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李斯恒马上说:“怎么会呢!段奇锋满眼只有实验,他也是个疯子!偏执狂!”
凌存真抬起头看着李斯恒:“我难道不是吗?”
他久久地凝视着他,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自杀前他和我说,他以为是上帝,但是忽然发现自己做的一切其实毫无意义。
“你知道吗,今晚,我也感受到了这种无意义,我何尝不也是一个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的偏执狂,疯子……”
李斯恒还在安慰他:“你做得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呢,你会救多少人你知道吗?格拉会因为你存活下来的!”
凌存真又低下了头,一只手抓着李斯恒的手臂,道:“希望如此吧……”
李斯恒又很心疼他了,连连吻他的头发,连连鼓励:“就快结束了,会好起来的,格拉会好起来的!”
他没敢告诉凌存真,他高兴不起来不是因为被一种建立在广泛的牺牲上的无意义所困惑,而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和他的联系。
害怕他们之间不再孕育出更多的,只有他们知晓的秘密。他将再不可能拥有更多的宝物。
李斯恒就道:“等解决了李天乘,你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吧,我和萨沙会把你做的事情告诉大家,你什么都不用管了,就好好在这里休息,我会让你能安安心心地再次走在仙蒂拉的马路上的。”
凌存真道:“等解决了他再说吧。”
李斯恒坚持:“不行,你得现在就答应我,不然……”他语气一重,“我就把这张沙发扔了!你这么喜欢这张破沙发,你舍得吗?你得在这里好好守着它!”
凌存真笑了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李斯恒就亲了他一下,还想再亲第二下时,楼上的座机铃声大作。他一怔,凌存真的神情也严肃了。
午夜时分,没有人这么晚打过李斯恒家里的电话。
两人便都起了身,李斯恒去楼上接电话,凌存真跟着他。
来电的是乔治中尉,他在电话那头道:“中将,抱歉这么晚又来打扰你,手机联系不上,我有急事想和你汇报,我们找个地方见面,可以吗?”
李斯恒摸出手机看了看,地下室没有信号,到现在信号也还没恢复。
乔治中尉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联系他,李斯恒遂说:“好,那我们在……”
贴在听筒另一侧的凌存真冲他指了指地板,李斯恒颔首,道:“你去情报秘书处办公室门口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乔治中尉连声应下,挂了电话。
凌存真道:“刚才我去拿费薇儿的文件的时候遇到了他,我以为他被我糊弄过去了,这小子很机灵。”
李斯恒道:“他对我倒是很忠心。”
“是对你,还是对帝国?”凌存真不放心,“先看看他怎么说,万一真有什么变数……”他往书房一指,“你带他去客厅,我去书房候着,有什么事好照应。”
两人一块儿进了书房,李斯恒从保险箱里拿了把枪给了凌存真:“用这把,口径和我们的配枪不一样。”
凌存真收起了枪,李斯恒乔装一番后去了地道,他在地下办公室的入口处看到了乔治中尉,将他的眼睛蒙上了,带着他一路回到了他家里的地下室。
他解开乔治中尉的眼罩,脱下身上的伪装,挂在墙上,乔治中尉环视四周,不无惊讶:“这里是……“
李斯恒往阶梯走去,继续带路:“我家。“
乔治中尉突然很激动地喊了他一声:“中将!”
李斯恒用眼神安抚他的情绪,道:“这么着急找我,出了什么事?纵火犯的背景有问题?“
乔治中尉跟在他身后,说着:“我怀疑情报秘书处有内鬼。”
“什么意思?”
两人来到了地面,李斯恒走向客厅,乔治中尉道:“刚才我去地下档案室想调取纵火犯的相关资料,我遇到了凌处长……”
“凌存真?他不是在出外勤吗?”李斯恒道,“你怀疑的内鬼是他?”
“说是外勤事务已经处理好了,抓了些人,要去档案室调合一会的高级骨干的资料,他是从最高权限的档案室出来的。”乔治中尉停在了餐厅里,李斯恒便示意他坐下,乔治中尉坐下后,吞了口唾沫,问道:您还记得周允吧?”
“记得,他现在还在合一会对吧?”
