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你看我虽然这个年纪,但有强烈求学之心,当个插班生可以吗?”
小学校长看着第N个企图走后门的战士,发出冰冷回复:“不行。”
失望的家长看着啥也不知道的孩子:“医生的课你要是不好好上,回家就等着吃竹笋炒肉。”
孩子:……?!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全混乱区的未成年觉醒者都进了学校,传统觉醒者的家庭式和师徒教学正被系统化教学取代。
就在这种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气氛中,来自中央基地治愈者组织的船到了。
来人目标明确来势汹汹,他们一路过关斩将,然后在滨海社区的门口折戟沉沙。
啊,真是虎落平阳……总之,经历一番波折之后,两边才在不太友好的气氛中约定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地点见面。
之所以答应这次见面,还是因为那边的回复:这一次并非以首领的身份来,而是以金明母亲的身份来。
青酒这个人,还是有点‘感情用事’。
而金明,则想彻底说开。
两边就在海边某间饭馆的二楼见面。
这间饭馆生意一直不错,因为能看到大港口,加上厨师做菜的手艺也不错。但今天很多老客带着牢骚离开,二楼被人包场。
这事儿不是青酒干的,他没那么大方。
包场的是金明母亲,她是真的财大气粗,来接女儿,还带了一船‘谢礼’,说要表达青酒收留她女儿的谢意。
一船的药物和医疗设备,大手笔,真心大手笔。
金明让青酒收下,不收白不收,但收了也不用给面子。
现在青酒、金明、金明母亲和阿姨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有绿色盆栽做了个半墙遮挡,其他人坐在楼下。
这还是青酒要求,他说他这个人注重隐私,不喜欢被人盯着聊天。对面的保镖团有些不满,但这是混乱区,只能应了。
“这一次我本来不想来,但你覃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阿明,任性了这么久,该回家了。”
金明母亲也姓金,四十多岁的样子,生的一头华发,表情是有点不近人情的严肃,但看向金明的时候,冷酷的表情快速闪过关切,又很快藏起来。
“你觉得这是我的任性?”金明捏着茶杯,开始红温。
这就是她无数次企图沟通又无果的原因,每一次,是每一次,无论她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她母亲都觉得她小孩子不懂事任性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们根本聊不下去。
“阿明,你不是不想找供养人吗?可以,我答应了,你覃姨在这里帮我作证,我不会再强迫你。”
金明的怒气仿佛遭遇冷空气,她愣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若是这件事这么容易做到,她也不会跑三次,她们必然付出了什么,才能换取她有限的自由。
金明不喜欢治愈者组织,也不想被母亲强制安排,但她同样不想要她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覃姨,你不会骗我,我母亲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覃姨没有开口,倒是金夫人皱着眉训斥:“你不用管这么多。现在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可以和我回去了吧?”
眼看着母女之间又要吵起来,青酒将装着茶点的碟子推到对面:“金夫人要尝尝本地的海鲜茶点吗?这里的老师傅用特殊办法去了腥气,配绿茶红茶都可以。”
金夫人这才仔细打量青酒。
来之前她托人了解过这位收留金明的人,一位年轻的医生,特殊类觉醒者,名声很好,医术也很好。不过来了才发现,很年轻,气质很特别,还很俊美。
她原本以为金明留下来,也有他的原因,孤男寡女,少年慕艾,但见了他们相处模式又觉得不像。
哪有对爱慕者毕恭毕敬还带敬畏有加的?仿佛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所以她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金明在混乱区的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青酒笑起来,他的笑容给人一种放松的无害感:“看得出来,夫人很关心金明,那么夫人不想知道金明跟着我学习什么吗?”
“医术?”
“不只是医术。”
这话很有意思,金明是治愈者,跟着他还能学什么?
医术?
治愈者和医师走两条路,他们难以相互学习借鉴,而治愈者要学治愈类技能,没有比他们组织更合适的地方。
另外的么,难不成是格斗?可这青年看着不像是练格斗的人。
“当时金明找到我,说要跟我学习。我问她,想要和我学什么,她说,她想要走出属于治愈者的另外一条路。不依附任何人,手握力量的权柄。
“我应了。”
金夫人顿时笑出声:“你真爱开玩笑,金明是纯粹的治愈者,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很有想法,但……”
突然间,她的后半句和她的笑都凝固。
那是什么?
