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你们把这些菜端到堂屋去,小心点别弄洒了。”
谢枕舟颔首,“是。”
菜大多数都是荤腥菜,虽然看样子做的不错,但谢枕舟近来没胃口,现在看着这么多油腻腻的东西,心里不免会犯恶心。
他们四五个人将有序地将菜端进屋里。
坐着的人除了镇主和镇主夫人外,还有六个身着白衣的人,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看不出是何模样。
将菜放到桌上后,管事便将他们催了出来。
房门合上,门口还有五六人把守。
谢枕舟几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小舟,放下瞧见你们去送菜了,可有瞧见些什么?”杨咩咩问。
谢枕舟摇头,“除了面具人,三男二女,他们的穿着倒是与我们来时碰到的一位大伯极为相似。”
“一身白嘛,这种穿着挺常见的呀,”杨咩咩将虎头帽摘下来扇风,“为首的是那个戴面具的,我们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瞧见他的脸,你们方才瞧见了吗?”
谢枕舟道:“没有,刚把菜放下便被赶出来了。”
“这什么奇葩,吃饭都还戴着面具,”杨咩咩吐槽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找了客栈投宿。
“小师哥,要不直接将他们抓起来,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杨净道。
谢枕舟:“他们身上有魔气,没准和魔族是一伙的,不可贸然行动。”
杨咩咩点头表示同意,“目前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还有同伙,先观察观察。”
镇主的住处防备森严,极乐教的人去了之后又叫了一些人守着,要想偷听他们说话并不容易。
谢枕舟翻了个身。
“师尊。”
“嗯?”
“你睡不着吗?”
谢枕舟又翻了个身正对蒲淮,“咩咩说那帮人以往蛊惑人只需一个晚上,但对于镇主却是没有这么快,为何?”
蒲淮想了想,道:“方才我们端的菜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怕是都凑不齐两盘,或许是把镇主府当不要钱的饭馆了。”
“有这个可能,那就先再等等。”
蒲淮一只手搭在谢枕舟身上,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瘦了很多,“师尊,你饿不饿?”
谢枕舟摇头,“不饿。”
这个时候无夜长安正值热夏,但北方却已经快要入冬了,特别早晚,寒风呼呼作响,蜇得人浑身起疙瘩。
被子厚实,谢枕舟其实并不冷,但他还是往蒲淮怀里钻了钻,虽然蒲淮身上没什么温度。
“昨晚又死人了,”杨咩咩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死了两个,他们的家人正在镇主府闹呢。”
“关镇主何事?”谢枕舟问。
“那两人的尸体是在镇主府发现的。”
赶到的时候镇主府围了不少人,水泄不通,他们挤不进去,只能听见声音。
“我的儿啊啊啊,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你们还我儿子!”
“来人,将他们拖出去!”管事提高音量道。
很快,几个家丁将几个哭喊之人拖了出来,还有两具看不出伤口的尸体。
围观的人群被吓到,纷纷散开了。
砰的一声,管事的命人关上了大门。
谢枕舟在一具尸体前蹲下身来,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尸体便被旁边的男人拍开了。
“你想做什么?你是谁?”男人怒喝道。
也不待谢枕舟开口,男人站起身抬脚便想谢枕舟踹来,好在谢枕舟及时避开了。
“我儿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你是李定衡的狗对不对?!”