这个李斯恒一开始就安排在莱万身边的眼线一直都在潜伏着,但是莱万处事很小心,对周允也不完全信任,假死潜逃一事并没和周允透露过。
他倒也很好奇乔治中尉要报告的是什么事情了。
“是的,周允的身份,据我所知,只有我和您知道,他的个人档案一直存放在最高权限的档案室里,虽然各项信息,除了个人编号之外都已经涂黑,”乔治中尉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凌处长我很不放心,我不担心他发现周允的身份,只是担心他发现卧底的存在一事,就进去查看了一下,却发现……合一会的资料没人动过。”
李斯恒道:”你担心凌存真发现我们在合一会有卧底后……”
“我担心他会公开这件事,将现在大众的怒火全部集中到我们身上,”乔治中尉仰头看着他,握紧了膝盖:“不瞒您说,我怀疑上次莱万档案泄露事件就是凌处长做的。”
“你看到他偷拿莱万的档案了?”李斯恒道:“内部调查不是抓了两个人处决了吗?“
乔治中尉道:“内部调查完全由凌存真一手操作,而且凌存真会去段博士家吃饭,虽然听录音好像没什么可疑的,但是说不定有其他沟通方式。说不定是他策划了爆炸案,还有今天……他看到陛下受伤,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你怀疑他对帝国的忠心?”李斯恒看着他,“乔治中尉,谢谢你对帝国的忠诚。”
乔治中尉的神色一敛,道:“我总觉得凌存真想通过这些事,消灭皇帝对我们的信任,让大众攻击我们,从而摧毁情报秘书处这一存在,这一将他变成了Omega的存在,这个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存在……”
李斯恒走向了厨房,拿出两只杯子,问道:“喝水还是咖啡?”
乔治中尉道:“水就行了。“
他道:“我发现,最高权限的档案室的保险箱里少了一份文件,
“少了费薇儿的文件。”
李斯恒抽了一把水果刀藏在裤兜里,倒了两杯水,转身走向餐桌,问道:“你确定?”
乔治中尉接过杯子,看着他道:“我确定,凌存真离开后,我先检查了保险箱里的文件,里面的文件不多,而且费薇儿的文件那天还是我亲手把它放回去的,您记得吗,事发后,您让我把那份文件里……”
不等他说完,李斯恒按着他的肩膀,道:”乔治中尉,也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忠诚。”
他一刀割开了乔治中尉的脖子。乔治中尉倒在了地上。
李斯恒去把凌存真叫了出来,凌存真俯身查看地上的乔治中尉。李斯恒问道:“刚才我们说了什么你都听到了吗?”
“听得不是很清楚,是不是他发现了我拿走了费薇儿的文件?”凌存真道。
李斯恒点头,道:“你看过了吗,那份文件?”
凌存真没接话,李斯恒低下头:“抱歉,当时是李天乘指定要用那间刑房……”
凌存真道:“我知道一定是他,他就是那样的人。”
李斯恒低头看着乔治中尉,阖上了他的眼睛,将话锋一转,道:“虽然有些可惜,但说不定也不是坏事……毕竟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凌存真忽然拽了他一下,侧了身往外张望,门外玄关的方向亮了一下。
李斯恒说:“我去看看,你先回地下室,先别出来。”
他就迅速洗干净了手,出去查看。
黎明前的第七街区的街道上竟然站了不少人,天空灰蒙蒙的,有火光在南面窜涌。
那是圣保罗大街的方向。
李斯恒看到隔壁邻居陈芸了,这个柔弱的Omega此时披着外套,顶着一头乱发站在家门前的小院子里。
她也看到了李斯恒,她张了张嘴,说:“我先生……开车出门了……“
李斯恒过去扶住了她,陈芸光着脚就走了出来,他问道:“现在这个时间?”
