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为了以防万一,谢枕舟老老实实将其藏在了袖子里。
正准备推开门,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在门外。
蒋卓和陈之鸣警觉起来,纷纷拿出武器。
谢枕舟仔细听了一会,似乎是某种东西的振翅声。
他上前,透过门缝往外看。
明明是白日,外面却黑压压的。
他惊住,双眸不自觉睁大,是虫潮。
上次蒋卓与他说过古战场的虫潮,无毒,食肉。
蒋卓和陈之鸣见识过这虫潮的厉害,现在还心有余悸。
谢枕舟率先反应过来,脱下外衣堵住门缝,随即对还愣神的两人道:“上次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蒋卓回过神,咬破手指画阵,“这虫是瞎子,别出声。”
大家噤了声,呼吸也尽力压制着。
不少甲壳虫从门缝里钻进来在屋子里乱飞。
虫子实在是太多,要不了多久整个屋子都会被挤满,届时,就算虫子又聋又瞎,他们活下来的几率也渺茫。
被这种小虫子一口口吃掉血肉,单是想想就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谢枕舟思索片刻,这么下去他们都得活活被咬死不可。
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找机会逃出去,这里不安全。”
他走到窗户前,正要开窗翻出去,被陈之鸣抓住,“我去。”
“牺牲你一人造福千万家?”谢枕舟上下打量着他。
他这几年很少出山绒居,也不知道谁给蒋卓和陈之鸣灌了灵汤妙药,到了生死攸关之际,没背后捅刀子他都得回去烧高香了,现在竟然能站出来!
“这种当英雄的事情还是让我去吧,你断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我虽然两只手都在,但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对于修习傀术的人来说,没有手确是与废人无所差别。
也不待两人有何反应,谢枕舟迅速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他有意弄出声响,很快虫子尽数朝他涌来。
头顶的光亮被虫潮覆盖,无论谢枕舟怎么跑都近在他两指左右的位置紧追着他。
越往前跑,他越是觉得不对劲。
很快,他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他在引虫潮,而是虫潮在赶他。
环视一圈,这分明就是去古战场的路。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虫潮还是在离他两指左右的地方。
他知道这其中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他尝试着要调整方向,不再被动的时候,脚下倏地一滑,随即整个人朝地面扑过。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爬起来,又往前面跑了两步后停下脚。
这虫潮怎么离他还是这个距离?
怎么不一窝蜂地涌上来咬他?
他转过身来,直面虫潮。
虫潮在他眼前停下来。
和虫潮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出手直接触了上去。
什么也没摸到。
虫潮是假的?
摸不到,但能看见。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余光闯进一抹红色。
正是他的锦囊,他往前走,虫潮便往后退,始终保持在离他两指远的地方。
刚将锦囊捡起来,只听砰的一声,锦囊里面的东西摔了出来,他差点也被绊倒了。
捧头抱着自己的骷髅头呆坐在地上,看起来似乎是被摔懵了。
是了,之前捧头钻进他的锦囊一直没出来,自己竟然把他忘了。
锦囊本就破了一个洞,早些时候他还想着待回客栈之后将其缝补一下来着,结果给这茬搞忘了。
好一会,捧头抱着脑袋站起来。
谢枕舟仰头看着他,视线在他空荡荡的肩膀上扫了一圈后落在捧头怀里的骷髅头上。
“这位……捧头前辈?你可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捧头抱着他的脑袋上下摇了摇表示知道。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脖子。
放上去的一瞬,骷髅头便被从脖子里蔓延出来的血丝包裹,慢慢长出了血肉。
捧头肤色黝黑,脸上有好几道狰狞的疤痕。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朝谢枕舟抱拳,“多谢。”
谢枕舟一头雾水。
“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多谢你的锦囊。”
说话间,捧头脸上多出几道鲜红的血丝,许是觉察到谢枕舟的目光,他摸了摸脸,“你可是害怕?”
谢枕舟摇头,“并没有。请问前辈这些虫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捧头仰头大笑,“谢兄弟,你说的可是一种通体黑色的甲壳虫?”
谢枕舟蹙眉,难道说捧头看不见?
事实证明,捧头确实看不见。
谢枕舟点头,“为何我能看见,你却看不见?”
“这虫名香幻。你是不是弄死过,闻到过一股臭味?”
谢枕舟眼角抽了抽,这虫臭的要命,哪里跟“香”字沾边了?
他又点头,“正是。”
“那就是了,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觉。”捧头默了片刻,“你要记住,被封印在古战场的东西,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一听是幻觉,谢枕舟使劲揉了揉眼,“请问要如何破这幻觉?”
“找到被你们弄死的那只香幻,将其兑水敷在眼上。”
谢枕舟:?!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谢枕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开什么玩笑?要在这危机四伏,不知其大小,不知其方向的地方去找一只不足手指大的死虫?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办法?”
捧头摇头,“别无他法。”
谢枕舟有些崩溃,一辈子带着幻觉生活,他觉得自己早晚会精神失常。
试想一下,每天一睁眼就和一群黑黢黢的虫子对视,吃饭,睡觉,甚至是如厕,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也够瘆人的了。
天天看着一样东西会对其日久生情吗?答案是不会。王八看绿豆能看对眼,但他谢枕舟既不是王八,香幻也不是绿豆。
谢枕舟头皮发麻,他有些想死。
如果说只要闻到香幻的臭味便会产生幻觉,那现在的蒋卓就是个移动的带毒器。
想到这,谢枕舟决定还是先去找蒋卓。
万一蒋卓跑到镇上,无异于火上浇油,毕竟对于已经死了的魁拔来说根本没用,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的人。
谢枕舟原路折返,不知是幻觉加深了还是怎么样,他都能隐约听见幻虫的振翅声。
捧头走在他旁边,他的块头远比魁拔要高大,他的一步,谢枕舟要走两三步。
捧头还未完全恢复,声音嘶哑的厉害,他低头看着谢枕舟。
对于他来说,谢枕舟走的实在是太慢了,照这样下去,幻虫的尸体说不定都被蚂蚁啃食掉了。
“谢小兄弟。”
“什么事?”
还没等待捧头回应,谢枕舟只觉肩头一沉,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捧头将谢枕舟拦腰夹在腋下,步子快了起来。
这速度谢枕舟勉强还能接受,但整个人横着,实在是有些难受,他觉着捧头每走一步,自己的脑浆就晃动了一下。
他干呕几声,但这几天都未曾进食,吐不出什么东西。
“谢小兄弟,坚持一下。”
捧头常年游走在古战场,时不时就将自己的脑袋当球踢飞出去,过一阵子再去找寻。对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他敢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没一会的功夫,便到了木屋。
房门还紧紧闭着,捧头将其推开,只见蒋卓和陈之鸣正砰砰砰地撞柱子。
见到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会紧接着又继续撞。
谢枕舟被捧头放下来,他叉腰缓了一会,趔趄着上前拉住两人。
“你们作甚?”
蒋卓扭过头来,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这些虫是假的,是幻觉。”
谢枕舟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以为跟抚天峰的阵法一样,让自己痛就能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