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这仿佛是共识,所有人都觉得人类文明一定是最终的胜利者。
然而先出现意外的却是‘青酒’那边。
唐英听人说,‘青酒’唯一的亲人死了,当时出现了剧烈的磁场波动,他们都以为‘青酒’会变成虚境。
人群疏散,当地启动一级警报。
但没有,‘青酒’开发了特别的技能,竟将厄变中的秘境硬生生转化为技能绑定空间。
他说自己宁死也不会变成虚境,他做到了。
这是世界第一例,也可能是唯一一例。
研究员对此好奇,唐英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在讨论这件事。
但那之后没有多久‘青酒’就消失了,研究员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很久之后,唐英意外知道,‘青酒’消失之前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要去时间的尽头,阻止一切发生。
无论秘境还是虚境,都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研究员说,他应该是利用技能穿越时空,去秘境第一次出现在星球上的时间点,阻止它们。
“我想报复这个世界,你却想阻止一切的发生?”唐英默默消化这个消息,他本来觉得这个世界坏透了,他恨意滔天,但知道这件事后好像有点被治愈。
有些人活着就是带给别人能量的。
唐英又活了一段时间,变成了老前辈,老得很多人都已经不知道零号的事迹。
����其实也没有很久,也就是十多年,但觉醒者的命好像不太长,淘汰得很快。
他想等结果,最后也没有等到。
零号拼上一切的行动有没有成功没人知道,就算成功了,那也是平行时空了。
后来唐英被恶意吞没的时候,还是想着这件事。
他想起自己和‘青酒’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说他像苹果,外表光鲜内里寡淡。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颗钉子。
他想去那个人会去的地方,天门,和他说一声,其实苹果很好吃,其实他很喜欢苹果。
第95章 中心城
青酒从梦中惊醒。
‘唐英’,他试着记住这个名字。
青酒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时,楼宴也醒了:“出现了?”来自虚境主人的记忆和负面情绪。
“嗯。”青酒想和他说,但千头万绪理不清,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唐英在后期已经不再那么容易触发负面情绪,但心里的火没有灭,暗暗烧了十几年,然后在某一天裂开,露出已经完全焦黑的内里。
他到底还是变成虚境。
就在秘境出现的地方,天门,他的坟埋在里面,边上有一棵苹果树,苹果树总是不结果,一直等着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青酒捂着额头,他第一次站别人的视角看自己。
在他记忆中,唐英并不是特别的‘同学’,但唐英的执念里很多事和他有关,连最后变成虚境,也和他有关。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他心情有些复杂。
被人偏爱,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旁边楼宴还在看着他,虽然他不说也没关系,楼宴会接受他的沉默,但青酒不想这些往日不注意的沉默,某一天成了两人之间的猜忌。
“虚境的主人是我旧友,我已经快忘记他了,他还记得我。”
楼宴坐正了:虚境里出现的东西全是虚境主人的执念,青酒说虚境主人还记得他,难道虚境的执念和青酒有关?
虽然青酒说自己已经快忘记这个人,楼宴还是感觉被威胁,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问:“小酒从虚境主人的记忆里找到了什么?”
青酒点点头。
“我从头和你说吧。”
青酒理了理所有知道的线索:“虚境主人和我是同学,那不是一间普通院校,而是接收初代觉醒者的院校。”
“初代觉醒者?”居然是第一批觉醒者?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
“所有绑定秘境觉醒的觉醒者,都叫初代觉醒者,但从时间看,我们不是第一批,第一批的初代觉醒者已经有大量转化为虚境,灾厄成为全世界都在头疼的话题。”
那已经是开始研究秘境和虚境的年代,幻兽和灾厄共存,所以他的记忆中有这么多用于修炼的方法。
“我可能是几百年前的人,也不叫青酒,我姓温,外公叫我小宝,没有父母的消息,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离了,从小跟着学医的外公长大。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绑定了秘境,也就是现在的培育屋,不过一开始它还不是培育屋,只是秘境。同时我的异能力也被发掘……”
当时的社会,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关系十分紧张,一部分觉醒者在极端情绪的影响下变成虚境,而另一部分不断消灭灾厄拯救世界。
但对普通人来说,那是觉醒者放的火,本就该他们灭,他们甚至应该为所有误伤的人跪地忏悔。
秘境带来幻兽和树果,虚境带来灾厄和厄兽,它们一体两面,都在影响当时的社会环境。
因为普通人和觉醒者之间的矛盾,冲突频发,于是出现了专门的学院,‘收留’全国各地绑定了秘境的觉醒者。
“我不想离开外公,一直没有对外使用过这种力量。直到某一次医闹,我想保护外公,却反而让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也暴露了自己。”
青酒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充满了负罪感。
这种负罪感让他选择离开外公,进入那所特殊学院,他以为自己离开就不会带给亲人伤害。
后面又发生过什么事,青酒不知道,他的记忆是修饰过的梦境,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他渴望的东西。
仅仅从唐英的梦境看,他在那所学院也不快乐,他用假面伪装,用不变的温柔作为隔离手段。
不过他没有恐惧自己的力量,可能潜意识知道只有拥有力量,才有改变的可能。
青酒的记忆里没有美满的家庭和健全的感情,对他来说,向人索取感情是一种很羞耻的事。后面研究员开始刺激火种之后,他恐怕更不愿意和谁有深入的发展。
他不想给谁带去不幸,也不想自己的感情成了谁的把柄。
“初代觉醒者,也就是绑定了秘境的觉醒者,他们可以点燃别人身上异能种子,他们情绪波动越是剧烈,感染的效果越好。
“但也不是没有代价,那些波动过于强烈的觉醒者,往往也是最靠近虚境的觉醒者。
“可有层出不穷的二代三代觉醒者,一代的虚化,似乎也变得很有性价比。和二代三代觉醒者比起来,初代觉醒者只是异能力都掌握不好的残次品。”
青酒平静的声音将楼宴带进几百年前复杂的社会环境中,他想到世界各地永远不会真正消失的虚境,张了张嘴,喉咙干哑:“这些虚境都是第一代觉醒者的坟墓?”