李定衡也就是镇主。
男人儿子死了,他又悲又怒,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在这哭喊了一早上连李定衡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方才李定衡的人像丢畜牲一样将他们丢出来,他儿子死了还要受这一遭,他很气,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这人讲不讲理,你儿子死的怪异,他就看一下你儿子的死因,你至于动手动脚的吗?”杨咩咩本来还同情他们,但方才那人差点就打了谢枕舟。
男人怒气上涌,“我用得着他看,也不撒泡尿看看他那样,自己有病就去治。”
“你……”杨咩咩上前两步但被谢枕舟给拉了回来了,“算了,是我唐突了,也没问他亲人的意愿就贸然上前。”
谢枕舟抱拳行了一礼,“抱歉。”
白发人送黑发人换做谁也接受不了,杨咩咩知道他们现在都心情不好受,但把火气撒在一个外人身上他完全不能理解。
杨咩咩吸了吸鼻子,给男人道歉,“对不起啊,我朋友身体确实不好,方才你那脚要是真踹在了他身上,以他现在这样怎么着也够他喝一壶了。”
男子瞧了他们一眼,确认不是李定衡的人后跪下来将儿子背到身上。
方才谢枕舟的目光都在两具尸体上,并没有仔细看其他人。
男人赤着脚,后脚跟结了厚厚一层茧,裂开的皮肉被泥泞填上了,挽到膝盖的裤腿也沾满了泥。
他背起儿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师尊,是中毒,”蒲淮仔细检查了另一具尸体,道。
谢枕舟回头望向地上的尸体,尸体的旁边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蒲淮,你帮忙将那人弄回去,”谢枕舟看向背着儿子走远的男子,“他们所中之毒不像是同一种,我和咩咩去看看。”
蒲淮的脸色更难看了,杨咩咩瞥了他一眼,“小舟,这里就交给徐捡他们吧,让蒲淮跟我们走。”
他们追上去,男人累得抬不起头了,并没有发现他们。
蒲淮上前,“我来吧。”
男人看了一眼面前这张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煞白的脸,僵了片刻,“你也有病,赶紧治治吧。”
蒲淮:“……”
“你这个不孝子,小时候我背你,现在这么大了还要爹背,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男子喃喃道。
第96章 对牛弹琴,镇外梨树
男人没再理他们, 自顾自跟已经凉透了的儿子说一些往事。
“你们跟了我一路,想做什么?”男人将儿子放到床上,双手叉腰喘了一会儿, “蹭丧葬饭啊?”
也不待他们回应,男子又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就这个条件,给我儿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哪有东西给你们吃。”
他招了招手, “你们走吧。”
谢枕舟行了一礼,“大伯……”
也不待他说完, 大伯便打断了他,“外来人,我儿子死了与你们何干?你们有本事就去杀了李定衡,我儿如何死的不需要你们管!”
谢枕舟被他一席话整得发懵, 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 他们就是为了此事才跟上来的, 现下李定衡确实是怀疑对象,但是证据呢?
大伯将他们赶出门,“你们去找那个龟孙, 我儿子是吃了药才死的, 但这药肯定是李定衡给的。”
“他明明答应我过完年后再死的,而且大师都说了不能吃药,”他转过身嘀咕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奈何周围实在是太安静, 谢枕舟听的一清二楚。
“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伯上下扫了谢枕舟一眼, 明显不耐烦了,“滚!”
“你早就知道你儿子要死?”
谢枕舟将身上值钱的东西摸出来递到大伯手里,“可否说清楚一些?”
大伯也不客气,将谢枕舟给的东西尽数收进胸襟里,生怕谢枕舟会拿回去一般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你也瞧见了,我家就这个情况,大师说了,我儿只要每天往镇子外的梨树下滴上几滴血,死后剪下一撮头发埋在下面,下辈子定会大富大贵。”
“那你说年后死是什么意思?”谢枕舟问。
“反正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早死了,他答应我过完今年再死的,”说着,大伯抹了一把汇聚在下巴的泪水。
谢枕舟脑子一片空白,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儿怎么能这个时候就死了,他的下辈子该怎么办?李定衡,绝对是他,他仇富,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他好,最近大师就在他家里,肯定是他收买了大师,大师才透露我儿之事的,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大伯嘴巴不停动着,时不时会咒骂李定衡几句,没有对儿子死了的悲伤,全是对儿子下辈子不能富贵的愤怒。
谢枕舟问:“大师是谁?”
“大师就是大师,不是谁。”
谢枕舟:“……”
大伯见他们两个僵着没动,两步迈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身体病了可以吃药,思想病了呢?
谢枕舟想不出来。
两人回到镇主府,虽已是大白天,但大门仍紧闭着。
大伯说他儿子要年后再自杀,那为何会提前,他是自己服毒而死还是被人害死的?
大伯对此都一无所知,嘴里念叨的全是他儿子提前死了,下辈子不能大富大贵了。
不过,好在能从他说的话中得知大师在李定衡的府上。
他们在府外一卖面条的小摊坐下来。
凳子还没坐热,杨咩咩几人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