意思。
“那倒也是,”蒋卓将折扇别在腰带上,“我来帮你一起找。”
一直到深夜,他们都没有找到。
“行了,掌门怎么可能给你带那种书,下次我溜下山把蒲淮带上,让他好好学学。”谢枕舟瞥了一眼蒲淮抱着的书,“就那些够了,看完了再来。”
夜深人静,谢枕舟随意找了根绳子栓住蒲淮腰,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沾床就睡。
蒲淮见谢枕舟躺着不动,爬过去靠在他的腹部,拿出书册翻看。
虽然一个字也看不懂。
谢枕舟是被捂醒的,一睁眼……根本睁不开,有什么带着温度,软乎乎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头。
他想都没想将其提起来,是蒲淮。
他把蒲淮丢在床角,闭上眼继续睡。
旭日徐徐升起,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书桌上,地板上,再到屏风上。慢慢地,阳光又挪了回去,唯剩下一丝余温。
“小师哥,小师哥,”房门被拍响,“这都已经是下午了,你怎么还睡?”乔宜榄手都拍痛了,“小师哥,下个月便是百阶试炼,你傀儡都没了,再不寻他法怎么过?”
百阶试炼,也就是走一遍后山的百阶梯。
每一阶都有一道阵法,其难度从下往上依次增强,用时最短的前十人会有奖励。
十七岁以下由师尊布阵,私下试炼,以上则由各大长老布阵,统一试炼。
不过者则要一直练,双脚不准离开,会有长老实时监督。
当然,也可以选择放弃,不日便会被遣送回家。
内门弟子没有放弃的权力。
他们修炼傀术,为的就是斩妖除魔,锄强扶弱,若是连试炼阵法都过不了,遇到危险自保都不行,何谈除暴安良,造福苍生?
谢枕舟父母早亡,由林极宵带大,属内门弟子。正好今年满十七,这场试炼避无可避。
谢枕舟眼睛还睁不开,哈欠连天地打开门,双手环抱,脊背倚着门框,“几个阵法而已,不用傀儡也能过。”
他虽然懒,但毕竟有六阶傀师的名声在外,就算没有傀儡其自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小师哥,你醒醒吧。往年师尊虽没放水,但你好歹有傀儡,现在你一个没有,所有阵法都得你亲自上。”
乔宜榄双手环抱,对于这个天塌下来都得先睡一觉的师哥很是无奈,怎么会有这么能睡的人?
睡淹到下巴,睡一觉再说;火烧到眉毛,睡一觉再说;不论寒冬酷暑,只要能保证自己不死,都得睡一觉再说。
她很清楚的记得,小师哥当初学辟谷术就是为了节省出吃饭的时间睡觉。
“再者说,以前都是师尊布阵,我们对此熟悉,破解起来并不难。下月的试炼可是数十位长老布阵,其解法不一,破起来定不容易。”
“内门弟子若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登顶,会被罚去守祖祠半年。”乔宜榄想了想,这个惩罚对于谢枕舟来说正合他意,僻静,没人打扰,他一觉能睡到惩罚结束。
她眼珠子转悠着,“小师哥,我听说今年的奖励不仅有灵石,还能下山半月哦。”
“比起奖励,我更喜欢惩罚,”说罢,他便要关上房门继续睡。
一道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差点碰撞在一起。
“蒲淮,”他敲了一下傀儡的脑袋。
仔细想想,破不了阵法被拉去守祖祠,若是只有他一人那简直就是天堂,但现在他必须把蒲淮带在身边,这样的话去了那里简直就是炼狱。
第7章 百阶试炼,与众同窗
谢枕舟得时刻看着蒲淮,防止他乱跑,防止他一个不小心把先辈们的棺椁弄成碎片。
半年提心吊胆不能睡安稳觉,对他来说不是炼狱是什么?
