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说到这里,凌存真啧了下舌头,放下了牛奶盒,握起了拳头:“每次我觉得自己够了解他的时候,他就会做出些我想不到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我们所能了……”
李斯恒叹了一声:“我有时候想,要是关长虹那天成功了就好了……明确知道他追求个人利益的人起码比一个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的皇帝好对付。”他又问凌存真:“你说给你一年的时间 ,你是已经有什么计划了吗?”
凌存真道:“具体的还没有想好,只是我有我的优势,”他停了会儿,道:“人人都知道情报秘书处直接听命于皇帝,我是情报秘书处处长,我的所有行为都是皇帝的授意,皇帝的想法,这是我的优势。”
他转头看向李斯恒,目光炯炯:“李天乘作为一个Alpha,他的信息素,他的压迫感,个人能力确实无人可比,他确实很强,但是,李斯恒,是人们对他的恐惧让他强大。”他拿起了叉子吃吐司,这次细嚼慢咽,这次,他的话说得也很慢:“但是,你不一样,人们是发自内心,真心地喜欢你,这是你的优势。”他的语气一重,“这是你和李星迪的优势。”
说起李星迪,李斯恒就道:“需要安排你和她聊一聊吗?”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她那天和我说感觉你有些躲着她……”
他解释说:“她和我说得很清楚了,她对我一点爱意都没有……结婚之前我只是怀疑,现在是完全确定了。”
凌存真问他:“教廷送的圣塞丝像有什么机关吗?”
“入关的时候就做了全面的检查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是青铜的是吗?“
“是,身后有一段纪念铭文。“
“会是什么密文吗?”凌存真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只有教会的人才知道的那种密文?”
他摸着下巴道:“你们那里最近有教士之间互相秘密传递消息的记录吗?我那里没有自从清理了境内的教廷掮客,自从323案后,教会就消停了,没有发现有教士使用过任何情报部已知的手段,进行过交流了。”
教士之间一般会通过忏悔室密会,或是在报纸上刊登密文,教士们会通过翻阅手头上的宗教典籍,解码密文这样的方式交换传递秘密。
李斯恒道:“我那里也是。”
凌存真道:“回去之后我需要近半年122福音布道频道的所有录音档案,但是不能走正规地借出途径,不能留下记录,在搞清楚教廷的想法之前,不能暴露他们。”
“我想想办法。”李斯恒问他:“拿到之后要怎么交给你?”
凌存真说:“用地道,兹堡地下的地道,你知道路,你过去之后,在墙上找一个这样的标记,在标记附近找一找,就能找到一个储物的木箱子,放进去。”
他在桌上画了个他在地道储存物资点附近会留下的标记。
加冕日暗杀失败后,凌存真就再没使用过那迷宫似的地道了。地道似乎代表了他的失败,他不愿回想的过去。说到地道,他也确实有些黯然了,李斯恒看了他一眼,说:“出去走走吧,还有些时间。”
不知不觉,桌上的东西都吃完了,两人一起收拾了餐具和厨具,从厨房后门走了出去。
到了户外,他们倒一句话都没有了。他们有他们的安静,户外有户外的热闹。户外有时不时就响一下的鸟叫声,有时不时就响起一阵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湖泊好像也会在湖水荡起涟漪时,发出轻轻的,不易察觉的,近似人呼吸声的骚动。
晚上湖边的蚊虫有些多,凌存真边走边驱赶着蚊虫,李斯恒也会帮他驱赶虫子。这些小虫子好像特别喜欢凌存真。
这么走了一阵,李斯恒眼前一亮,伸手攀住一根树枝,拽下几片树叶,在手里揉碎了,涂抹在凌存真的手腕和脖子上,说:”可以驱虫。“
凌存真问他:“这也是当兵的时候学到的吗?”
李斯恒说:“没想到这里也会有这种嘻嘻树,我还以为只有南部的丛林里会有。”
“嘻嘻树?”凌存真笑了出来,“嘻嘻哈哈的嘻嘻?你别骗我啊,哪有树叫这个名字的?”