金明手心一团转动的雷球,时不时闪烁让人毛骨悚然的白光。
“母亲,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金明将手伸到桌子中间,让她们看得更加清楚更加仔细。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拿来玩的把戏,这是真正有杀伤力,能置人于死地的杀人技能。
她微微合拢手心,枣核大的雷球不断爆闪白光,她丢出去,丢到一个石头桌面上。
就这么小小的,小指头大的雷球,一瞬间竟爆发出让所有人侧目躲避的白光,白光过后,石桌石凳哗啦一下碎裂成渣子,且体表焦黑碳化。
可以想象,若是它落在一个人类身上……
金夫人张了张嘴,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震碎。
世界观摇摇欲坠,她眼角发红,竟是情急之下毛细血管断裂出血,她盯着几个月未见的女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人类的属性几乎无法后天变异,她都要怀疑金明变异成别的属性。
“老师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能力,只能为别人而存在,却无法保护自己。我们拥有的不是治愈的力量,我们是光的承载体,是光属性的觉醒者。
“光可以治愈,亦可以破坏,可以带来希望,也可以施展惩戒。
“在我之前,纯粹的治愈者只有一条路可走,在我之后,他们有了第二条路。
“这就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理由。”
听到金明这一段话,金夫人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第一次以成年人的目光打量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供养者体系中自己生命的延续。
“你比我更叛逆,你也比我运气好。”
她看向青酒:“你便是琴柱口中,金明要找的能改变她命运的贵人。”
金明有些惊讶:“母亲,你见过琴柱大叔?那你……”
“我知不知道他给你批的预言?我知道,就是知道,所以时隔三十年,我第一次踏出中央基地。
“命运不可更改,若有更改,势必付出极大极大的代价。他知道这点,为什么还要你过来这里,我很想知道这一点。”
青酒安静听着她们对话,从对话中他知道,琴柱是中央基地一位很有名的预言者,金明受到他的指引来到混乱区,然后找到青酒。
而金夫人也是见过这位预言者,随后她离开中央基地,过来这里。
这是他知道的第三位预言者,第一位是楼宴,第二位是那位冬夫人,现在多了一个琴柱。
“母亲,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琴柱大叔的预言,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找到了预言中那个人,那你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去。
“这里天大地大,一旦见识过,就不可能再忍受那狭小的天空和看不见的枷锁。
“无论有没有供养者,都是如此。”
金夫人看着意志坚定的金明,她闭眼片刻,半晌才睁开,眼角微微的泪意已经消失不见,她还是那个冷静严酷的组织首领。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离开。”
“我!”金明还没说完,被青酒压下。青酒敏锐的感觉到什么,他摇摇头:“我们听你母亲说完。”
“回去后,我会宣告,治愈者金明和我决裂和组织决裂。我会全东域通缉你金明,只要你踏出混乱区,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恩断义绝,再没有母女情分。”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能砸出声音。
金明的眼睛红了:“为什么?!”
母女两个看着对方,却都倔强地咬着牙,等着对方开口。
“阿明,别怪你母亲,其实在三十年前,她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试图逃离组织,逃离中央基地。”覃姨忽然开口。
她知道母女两人的心结,作为旁观者,她不想她们这么相互折磨下去。
“别说了!”
“阿欢,我只说这一次,就当我为你委屈了,好吗?”
原来三十年前,金夫人也曾因为供养者系统逃离,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没有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离开了三十几天,再一次回到中央基地的时候,身上近三成的肉被割掉,仿佛死人。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踏出过中央基地,那是她的一个劫。
“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走出中央基地了,但是为了你,她打破了封闭自己这么多年的锁。你母亲不想逼你,但她怕你步上她的后尘。
“这世界上的人性可以坏到什么程度?治愈者没有自保之力,一旦走错,就是永劫不复。”
如果金明没有找出属于治愈者的另外一条路,这个秘密她还会瞒着,带到坟墓去。但现在,她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姐妹继续被最亲的孩子误会。
“那是什么人?”金明眼中烧起金色火焰。
覃姨安抚她,让她坐下,这才道:“你知道厄兽中有一类变异体,吃了不但没有害处,还有许多好处,能治愈疾病改善体质,还能增长力量。那你肯定也会猜测,人类中有没有这样的变异体。
“有,就是我们治愈者。”
最上等的自然是纯粹的治愈者,每一寸皮肉都含着精纯的能量 。而且纯粹的治愈者还有自愈的能量,割掉一块肉,还能再长一块,源源不断。
金夫人自然不会愚蠢到逃到外面还要透露自己治愈者的身份,可是她太善良,看到的病人太多,又不能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一时的善意,招来了一生的噩梦。
金明听得眼睛赤红,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去,将那些恶人全部炸成焦炭。她还想问金夫人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她。
但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