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蒲淮,不准再趴我头上知道吗?”怎么说也五六岁大了,压在人头上确实难受。
像他这样睡眠甚好的人都经常性被弄醒,到底有多难可想而知。
他侧头看着站在床头不动的傀儡,看样子他根本没听懂。
“你再趴上来,就给你丢出去。”
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环视一圈并未看见蒲淮,他依稀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蒲淮往他头上趴,被他丢了下去。
他倏地坐起身,用灵力将烛灯点燃。
“蒲淮,蒲淮。”连叫了两声都未听见有任何动静。
谢枕舟有些慌了,万一又跑了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他不对劲……
他快步走到门口,房门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颤动着,很快,十指缝中出现红色傀线,延伸的方向是……床底。
谢枕舟蹲下身往床底看,只见蒲淮抱着一本从蒋卓那带回来的本子,双眸紧闭,看样子是睡着了。
许是因为傀线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光亮,蒲淮缓缓睁开眼。
谢枕舟把他抱出来,拍去他身上的灰尘,“过段时间给你做一张床,再大点你便出去睡。”
蒲淮双手紧紧抱着本子,似有些生气地别过头。
“这是作甚?你听懂我哪个字了?”谢枕舟被他这副样子逗笑。
傀儡思索片刻,用自己仅会的几个字道:“师尊,打,蒲淮。”
“哈哈哈,滚蛋。”少年的笑声如山间溪流般,悠扬动听。
他取下自己腕上的红绳金锁给蒲淮系上。
魂灵他已带了多年,上面沾有自己的气息,十里内他能感觉得到。
他暂且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之间的傀线,不可能每次找蒲淮的时候都用方才的办法。
蒲淮摇晃着手,金铃发出悦耳的响声。
他被冰蝉丝裹得严实,看不见他现是何表情。
谢枕舟将房间里关于阵法,傀儡的书卷尽数翻出来。
百阶试炼他一定得过。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睡觉、听讲、看书、教蒲淮认字、给蒲淮“浇水”、时不时拖着要死不活的身体去膳房转一圈中更迭。
“岳叔,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趁他说话的间隙,岳叔又往他碟子里舀了一勺排骨。
打谢枕舟记事起岳叔就在膳房了,除了他的姓氏外,没人知道他的名。
他对谢枕舟很好,经常给他开小灶,无论多晚都会给他留饭菜。
当然,这件事只有他俩知道。
不过谢枕舟懒鬼一个,喝水都嫌麻烦的人怎么可能天天往膳房跑。基本上是隔三天来一次,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来。
虽说知道谢枕舟习过辟谷术,但岳叔觉着他年纪尚小,不吃饭怎么行?于是乎,他每天都会给谢枕舟送吃食,还生怕他会吃腻,每天换着花样做。
谢枕舟脸皮自是没有厚到这个地步,岳叔是长辈不说,他还瘸了一条腿,自己是有多大的脸敢让他如此。
他不止一次劝过岳叔,让他别再送了,可惜都没成功。
后来他成为一阶傀师,做的第一个傀儡鬣狗,头上便顶着一个食盒,天天给他跑腿送吃食。
他现在能长这么高,很大一部功劳都是岳叔的。
“又不是只有你一人,阿淮还小应该多吃点。”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要是他能吃就好了。
“听说欲乘长老又闭关了。”
“你现在才知道?”一名弟子压低声音,“我听说欲乘长老单枪匹马杀到赤焰魔族的地界,杀了魔帝六个义子。”
魔帝并未与任何女子亲近,儿子女儿倒是不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义子义女,恨不得整个魔界都叫他一声爹。
谢枕舟端着碟子的手抖了一下。
“师弟可不要骗我,”先开口的那名弟子差点惊呼出声。
“谁知道呢,反正其它峰是这么传的。”
林极宵确是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他?