“学名我还真不知道,”李斯恒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听,有风的时候,它们会发出,嘻嘻,嘻嘻的声音,原住民就这么叫它们了。”
这时还没有风,两人在树边站了会儿,一缕微风吹过,凌存真好像真的听到了嘻嘻嘻嘻的笑声一样的声音。
李斯恒又说:“还有一种曲曲树。”
“因为风来的时候,它会发出蛐蛐一样的叫声吗?”凌存真侧耳靠近嘻嘻树的树枝,又有微风了,他又听到树在笑,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挺有意思的。”
李斯恒说:“不是,是因为它们浑身都是弯弯曲曲的,树枝是弯曲的,叶子也是那种针状的,但是也是弯曲的,”他比划着,“很好认的,你在树林里看到一眼就能认出来了,但是千万不要去碰,它们的树叶有毒,有一些原住民有吃它们的树根的习惯,树根的口感像土豆,没煮熟就吃了的话会中毒,会死的,南部的树林里有很多其他能吃的东西,再饿也不要去吃这些。”
凌存真听着,看着他,很长时间都没说话,似乎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李斯恒被他看得浑身难受,后悔不已,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凌存真和他说的都是国家大事,国家的存亡,他却只能和他分享这些毫无用处的,和树林有关的求生知识。
凌存真很快从后面赶了上来,拍了拍他,又说了遍:“挺有意思的。”他对他笑了笑:“我还不知道南部的树林里有这么多有意思的树。”他望向高处,眼睛亮了:“今天原来是满月。”
李斯恒跟着望出去,真的是满月。那么饱满,那么洁白的一颗月亮挂在不远不近的天上,倒映在湖面。
天上,地上都很亮。
月亮好像触手可及。
李斯恒望着那月亮,轻轻地牵起了凌存真的手,凌存真没有躲开。
两人又沿着镜湖走了一阵,就回到了枫叶客栈。这就看到停车场里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挂的普通牌照。再一看,面对镜湖的餐厅亮着灯,李天乘坐在里面,他也看到了他们,朝他们做起了打响指的动作。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去。
第70章 黑色恶魔(PART4)I
黑色恶魔(PART4)I
餐厅里就李天乘一个人,桌上放了两份软塌塌的肉馅饼,两套餐具。凌存真和李斯恒一块儿进的餐厅,李天乘看到他们,朝凌存真挑了下眉毛,拿起叉子埋怨: “挑这么个鸟不拉屎,也没啥吃的的地方休假?”
凌存真往他那里走去,疑惑问他:“你来干吗?被西庭援军打得屁滚尿流,一路北逃?”
李斯恒停在了门口,看了看凌存真,放眼整个格拉,也就他敢这么和李天乘抬杠了。李斯恒心道,也许李天乘的真实想法,就真的只能靠凌存真来打探了。这应该是件好事,可不知怎么,李斯恒却越想越不是滋味,抿紧了嘴唇,越想越恼。
李天乘听了凌存真的话,似是也有些恼了,却只是拍了下桌子:“那些虾兵蟹将,哪用得着我指挥坐镇?”他朝李斯恒摆摆手:“人找到了你就回去吧,没你什么事了。”
李斯恒不好再动,可也不想就这么走了,站在餐厅门口道:“皇帝陛下一个人来的吗?需要找人护送您去哪里吗?”
李天乘看也不看他,光盯着凌存真说话:“我要去极峰基地,你跟我一起去。”他又冲他挑了挑眉:“你是不是还没去过?”
“去那里干吗?”凌存真坐到了李天乘对面,瞥了眼李斯恒,说:“他还不能走。”
极峰基地位于安托万雪山山脉的无人之地,乃是李星悦一手建立起来的格拉空军大本营之一,汇聚了格拉在航天科学方面最顶尖的人才,也是她曾希望部署的格拉太空军在地球的总指挥部。
李星悦死后,极峰基地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且在她离开后,李天乘大笔一挥,取消了太空军计划,多项载人火箭,登月计划也纷纷被他叫停,只保留了发射军用或是民用卫星的可盈利项目。从空军这里节省下来的大笔军费预算被他挪为己用。
许多项目其实就差临门一脚,却因为预算受限不得不搁置。极峰基地现任临时长官鲁比少将一个月前在还在仙蒂拉的空军军部为了这事儿和一众将领焦头烂额呢。
再者李星悦要是没出事,在李得死后顺利继位,空军很有可能一跃成为格拉军的中坚力量,现在却落得个军费、未来两空的局面,空军之中,尤其是北部这支精英力量对李天乘怨声载道。
凌存真琢磨着,去极峰基地试试水温没什么坏处,要是李斯恒能一道前往,和空军套套近乎对他的“一年之计“只会更有利。
可李天乘没那么容易打发,他用刀叉切着肉馅饼,吃着,问着:“他去干吗,你还在发芹呢?这次一发就发得没完没了是吧?”
