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肯定花钱。”
“花钱怎么了,新政府肯为我花钱,那比什么都好。”
新政府成立都没几个月,生活其实没有特别大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开始变得有盼头。
是因为街上少了些盘剥的混混?
还是因为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名为法律的束缚和保护?
亦或是因为有人管了?
普通人理不清想法,他们只是把一年到头攒的那点钱拿出来,一家人跑到促销打折的商场,掰着手指头算着怎么花才合算。
当家主妇和主夫心里早有计划,可这些耐用的铁器怎么这么便宜,这些厚实的布料怎么这么实惠?连往日吃不起的糙米都便宜了几角。
总觉得不买就亏了,商家说过完年就回到原价了。
“要不还是买吧,都是家里刚需的东西,现在不买,以后也得买,还要更贵。”
他们一盘算,咬咬牙,把另一部分不准备动的钱也拿出来。
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米面油盐,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外拿,脸上是肉疼混合着欣喜。预算虽然是超了,可都是得用的东西,仔细一算还是自己赚了。
心情好的大人甚至用余下那点小钱,给家里孩子买了些碎饼干、廉价硬糖。
等他们走出来,过来一个扛着插满糖皮红果的草靶子的工作人员,伸手就递给他们家孩子一人一根糖葫芦。
两个大人唬得往后退:“我们不买。”又是糖又是果子,得多贵啊?
“这不是卖的,有个姓青的好心人送来做活动,这三天每个小孩都有一根糖葫芦,免费的,拿着吃吧。”
他们愣愣地看着工作人员走远,给另一家送糖葫芦。
家里的小孩已经吃上了,他一脸惊喜:“妈妈,是甜的,酸甜酸甜,好吃。”
混乱区的糖都是用甘蔗熬的,而农田要紧着粮食,能分给甘蔗的不多,小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小孩懂事,吃了一粒就舍不得再吃,只是拿在手里。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想着工作人员刚刚说的话。
“妈妈,他说活动有三天,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来!”
商场热热闹闹,培育屋却选择在今天休息,一直到元宵。
青酒想要在这段时间把准备出版的书理一遍,他和大家说着抱歉,他们却很体恤他:“医生这一个多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不知道,混乱区压根没有过年休假的说法,休息就是犯罪,人活着就得干活。
但他们偏爱青酒,没有钱,就用别的办法展现自己的偏爱,比如硬生生掰掉自己的认知,咬着牙说出‘休息好,过年就得休息’的话。
这要换个人,懒鬼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青酒虽不知道,但他对混乱区的人也有超乎寻常的体贴。人虽然休息了,联络号码和地址却贴在门上。
“若有什么事,也可以打这个号码,或者直接去滨海社区我家地址。”
等这些都说明白,青酒才正式拉上卷帘门,宣布休假。
楼宴这次特意请假来陪他,街坊邻居虽然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但还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等青酒和他们挥手进了车子,众人才感觉喘过来气。
“医生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选了我们区长?”
车子一离开黑角街,这些人就凑一块儿,他们也不敢高声谈论,就这么偷偷摸摸。如果事发,在场全是同谋。
“听说是咱们区长硬去别的基地把人抢回来的。”
“嘘,可不能乱说,我瞧他们挺好的,这话定是别人乱传,没根没据。”
两个人是怎么处的,是两情相悦还是强迫,他们这些旁观者最清。人医生看区长的时候带着情义呢,也就是喜欢,才能在区长脸上看出花来。
“其实咱们区长正经挺好,我一个侄女在护卫队干活,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清理周边厄兽,确保大家能过个顺利年。以前哪有人管这些啊。”
“上次灾厄来时也是,有人管没人管真不一样。那些人还说喜欢之前那种自由没人管束的日子,呵,他们无亲无故的,我们可是有老有小。”
“你侄女待遇挺好吧?我可听说现在那战队名额抢手,有特别福利。”
“嘿嘿,还行还行。”
何止是特别福利,那可是影响一生的修炼大事。要不是侄女再三叮嘱不能在外说,不能再增加竞争者,他这当叔叔的肯定要狠狠炫耀一番。
青酒医生,那可不只是医生,他的能耐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哎,我刚刚忍着没露出来,可是一想到医生这么些天都不来,我怎么心里有点慌呢。”一个素来胆小怕事的店长说。
“我也是。以往吧,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边上,我打磨刀子剪子一点不带虚的,现在可得悠着点,伤重了没人托底了。”
“这也才两个月,看把你们惯的,前几年不也好好的?”