“应该是,有些在我之前,有些在我之后。我可能是唯一逃脱这个宿命的人,外公死的时候,原本也该虚化,但最后却将它转化为培育屋。”
说到这,青酒笑了一声:“我仔细看过幻想国的说明,只有极其强烈的渴望,以及真心相信幻想世界的存在,才有可能成功。
“我猜,我一度期待过世界上没有虚境,只有幻兽和童话一样的幻兽世界。”
“转化成功后,我没有留在原地,而是选择冒险,去秘境出现前的那个时间点,想要从源头斩断可能。
“显而易见,我失败了。
“没有去过去,反而来到未来,还在阴差阳错中模糊曾经记忆,变成现在的‘青酒’。”
楼宴握住他冰冷的手,十指缠绕:“你曾经叫什么名字我都喜欢,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也喜欢。不要因为这种理由怀疑我,拒绝我。”
他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但对着感情不知道如何干脆利落。
“我知道。”
青酒带着点骄傲地说出这句话,或许在他心里,被人真心所爱也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而他得到了。
这是他在虚境中扭头走上岸的底气。
“这次失败给我提了醒,或许秘境的出现是不可更改的变数,单凭我一个人无法扭转。
“有人说秘境的到来是机遇,人类文明需不需要这样一场‘机遇’我不知道,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人类文明还活着,并且开始适应灾厄横行的迷雾世界。
“这也算生命自有出路吧。”
感慨结束,青酒平复梦境带来的情绪波动:
“我现在知道的这些,都是虚境中看到,慢慢推测出,不敢说百分百真实,也有极大可能是真相。
“宴哥,你说我算不算你祖宗?”
楼宴心里还有一堆问题,结果都被最后一句轰散,他戳着他的脸:“是,小祖宗。”
小了九岁的祖宗,可不就是小祖宗?
青酒歪着头看他:“你怕不怕我变成虚境?虽然虚化被强行停止,但我吞噬净化的虚境越多,被影响程度越深,说不定会变成虚境哦。”
“那不是正好?我是灾厄,你是虚境,我们是绝配啊。”
原本有些严肃又凝重的气氛都被这句话吹散,青酒笑着笑着,以手捂面。
他好像知道自己修改记忆的理由了。
觉醒者厄变,也就意味着灵魂死去,那时候的他应该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支撑他的不过是一股‘阻止一切发生’的执念。
但到了这个世界后,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路,清理虚境,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然而一个绝望的人怎么可能给未来带去希望?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所以他修改了自己的记忆,只留下美好的,剔除带着伤害的,让一个没有受过伤的‘青酒’来到这个世界。
他记忆中没有觉醒者被普通人排挤的一面,也没有各种各样的试探和实验,他就算家庭不够美满,也有社会给与关爱。
‘青酒’必须是这样一个人。
随后他安排自己被楼宴接到混乱区,因为他知道混乱区的人会接纳他的不寻常,会包容他。
遭遇过集体的恶,只有集体的善能拯救。
“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好。”
他说完就被楼宴扯进被窝,两人挤在一床被子下,楼宴拍小孩似得给他拍背:“快睡吧,晚上最容易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烦恼就迎刃而解了。”
青酒靠着他听着他心跳声,竟有些犯困,嘴里含糊应着:“嗯。”
青酒睡着了,他的烦恼已经随着倾述倒掉一半,倒是楼宴完全清醒,眼睛里没有一点睡意。
他时不时看看身边的人,研究他的五官,从眉毛到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