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厄马高大,马背宽,坐在上面摇摇晃晃享受着清风和自由。
红原和李贵再一次合作,两人从报名的人里挑了三千精锐,护送两百多治愈者和医者一起离开。
红原抱抱小红炎,她已经长出四肢,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已齐全。
那寻找百目怪的悬赏帖子到现在都没有人揭,但红原已经从最初的急切慢慢过渡到现在的平静。就算孩子还是没有眼睛,她也能在这里感受到善意,能好好长大。
在这个问题错综复杂灾难层出不穷的时代,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也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没想到区长会做出援助的决定,以他的个性,我还以为他会等着那些基地走到绝境,他再以最小的代价拿走剩下的最珍贵的物资。”
难得是周六,几个部长坐在培育屋某家茶馆二楼小聚。
他们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坐坐,看看远处的东湖和岸边的人。不过很遗憾的是,最近事情很多,大家轮流加班,这还是第一次聚这么齐。
“区长的性格是这样,但不是还有医生管着吗?医生看不得这些。”
“看这次瘟疫来势汹汹,已经不是我们混乱区的事,也不是某个基地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人类文明的大事。现在不出手,等以后四边的基地都乱起来,我们混乱区也会有麻烦。”老金已经看透其中深意,这不只是保别人,更是保自己。
“原来区长想这么远?也是,他之前的动作我也没看懂,但现在一想全是应对之策,要不是他没有预言能力,我都得怀疑咱们区长是预言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预言师可不敢碰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议题,他们的预言都有代价,你说这种涉及无数人命运的预言,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恐怕孤家寡人都不够,得是失去所有,成为丧家之犬,最后惨死才可以。”
他们忍不住说起历史上那些著名预言师和他们的预言,以及因为这些预言付出的代价。
失去父母和伴侣,失去子女累及弟子,经历背叛冤屈,无钱财权力,潦倒一生。他们想象不出比这还惨烈的,总不能连自我都失去,名字被遗忘,家乡不得归吧?
图什么呀?
为众生?众生也不为他呀。
所以他们说完之后都觉得是楼宴老谋深算,走一步想百步,才能从容应对外界乱象。
“不过,我们混乱区出人救灾,不会冒犯中央基地的权威吗?”图海河一句话,让整个小房间都安静了三秒。
半晌,黑堇伸了伸腰,瘫在沙发上:“那又怎么样?你们以为治愈者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早就得罪了。”
他姐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好点:“天南地北,顾不上。”
中央基地十大世家手里掌握着数量庞大的觉醒者队伍和一大批顶级觉醒者,每次天降灾祸都是他们出去平,回来都会收割一批民心。
否则他们这样大吃大占的作风,怎么可能稳定统治几百年?
有黑才有白,有坏才有好,就是有外面的风雨对比,才能显出跟着他们十大家族的好来。
不是没人看透,只是看透的人不是闭上嘴,就是死了。还有那些妄图复制这条路的家族和权贵,如今也被打压得发不出声音。
混乱区也是占了地理位置偏远的福,中央基地现在就是想管也管不到。
而且这次灾难来得这么大这么猛,只怕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儿顾得上他们混乱区在南部地区捞人气?
“说起来,最近区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医生也请假两天,他们去干什么了?”
“人家小情侣,你管人家干什么?”
“我是怕他们冷不丁又给我们准备一个‘大惊喜’。”他们一下想起红原和李贵带着二十几万人回来的那几天,为安置这二十几万人,他们是通宵达旦,彻夜不眠。
“不会吧?”
“不可能,我们混乱区附近已经没人了。”老金挥挥手,“那些灾厄现在都绕道走,不来混乱区,就欺负周边小基地,他们早就搬了。”
“就是,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他们跑去清理虚境了。”
“哈哈哈,怎么会?只有区长和医生两个人,他们两个单刷虚境?”
正说着,他们的手环同时响动。
同时?
这诡异的发展让他们生出不妙的预感:别是加班短信,千万别!
“别别别,不要!”手环催命地震动,几秒后消息自动弹出在半空。
“开会,无望带开发计划。没死的都要出现。”
楼宴那冷酷又残忍的文字打碎了难得的惬意。连黑玫这样稳重的人都忍不住锤桌子:“他们去哪里约会了?约会的时候顺便清理了无望带两头的虚境吗?”
这叫什么约会?两个工作狂,赶紧生个孩子吧混蛋!
“所以,我们混乱区最后两个原始虚境也没有留住?那以后去哪里刷积分?”
“去工地咯~没看到要开始无望带大开发了吗?啊啊啊啊,不是说周六周日是法定节假日吗?我们公职人员不算人?”
