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他黑白色的世界里,几个红黄色的人影朝着青酒的位置移动。
“做医生的护卫,果然很精彩。”
*
寒气在身体里肆虐,青酒昏昏沉沉,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哆嗦着手拿出银针,在人体最难下针的头部落下几根。
眼前顿时清明许多。
但这场袭击也进入了尾声。
杀手出身的全安,比任何护卫都知道他们会从哪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更清楚这些曾经的同行都有什么招数。
来的人不少,各有本事。
但也仅此而已。
来犯者皆已躺下,代表生命的彩色化为无声黑白,全安身上墨色褪去,他擦掉匕首上的血迹,回到车里。
青酒醒着,他看起来凄惨又虚弱,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能透视人心。
全安没有多说,他倒车避开大石头,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海滨社区是楼宴为青酒建造的堡垒,进了那里就安全了。
暗中针对青酒的攻击一直没有少过,现在因为楼宴出事,那些人终于找到机会出手。但他不用管背后都是谁,他的任务是保护好青酒。
青酒靠着靠垫,努力去看前面开车的全安,他的额角有一道入骨的划痕,但被透明贴膜覆盖着,没有流血。
身上其他的伤口应该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所以车里没多少血腥味。
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只是骗不过他,他开了透视的挂。
“谢谢,辛苦你了。”
全安抓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这是我的工作。”
他的能力天生就很适合杀人,也很会杀人,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但他不喜欢。
所以他跑到混乱区,并且给自己重新定位,以后只做保护者。
伤口很痛,但全安心情很好。
如果当杀手,大概听不到被保护的人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
果然还是活在阳光下更好。
车开入大道,青酒看到路边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他想了会儿,想起来了,是吴守月的一个兄弟,他指导过修炼。
挺有潜力的人,只是来了混乱区后再没见过。
现在再看到,他是来杀他的。
混乱区啊,果然没有一个名字是乱取的。
青酒靠着靠垫,默默消化心里的起伏。
车窗紧闭,他好像嗅到了血腥味,不是治病时候嗅到的那种,更冷更腥。
他作为一个医生都有这样的待遇,楼宴平时何等凶险?
偏偏他从未表现出来,给青酒看的全是河清海晏的一面。外面的风风雨雨,从未跨入过他家院子的门槛。
现在他才出事,那些风雨就来了。
头上的凝针已经消融,青酒眼前发黑,他闭上眼。
没有战斗力不代表他就是弱者。
之前他只是展示医术,几乎没有用到培育屋,现在,他的培育屋可以真正开门了。
无论有多少风雨,尽可以来。
*
车到了院外,全安下车,发现青酒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
“医生,外面情况还没稳,我先带你回去。”
青酒离开得匆忙,大门没有关。全安抱着人跨过门槛,他第一次进青酒的家。
进了大门先看到一堵雕刻锦鲤和荷池的青石墙,绕过后看到三面两层小楼。全安知道他住在二楼,脚步轻巧地跨过天井、走廊,上了去二楼的木梯。
医生怎么这么轻?他的身体是不是一直不太好?首领不管么?他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又快速压下。
卧室的门也没锁,用后背一推就开了。
窗帘随着他们进来摆动,一股草木香气飘过来。
全安抱着轻飘飘的人走过放着茶具的茶几,也走过放着书籍的小书桌,那本书翻开看了一半,另一半用温润的鹅卵石压着。
几何形的珠帘因为他们进来摆动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将人放在床上,头靠着枕头。
捂了一路,青酒头发上衣服上的白霜已经化水,他脸上也湿漉漉的,闭着眼。
脸上一颗水珠子顺着修长的脖子往下滚落,没入衣领。
为什么为首领做到这个地步?