“师尊,”蒲淮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拽着谢枕舟的衣袖,见他出神,出声道。
打住,你脸皮好厚。
他腹诽自己的猜想,和岳叔打过招呼后带着蒲淮离开膳房。
蒲淮已经能自己认字了,怀里时刻揣着书卷,每每谢枕舟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其对面把师尊要求记的东西背给他听。
若是背完之后谢枕舟还未吃完,他便会拿出怀里放的书卷看。
“师尊,‘爱’字是何意?”
谢枕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就是对自己好。”
“那对别人好也是爱吗?”
“算啊。尊重他人就是对别人最好的爱。”
蒲淮小声嘀咕着,“那两个人打架的时候为何要说‘我爱你’?另一个人也会回应,我觉得‘爱’还有别的意思。”
“有病吧,打架还说什么‘我爱你’,恶心谁呢?”谢枕舟夹起一块排骨,还未送入口中,脑子嗡地炸响,“你都看了些什么?!”
第9章 十二扇门,与兄结伴
蒲淮不明所以,“就两个人打架的书啊,是画册,上面的对话是这么说的。”他抓了抓后脑勺,补充道:“是两个男子。”
谢枕舟松了口气,还好是两个男子打架互相恶心对方的画册,不是他想的春宫。什么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你爱我我爱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之前还想着找春宫给蒲淮看,但养了蒲淮一段时间后,羞耻心也跟着长出来了。
“两个大男人说这些纯属是为了恶心对方,看看就够了不准学,”万一徒弟以后也变成那种张嘴就是别人祖宗十八代的人,恕他这个做师尊不能接受。
蒲淮认真地点点头,“弟子谨记。”
这几天下来,他看蒲淮是愈发顺眼了。聪明、听话、能干,他非常满意。
“明天便是百阶试炼,切记不要乱跑。还有,若是见到齐刻柏,切勿和他产生冲突。”
细想来,蒲淮应是见不到齐刻柏,凡不参与试炼者明日都不能踏足后山。
齐刻柏作为百阶阵下一届新弟子,会让他们在后山候着,若是有伤者他们好及时送去药灵长老那。
前几天谢枕舟给蒲淮打制了一张床,没有人半夜压头他睡得格外舒坦。
他决定待蒲淮十岁后便找师尊腾一间房出来给他住,总不能一直让他跟自己住一起。
第二天一早,蒲淮打来水放在洗漱架上,叫谢枕舟起床。
他翻过身继续睡,含糊道:“尚未开始,不去。”
蒲淮自是知道他这个师尊是什么性子,水不淹到脖颈,他是绝对不会起的。
怎么有人这么能睡?
现在确实离试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了想小心开门出去。
他走到膳房拿早点,这个时候已挤满了不少人,他淹没在人群里,找不到东西南北。
平日里都是师尊走哪他走哪,况且他们每次都来得晚,人并不多。
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抬头看房梁找方向。
人太多了,要是摔倒他指定得挨上几脚。
一阵熟悉的铃铛声响起,他循声望去,双眸正好对上一个差不多高的孩童。
视线停在对面那人的手腕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魂铃,一模一样。
这人不是祝余又能是谁?
祝余瘪嘴,“小师哥呢?”
“没起。”
“我就知道。”祝余抱紧怀里的食盒,“你也是来给小师哥送早点的?”
蒲淮点点头。
“我已经给小师哥带了,”言罢,他转身便走,仰着头对挡在他面前的师哥师姐们道:“借过一下。”
应该早点起的。
他低着头钻出去,回到山绒居,远远便看见祝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他走过去,祝余双手环抱别过头不看他,“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与小师哥同睡一间房?”
蒲淮不想睬他,但是师尊说无故不理人是不对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日晷后,转身进屋。
祝余:“?”
“师尊,试炼要开始了。”
谢枕舟半截身子掉在床沿外,“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起,”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起身穿鞋。
等洗漱完,他才看见坐在门外的祝余。
“小余儿。”
“师哥,”祝余拍去衣摆上的尘灰,抱着食盒进去,笑道:“猜我给你带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