再者说,他得教蒲淮说话,教他认字,教他做一个正人君子。
在祖祠,他不能说话如何教?不能带纸笔书卷进去如何教?更重要的一点,他可能连蒲淮都带不进去,到时候把他交给何人照料?没有人,他不敢把蒲淮放到别人身边。
“容我想想,师妹你先回去吧,下月的试炼我一定能过。”
乔宜榄在腰间的袋子里摸索一阵,拿出几块灵石硬塞给谢枕舟,转过身边跑边道:“师哥,从明日开始所有参与布阵的长老会轮番给你们授课,你一定要来哦。”
师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谢枕舟没忍住又敲了一下蒲淮的头,“在你能明事理之前,我怕是都不能睡好觉了。”
他把灵石攥在手里,这次考试他要进前十,要把灵石一个不差的还给师妹。
关上房门,他盘腿打坐,将灵石吸收。
外人都以为他傀线被连根拔起一条不剩,只有他自己知道傀线都还在,只不过全被一个活人占了去。
他不能说,更不能操控蒲淮做事,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沦为工具。
谢枕舟从六阶傀师变成普通人的事情已然传遍十二峰,连带着他身边性情暴戾孩子也成为众人饭后谈资。
不修炼,整日靠睡觉就能睡成六阶傀师,见过他的人又不多,谁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天道轮回,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这不,他不仅全部还回去了,还遭了报应,从此再不能修习傀术。
有灵石相助,仅一个下午他的灵力便恢复了六七成,若是不出意外,到下月考试之时,应是能再恢复两成。
当然,这得建立在他勤心修炼的基础上。
他的修炼秘籍就是睡觉。
灵力本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盘腿打坐是修,睡觉是修,横竖都是吸收日月精华汇聚灵气,他睡觉的效果不比打坐差,反之,还能使身体更为舒坦。
至于武技,他有自己的秘诀,那就是靠想象。和幻想出来的东西打斗,防守、进攻他能同时进行。
不过,他很少实操,真正打架的时候多少与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
大师哥与他说蒲淮闹腾,逮鸡咬鸡,逮狗咬狗,看见池塘就跳,看见齐刻柏就撕,劝不住,极难管教。
但谢枕舟从昨日开始盯着,并没有在蒲淮身上看到他反逆的一面,意外的乖巧。
除了喜欢趁他睡着之时往他头上趴以外,还是挺可爱的?
他勾勾手指,“蒲淮,过来。”
不知道蒲淮能不能听懂,反正只要他叫“蒲淮”,傀儡定会马上到他跟前。
这几天要去听长老授业,他打算把蒲淮也带着去。横竖现在知道他有个徒弟的人不占少数。
“师尊。”他想先教蒲淮叫人,不能让别人以为他是个哑巴。
“师、尊。”
“哎对,学的还挺快。”
“枕舟,枕舟。”门外齐迎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齐迎来了一趟,问了一些关于傀线和他身体状况的事。
就算大师哥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齐迎,两人的住处离得近,要想赶上长老的课必须得早起,去晚大门都进不了。
他习惯赖床,要他早起,一时半会定是改不了,便想着麻烦师哥走的时候叫他一声。没想到齐迎先找了过来。
谢枕舟身体已无大碍,关于傀线的事,全部推在了那群黑衣人身上。
林极宵亲自去测查此事,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黑衣人已死,傀线消失是不是他们所为,现已死无对证。
关于他的传闻过一阵肯定会消下去,谁会闲得蛋疼有事没事把这件事掏出来嚼一嚼?刚开始这几天图个乐呵足矣,多听会烦,多说会腻。
谢枕舟应声,习惯性地把蒲淮从自己头上拿开后翻下床。
这个毛病得改,不然等他以后长大还得了。
话说,蒲淮能长大吗?要是不能肯定会引来他人怀疑。
这还是到抚天峰以来第一次听大堂课,以前听的课业,算上先生也不过二十人,他懒,加上林极宵经常给他开小灶,他也就经常性逃课,不是睡觉就是去镇上瞎逛。
亲身下河知深浅,亲口尝梨知酸甜。他始终觉得听别人干巴巴地讲还不如自己亲自去体验。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长老们的结界不是想体验就能体验的。
关于林极宵对他万分宠爱这事,外有不少传言,什么养子,私生子都有,反正是离不开“子”。
谢枕舟对此并不在乎,横竖都会说着说着从儿子变成骄子。
试问谁不喜欢听好话?
不过,每每有人说谢枕舟是他的儿子,他的脸色就变得如同锅底般黑。
谢枕舟觉得师尊肯定是不愿服老,况且他尚未婚配,身边带个儿子像什么话。
就跟他自己一样,虽然被别人叫爹听起来就很爽,但是他尚年轻,他以后还得娶妻,带个儿子在身边只会徒添烦恼。
他到时,晨光殿已聚了不少弟子,皆是想寻一个好位置方便听讲。
有人对谢枕舟会来此露出诧异的神色,不过很快便收了起来,继续各顾各的做事。相对于这位陨落的骄子,他们更在乎的是在今天的课上好好表现,好好听讲。
今天授业的长老是位头发花白老妪,佝偻着身子在上面走来走去。
谢枕舟带着蒲淮刚坐下,外面的大门便关闭了。
长老从宽袖里拿出一卷竹简,许是因为年纪大耳背的原因,说话声音格外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