“不算,算高级牛马。”
下午茶时间到此为止,所有人回去加班。
“真辛苦啊,休息日都要工作。”店老板目送各位部长拎着打包盒一脸怨气地离开。
“可是我们也要工作啊。”服务员说。
店老板回过神:“对啊,那我还是可怜一下自己吧。”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半年多过去,北方的瘟疫因为找不到下一个没有抗体的人,渐渐的已经失去作用,进入灾难的尾声。
这次瘟疫的传染性极强,但死亡率并没有高到不可承受,根据官方统计,这次直接或者间接死在瘟疫中的占总人口百分之十七。
剩下找不到的百分之十五是死在灾厄和同类手中。
原来死了将近三分之一,对官方来说也只是‘没有高到不可承受’。存活下来的人既为自己活着庆幸,又为上面把活生生的人当数字而齿冷。
丁睿原本就在谢臣的描述里对混乱区的生活心动,又遇上他父亲被削,他终于说服父母收拾细软去往温暖的南方����因为今年的异常天气只会比去年更可怕,这会儿中央基地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中央基地说是北方,当肯定不是最北的,去年最低气温打破历史记录跌落零下四十多度,今年眼看着是朝零下五十多度跑。
有钱人无所谓,觉醒者也能抗一抗,普通人得度一场生死劫。
丁睿父母原本是有钱有权的,但现在是一头肥羊,去哪儿都得割一身肉,现在也只能相信丁睿和谢臣的友情,去混乱区搏一搏。
而在南方,熬过长达七个月的旱季,南方终于迎来四月以来的第一场雨。
它一来就铺天盖地,仿佛要把七个月的雨量全部集中起来。
混乱区的居民一开始还很高兴,他们终于不用过一三五限时断水的日子,但随着雨势越来越大,他们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架势,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天上破了一个大洞。”
“咦?天上有人。”
之前还一副灭世之灾景象,这会儿突然云收雨停,屋子里的人都跑出来看,一个孩子瞪着大眼睛指天上:“是我们的战士,他们要把乌云收起来吗?”
天上的确有人,还不只是一个人,是一群踩着类似飞剑的飞行器的觉醒者,正用一个大口袋对着厚密的乌云。
不过被收走的不是乌云,是落下的水,它们被控制着卷入那些大口袋中。
这样整齐统一的装备和行动,一看就是政府发力。
孩子鼓掌:“我以后也要成为战士,保护大家。”
混乱区有人为干预,这场下了三天三夜带着积压水量的暴雨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还反过来补充了所有即将枯竭的水库和河道。
但其他地方可不是这样。
那些地势比较低的基地已经没了,灾民飘在桶里、竹筏上,或者站在屋顶上。
地势高的基地人是没事,就是今年的粮食都被淹了����更要完蛋,他们就是活过暴雨也得活活饿死,还不如就这么死在洪涝中。
了解到友邻的情况,今年已经离开过一次的医疗队再一次出发,但这一次他们还带上了更多的人,比如商队。
第一次是人道主义,但总不能次次都做赔本生意,现在混乱区大开发,什么东西都缺。
他们也不挑,有物资来物资,没物资就来人。
自从两个新区建立,并且给他们提供了大量农作物和农副产品,同时各地建立工厂,外来者成为基础劳动力,上层对外来者的看法就变了。
人口多原来真的能快速发展?
这些工厂目前都是纯公家或者公私合营,其待遇标准就是工资按级别、劳动强度、劳动技能含量分,一个正式工的工资能养活一家三口。
另外还是八小时劳动制,加班有加班费,受伤有补偿,死亡有抚恤金,给员工子女提供免费幼稚园服务,受了委屈找劳动局一告一准……
就这些大饼砸下去,谁不把工厂当家?
所以不管是拿到地的农民,还是加入工厂的工人,甭管他们之前是哪个基地的,现在都是准混乱区居民,恨不得将一腔热血和死后骨灰全撒混乱区这片土地上了,那效率还能低?
所以,在一众倒退的基地中,混乱区是唯一逆行者,它发展势头又猛又快,已经从当初龟缩的弹丸之地变成现在几倍大的椭圆形地盘。
现在他们还在往外扩,目前还没看到迅速扩张的副作用。
大家都是一个民族一种语言一个世界观,同化起来别太快。
而且来的人都是筛选过的,不是被压迫的农民工人,就是被迫害的手工业者和小资本,还有被当工具人找不到前途的民间觉醒者。
这种人都吃过苦,会珍惜现在的生活,谁要破坏谁就是阶级敌人。
其实也有那些有权有势的携家带口来混乱区,但混乱区这片地方,就不允许区长之外的人有特权。
加上再忠心的护卫保镖也挡不住自由和积分的诱惑,他们会在失去地位后失去武力值,沦为一个相对有钱的平民。
这还是因为混乱区现在法制比较健全,否则就不会是有钱的平民,而是下水道的尸体。
“南方是什么情况,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对现在的姜家不是好消息。”
此时的姜家主正一人站在议事厅,短短一年,她面上又添了许多皱纹,可见烦心事不少。
中央基地姜家的人不了解现在混乱区的情况,他们派过人,但这些人走进混乱区没多久就会失去踪迹。
几次肉包子打狗,他们终于明白,混乱区有解除契约的清洁师!
姜家主倒是想起,冬夫人怀疑过楼宴两人和颜家的混乱有关,但现在她也联系不到冬夫人。
颜家经那次灾难后元气大伤,现在都很低调。
和颜家一样的是叶家,他们连族地都是新修的。后来还听说安家最年轻的长老失踪了,那可是老牌顶级觉醒者,还是金欢夫人的供养人。
他们都猜测安家长老的失踪和治愈者协会的失踪有关系,可能是一拨人导致。
现在他们查到了,那些治愈者出现在混乱区。
果然是金明和那个野心勃勃的狗崽子(楼宴)!
原本控制治愈者协会的世家恨不得直接过来找混乱区算账,但这几个月不是瘟疫就是雪灾,粮食又又又绝收,各大家族都得想办法维持中央基地的稳定,他们实在空不出手收拾远方的流氓。
这些大家族想过了,实在没有招就最后吸一波血,用手下控制的那些基地拿出物质供养,只要中央基地能保住,他们的历史地位和天生的权力就能保住。
至于被吸干的基地,这是必要的牺牲,他们会记住这些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