全安一直以为医生和首领之间是首领在一厢情愿,但如果是一厢情愿,医生为什么愿意牺牲?他昨天找椅子坐下时,身体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可他愣是坐着陪了一整晚。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打断全安的思绪。
“医生?”他不知道青酒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昏迷,恐怕要让信得过的药师来一趟。他准备把湿掉的外套脱掉,手指碰到冰凉的皮肤,如触电般缩起:怎么会这么冰?
全安将手指伸到青酒鼻子下。
“全安。”青酒睁开眼,眼睛却有些无神,嘴里喊着他名字。
“……”
还活着。
“手。”
全安伸出手,一瓶药落进他手里。
“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吃药后不要喝酒。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还未说完他就闭上眼。
“医生?”
突然的一阵风一点雨,从窗外飞进来,落地成人形。
房间里多了一个气息,且就在身后不远,全安转身护在床前:“谁?”
来人撩起珠帘走进来。
是楼宴。
“全安,你先回去。”楼宴直奔目的地,他的手摸着青酒额头,湿漉漉的,冰凉。
全安听从。
又是一串珠帘敲打声,他离开卧室,走过天井,绕到影壁后,绷紧的神经才有一刻松懈。
医生应该会没事吧?
他还想继续给医生当护卫,当司机,活在阳光下。
第45章 病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半湿的外套、裤子和打湿的毯子都丢在地上。
楼宴脱了他的鞋袜,双足冰冷,和手一样冰冷。他用厚厚被子将人捂起来,青酒的脸却依旧是冰冰的,难以回暖。
于是楼宴脱了衣物提升自己的体表温度,像一个大暖炉将人封在怀里。
青酒似有所觉,朝着热源拱了拱,还伸出手将人抱住,他手腕上的药珠压着他后背。
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几乎贴在一起,楼宴身体僵硬,等他安静下来才小心伸出手将人放好。
头发上的水汽已经被他去除,顺滑的发丝绸缎似得包裹他的手指,楼宴一点点梳理,也梳理昨天到今天所有的事情。
这个天象灾厄梦境里也有出现,只是他不知道准确时间。
梦境里的自己似乎付出了极大代价才拿下它,随着他的重伤昏迷,新政府陷入内乱,而外部也有残留实力打家劫舍制造混乱。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灾情。时间拖得太久,混乱区的受灾情况远比现在严重。
持续三天的零下低温杀死养殖场的海鲜和农田的农作物,混乱区原本就存在的粮食空缺变成一场蔓延全境的大饥荒。
而在受灾人数上,不算地下城,地上有三万多人直接或间接死掉。
之后是长达三个月的局部混乱、饥饿和死人,一直到开春长出新的野菜,饥荒才得到缓解。
就是这一次的大饥荒,为后续民众对新政府的仇恨和抵触埋下祸根。
而这一次,有青酒提醒,全境快速做好准备。楼宴也因为青酒治疗回归全盛时期,才能在险而又险的对战中抓住机会,将‘冻雨’灾厄核心吞噬。
因为他们的高效,混乱区基本没有受到影响,加上楼宴事先备好的低价存粮,记忆中的大饥荒也将不复存在。
而且这一次新政府的行动大大加分,反而让很多没有归心的居民相信他们真的可以做好,之前不肯登记的隐民也跑出来登记上册。
同时他抓住机会将残存旧势力一次性清理干净,内部的蛀虫也大量暴露。
内忧外患的局面不会再来。
接下来他会让人修建水库和海水淡化工厂,足以应付明天秋季的全区域性灾变。
想到明年要发生的,堪称人类浩劫的灾变,楼宴面色越加凝重。
海中大地震,九座海内火山爆发,西域几个海岸都遭海啸袭击,而东域的天空被飘来的火山灰覆盖。
东域气温上升两度,局部甚至上升三度,进入无冬之年。
灾厄活动频繁,是原先的四十五倍。
该下雨的季节干旱,该干旱的季节暴雨,中部最大的堤坝被一场三天三夜降雨总量三千七百毫米的特大暴雨冲毁,大平原全线被淹,粮食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