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后来又说五点半就下班,每周休息两天。但那段时间治愈者都不工作,病人太多了,他晚上基本都在,周六周日就在家里加班。
“还好后面来了一位治愈者帮忙,否则只怕还要这么忙下去。”
服务员说起医生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何文熙还想过,青酒在混乱区待得不好,她一定想办法把他带走。毕竟混乱区在外面的名声……但现在看,青酒是不会走了。
他在这里很受尊重,他们谈论起他,嘴里也不是长相风情,而是他的医术和高尚品格。
所以她可能停留几天就得走,他们之后会是‘后会无期’。
然而何文熙的心却是轻松的。
听到父亲打算的时候,那种心脏冰冻的刺痛感觉终于开始消散:我的存在没有给你造成人生不幸,真是太好了。
*
“青酒。”
何文熙看着来接她的青年,他穿着宽松的套头衫和青色直筒裤,脸上带笑,青春洋溢。
她仔仔细细看他,从红润的脸颊到覆着薄茧的手指,从手腕上温润的木质香串,到略长了一些松松披着的头发。
才几个月没见,却恍如隔世。
“文熙。”
青酒喊她,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一开始他喊文熙姐,他们差了五六岁,但何文熙说这样不像情侣,才改了文熙两个字。
青年脸薄,每次这么喊都脸红。
看着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几个月的变故忽然如烟雾散去,何文熙长舒一口气:青酒还是那个青酒。
“青酒,不介绍一下吗?”
突兀的声音,乌云似得盖过来的阴影,何文熙朝青酒身后看去,整个人都是一震。
这人?
不,他怎么会?
青酒已经做足心理准备,还是为眼前这抓马的一幕头皮发麻。但他不作为中间人介绍,难道要指望这同样强硬又需要人哄的两位吗?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文熙,这位是我男朋友楼宴,楼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何文熙。”好家伙,他是一点不敢提他们曾经的未婚夫妻关系啊。
他不敢提,何文熙和楼宴倒是大大方方说出来。
“真巧,这不是我那位潇洒肆意听不懂人话的前未婚夫吗?”何文熙皮笑肉不笑,“看来我们很有缘。”
这家伙为什么和青酒在一起?一定是巧取豪夺!一定是趁虚而入!阴谋,都是阴谋。
楼宴表情和她差不多,都是典型的反派模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那位自视甚高的前未婚妻,是很有缘。”
喜欢的人都是同一个,怎么不叫有缘?
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站在这里,眼神激烈得已经在虚拟位面上演新的世界大战。
“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吃饭?”青酒讪讪举手,“碧海酒家离这里不远,走过前面的体育场就到了。”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什么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要是吵起来,那都是他的责任。
“是啊,何小姐路过这里,作为东道主,我和青酒怎么也得请何小姐好好吃一顿。何小姐请,我还没谢谢何小姐当初照顾青酒。”楼宴笑着说。
听到没有,‘我和青酒’,你已经是过去时了。
“我和青酒的交情,哪用得着谢字?楼区长日理万机,可以先去忙正事,不用考虑我,我和青酒许久未见,只怕一顿饭都讲不完。”何文熙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我和青酒这样的情分,用得着你这个后来者装大尾巴狼?倒是你这个区长,大白天不去上班,在这里堵男朋友会友,是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
那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左右双方都顾忌着青酒的面子,话不肯说破,他们就这么‘礼礼貌貌’‘相互谦让’一直到碧海酒家。
点了菜后,何文熙问青酒,她离开之后他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来到混乱区。
青酒想起他和楼宴刚见面时的‘赔偿条约’,楼宴也想起来,但他脸皮厚,笑眯眯说道:“恐怕你不知道,你前脚走,后脚你的父兄就来找招惹女儿的穷小子算账了。”
这事儿她不占理,没得推,何文熙抿着嘴:“我知道,我哥哥不小心说破这件事,我就从舅舅家回来,才知道青酒已经和你的队伍一起离开。”
至于他们想要将青酒卖掉的事,一来已经不会发生,二来到底是家丑,何文熙没有说,她只是有些愧疚地看向青酒:“是我低估了他们的狠心,他们竟连一晚都等不了。”
她已经有预感要出事,所以备下第二天的车票,还给了一笔钱。最后还是差点出事。
“这不是你的错,”青酒摇摇头,“而且我也没什么损伤。”
“怎么会没有损伤?如果我的人没有过去找你,只怕这会儿你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和何小姐谈恋爱,风险够大的,一不小心要有生命危险。”
楼宴的脸皮还是厚,他当初干的也不是人事,但现在完全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青酒听不下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宴哥口干了吧,喝水。”
他转头又和何文熙说:“我没什么事,也是机缘巧合进入混乱区的队伍。加上本来我就有去其他基地的打算,就跟着这支队伍一起来混乱区。”
当初本来就是一场交易,青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该承担后果,所以他不觉得何文熙需要感到抱歉。
青酒不知道,他那自然而然的亲昵,和将楼宴划为自己人的下意识反应,都叫何文熙心中酸涩。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故意提起那三个月的事,不经意间展示着她对青酒的熟悉。
青酒感受着另一人无声的目光,头皮发紧,他只能一边应和,一边将话题转移。
等酒菜上来,青酒客气请何文熙品尝当地特色,但对楼宴,他没有语言,只是给他夹他喜欢的菜。
这种区别对待无声,但界限分明。
何文熙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珍惜和何文熙的友情,也珍惜和楼宴的爱情。
她和青酒在一起三个月都没有成,这个男人和青酒接触也就三个月不到吧,他凭什么?