陈芸看了他一眼,膝盖一软,忽然再难承受什么似的坐在了地上,捂住了脸嚎啕大哭。
他们门前的步行道上出现了几个手持白色蜡烛的人,人们往南面走去,没有人说话。
李斯恒把陈芸送回了她家,她也摸出了几根白色蜡烛,在桌上点上了,李斯恒道:“这段时间就别出门了。”
陈芸点头答应了,她蜷缩在了沙发上,又开始掉眼泪。李斯恒陪了她一阵后回到了家里,
凌存真给他留了张字条,圣保罗大街的冲突升级了,外勤队和企图维持现场秩序的警队发生了口角,他得去看看。费薇儿的文件他留给他处理。
李斯恒把乔治中尉的尸体埋在了后院的苹果树下。
天快亮时,他才忙完,站在院子里又往南面张望,隐隐约约的,他好像能听到圣保罗大街上传来的争斗声。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暴力冲突的画面。
没有了胜利的刺激,只剩下血淋淋的现实,仙蒂拉一下就被另外一种混乱吞没了。
第89章 第三次审讯(PART3)
第三次审讯(PART3)
第一工厂的火灾案后,李天乘的右手严重烧伤,专科医生建议他进行植皮手术,皇帝为此大发雷霆,拒绝以自身其他部位的完整性来挽救右手。
于是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发炎,危及生命,每天都有两个医生定时定点为皇帝陛下清创。
但皇帝的体质特殊,普通的消炎药,和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物对他来说完全不起作用。一周过去,全国最顶尖的烧伤医生们完全看不到愈合的希望,就有医生委婉地提出,皇帝或许需要截除整条右肢来保全生命。他们还带来了最新研发的,足以以假乱真的义肢。
李天乘对待自己的身体和对待格拉的态度一模一样,誓死也要捍卫它的完整,捍卫各个部位的无可替代。他也拒绝了截肢。
现在他连消炎药都不吃了,疯狂的战争机器对疼痛的耐受度极高,可以一边听取临时委员会的每日报告,听取各方战场上的进度,面不改色。然而,这台“机器”毕竟还是人,专注忍耐疼痛,留给一众拥护者们一个铁骨铮铮的印象时,他就失去了自如地控制信息素的能力。
这不仅给每天负责清创的医生们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也让凌存真水深火热,完全无法靠近兹堡。他只得把办公室搬到了兹堡的停车场,在那里办公。
情报秘书处的工作比以往更繁重了,需要监听的名单越列越长,外勤队也明显不够用了。凌存真就找到警队寻求合作,警察局长消极怠工,阳奉阴违,有时候还和外勤队唱反调,仙蒂拉的街头现在到处都是撕不完的传单,驱散不尽的秘密集会。每天都有人在费薇儿的纪念墓碑前静静坐着。
李斯恒把费薇儿的档案散播了出去,一开始这只是几朵放在她的纪念墓碑前的纸做的玫瑰花,很快,就有人开始讲述这些纸玫瑰上记载的故事。很快,全国上下都知道了费薇儿死前受过的虐待。
“格拉之光“之死的真相比莱万的死更让民众难以接受。
而”神秘失踪“的乔治中尉完美地成为了这次泄密的始作俑者。
关押重犯的格洛丽亚监狱人满为患,仙蒂拉的一般监狱里也塞满了从情报秘书处送出去的谣言散播者,污蔑帝国的短视之人。
更别提全国其他地方的办事处在当地逮捕,送进监狱的人了。
全国的狱警人数告急,预算随之节节攀高,凌存真每天都在和财政部打交道,想从他们的牙缝里抠出一点钱来拨给下属。
每天看着这些送到他办公桌上的新进囚犯人数,时下所需狱警配额,这些数字让他感到某个结局正在逼近。他还感到分外得不真实,感到害怕。
财政部长对他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强硬,即便搬出皇帝的口谕,文书,也没那么好用了。
这却让凌存真更害怕。
他不停地问自己那个问题: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难道这样就行了吗?
也是因为皇帝伤势的影响,临时委员会并未在皇帝回朝后解散。皇帝同意了在自己烧伤未愈期间,依然在兹堡为他们保留一间会议室,允许他们协助他为整个国家出谋划策。
临时委员会希望这段时间皇帝低调行事,李天乘哪里肯听劝,还是嚷嚷着要扩张,还是往“上帝之花”身上砸去大量的金钱。“上帝之花”的原液沉淀物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现在专家们正在潜心研发一种全然不接触空气,但能打开使用现存原液的技术。
几次劝阻无果后,据萨沙透露,临时委员会的会长李星迪主动提出,要找凌存真帮忙。她出现在停车场,看到凌存真的办公桌时笑出了声音:“停车场场长?”
“别提了。”凌存真在鼻子前摆手,愁眉苦脸:“我现在就管管老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