“嗨,人都一样,好日子过上了,过不惯以前的日子。你让我回到几个月前,夹在几个大势力之间朝不保夕的,我也不愿意。”
外围的厄兽清了一波,地下城也清理加固,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蹿出一只不速之客。他们就这么吃着瓜子花生,说着八卦,慢慢消磨时光。
第65章 甜
“接下来做什么?”
青酒给所有人都放了假,包括全安,现在车上只有楼宴和青酒,楼宴今天是司机。
一直忙到现在,突然放假,还真想不起应该做什么。
“去电玩城?”楼宴提议,听说年轻人很喜欢这个,青酒或许也会喜欢。
“电玩太吵了,说到过年,当然是购置过年要用的东西。”就算家里什么都不缺,也得买些零食,过年不大采购,就觉得少了什么。
青酒和楼宴说:“我们去最大的商场进货。”
楼宴转向变更路线。
“过年要祭灶神爷爷和灶神奶奶,要买糖甜嘴,让他们上天言好事,保佑未来一年都顺顺利利。买点花生芝麻糖,再来点奶糖,过年要分孩子。果汁软糖要吗?宴哥想吃什么糖?”
楼宴听完都觉得够甜了,但还是有问就有答:“酒心糖,其他地方传来的新花样,挺有意思的。”
“再加个酒心糖。”青酒低头记在本子上。
不知道迷雾世界的酒心糖好吃不好吃,青酒不会喝酒,他有次吃了几颗朗姆酒的酒心糖就醉了。
“还以为你要干到今年最后一天呢。”
青酒能给自己放这么久的假,楼宴还挺意外,这可是个事业狂。
“要工作,也要休息啊。”
“不约会吗?我期待很久了亲爱的医生。”
楼宴压低声音,声音比往常甜了几个度,青酒的脸立刻红了。
“也、也可以,工作是生活,恋爱也是生活。”他说话的时候脸红彤彤的,分明自己都害羞到说不出口,但还是说出来。
楼宴接收到,他抿着唇想要把嘴角压下去:“我也给自己放几天假。”
放假干什么呢?
好难猜啊。
青酒脸更红,他按下车窗透气:“里面太闷了。”
快过年了,通向最大商场的主道上全是车,机械车,牛车驴车,楼宴的车混在里面慢慢挪。
青酒转移注意力,想着一会儿买什么,一只手越过中间的横栏,覆盖在他手背上。他仿佛被这手心的温度烫到,下意识要缩起,却被紧紧抓握。
小小驾驶室温度飙升。
“林家人已经走了,不过西厢房二楼这么久没人住,我担心有虫子。”
楼宴的语调很慢,有一种打定主意的从容:“再收留我几天吧,家主先生。”
“什么家主?”青酒捏捏耳朵,往窗外看,却看到镜子里反射的影子。楼宴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
“你就是我们家的家主啊。”
在外面怎么威风八面,都不影响楼宴随时随地对青酒撒娇,他的声音低沉,眼里有柔光,手指勾着挠他的手心,狐狸精上线。
“保证和以前一样,不打扰你,好不好?”
“……”骗子,大半夜爬起来关空调。
“也不关空调。”
“真的?”
“蒸的。”
“也、也行吧。”
狐狸精勾勾手笑一笑,像极了蛊惑君心的祸水,威严的青家主招架不住狐狸精的诱惑,脸红冒烟地应了这个不合理请求。
等到了商城,青酒赶紧从车里出来,楼宴笑着看他落荒而逃。
在商场门口楼宴追上青酒,青酒手里还握着一根糖葫芦。
“诺,给你。”
楼宴举着糖葫芦,一脸疑问。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这么大了还讨糖吃。”
“嘘����”家长似乎认出楼宴,捂着孩子嘴巴就拖走。
他们两人穿着普通夹克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白鞋,还戴着黑色鸭舌帽,混在人群中不算特别显眼。但因为拿着一根糖葫芦,好些人忍不住看他们。
商场进进出出的人里有很多孩子,他们每人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只有他们是成年人。
“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这就是你送给那些小孩的糖葫芦?”楼宴问。
他知道青酒前段时间在四季田里种了甘蔗和山楂,还托人做成糖葫芦免费发放。想来就是在商场附近发放。
“不是送小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