除了实力强大社会地位也高,何文熙从楼宴身上找不出一项恋爱中的优点。
强势,粗俗,野蛮,占有欲强……他还是个强盗,把星城权贵的私库都抢劫一遍。
何文熙是很想再刺激刺激,但青酒不想说这个,她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问起另一件事:“还没恭喜你,现在是优秀的医生了。愿望实现的感觉怎么样?”
青酒偷偷松了一口气。
“是一份比想象的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很累,但是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
说到自己现在的工作,青酒的眼睛很亮,有细碎的星星闪烁。
看到这样的他,何文熙心中的不甘奇异地消失了,虽然和青酒在一起的不是自己,但他现在这样幸福的样子,也实在不忍心破坏。
他能这么自在地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也和身边的男人有关吧。
或许楼宴不算好人,更不是那种温柔体贴的类型,但有他在,青酒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正是作为普通人的她无法提供的。
无论事业还是求偶,普通人都处在劣势中。
但是,她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青酒需要药材吗?”
“咦?我需要,文熙有推荐吗?”
“我母家原本是另一个基地经营药材种植基地的药农,最近几年发展得不错,已经变成不小的药材中转站。如果青酒这里有需要,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有需要。”
混乱区药材商给的价实在太高了,就算今天何文熙不说,青酒也准备找关系网联系外界的药材商人。不过在公言公:“我需要看过样品和价格单。如果价钱和质量都合适,我想和你做一笔七位数的交易。”
“可以,给我几天时间。”
何文熙现在住在母家,因为治愈者的存在,医生的地位异常尴尬,药材生意也不好做,如果能拉来大生意,对她在那的立足也有好处。
而对青酒来说,种植的药材虽然效果没有野生的好,但也有稳定、标准、量多的好处,他想多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若能直接和药材种植商搭线,就能省掉一批中间商的费用,病人看病更实惠了。
两人的话题丝滑转向药材。
她这是自知不敌,放弃了?楼宴不确定。但只要青酒心里没有放不下的旧情,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现任,得大方。
所以他们说他们的,楼宴在旁倒了两杯温水,青酒说久了就推过去一杯,润润嗓。
何文熙注意到楼宴举动,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青酒是受困于环境,委曲求全。看来不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何小姐对草药颇有研究。”楼宴主动开口。
“也是机缘巧合,发现自己对这个有点兴趣。”
说起来还是因为青酒。
所有人都把她当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在乎她的人,只在乎她的外貌、生育能力和联姻身份时,只有青酒说:你善于统筹分析,做事又果断,做事业能有所成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太理所当然,何文熙的第一次生出那种‘要不我试试看’的想法。
后来她逃到母族,被失去的不甘困扰的她鼓起勇气,开始学习经商。
而接触草药,也是因为青酒。
他想要当药师,‘非工作期间’都在勤勤恳恳学习,何文熙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拥有轻易就能获得金钱的魅力,却宁可当一个又苦又累还不赚钱的药师。
草药究竟有什么魅力?
出于这种好奇,何文熙和他一起待在图书馆,她开始接触神奇的草药,了解它们的个性和作用。
这为后来她在母族得到长辈认可打下基础。
和商人打交道是一件很累的事,但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青酒那句话。
隔了这么久,何文熙终于能笑着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因为和一个优秀的人接触过,我也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青酒发现她在说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值得,这些都是你努力的成果。”
何文熙笑起来。
她的遗憾夹杂其中,但终究是过去了。
第73章 死气 楼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