凌存真没搭理他,转身招呼还愣在门口的李斯恒:“你站在那里干吗,你又不是服务员,过来坐吧,”他指了指李天乘:“这也是你大舅子啊,你们这么不熟的吗?”
李天乘打了下凌存真指着他的手指:“叫皇帝陛下!”
凌存真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转了回来,又和李天乘说:“皇帝陛下,反正他得去,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不在我身边,我现在就会死。”
李天乘低眉吃东西,不言不语。
凌存真滔滔不绝:“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现在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之前在兹堡办世纪婚礼的时候,费薇儿做表演嘉宾,演出之前,宴会厅里的灯黑了,我离你的配枪那么近,离你那么近,我能一枪毙了你。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这个毙掉你的画面一直在我眼前反复出现,有几次我都以为是真的了。
“结果你不请自来,冒了出来,看到你,我就不舒服,就想,原来你没死,我只是做梦,你不但没死,还做了格拉的皇帝,还是个穷兵黩武的皇帝。
“我就更不舒服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要是不在我身边,我觉得我可能就死了,你不看段博士给你的报告的吗?”
李天乘还是一言不发。李斯恒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敢轻举妄动。他大约能揣摩到凌存真非得要他随行去极峰基地的意图,他一个教育部部长,平时极少能有机会接触空军高层,他和凌存真若想在格拉建立起属于他们的新秩序,军队势力必须拉拢。去极峰基地在空军面前露一露脸绝对有好处。
但眼下硬是要说服皇帝让他跟着去,难度不小。反正现在两人一心,凌存真能去,或许能带会一些有用的情报,李斯恒就道:“我也就请了两天假,教育部也还有很多事情,我突然出现在基地也不合适吧……”
李天乘这时抬起了头,好笑地看着凌存真,单手用餐刀切着馅饼,道:“那你怎么不说那还是他的婚礼呢?”
凌存真皱起了眉头:“在兹堡办婚礼是他的主意?”他扭头对李斯恒说:“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极峰基地是教育部核批的航天科学人才培育基地,实训指定单位,你还是皇帝陛下的妹夫,你跟着皇帝陛下来考察考察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再转回去看李天乘时,李天乘手里的餐刀贴在了他的颈边。
餐刀不锋利,这么贴着,连皮肤都无法割开。
李斯恒看着这一幕,他不相信李天乘会在这里杀了凌存真,皇帝的眼中也并没有杀意,此举似乎只是想让凌存真闭嘴,但是气氛实在有些紧张,他忍不住喊了一声:“陛下……”
李天乘还是没有用正眼看他,只是命令:“站在你该站的地方。”
皇帝没有散发出信息素,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李斯恒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没有再说话。
凌存真把脖子往前逼近,感觉到肉沫和油脂在脖子上划过去,他说道:“你的人虐待费薇儿,同时也虐待了我的精神,对我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影响,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我现在还没有疯,就是因为有他在,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几乎崩溃,我知道他来找我完全是因为我是皇帝盯着的,没有带镣铐的囚犯,我丢了,他小命难保,但是他出现后,我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给了我很大的精神安慰。
“这就是Omega和标记了他的Alpha之间的强大的,没有办法改变的,没有办法无视的联系。”
李天乘静静地听完,一啧舌头,收了刀。
凌存真用餐巾擦了擦脖子,李天乘丢开了餐刀,双手搁在肚子上,眉眼一松,道:“行吧,去去去,都他妈去。”他就起身,对凌存真道:“那走啊!”
凌存真倒拿起了刀叉,好整以暇:“不是还没吃完呢吗,干吗浪费粮食?你知道多少……”
话没说完,凌存真眼前一黑,下一秒嘴巴和鼻子里就都是馅饼。
李斯恒不觉往前跨了一小步,刚才李天乘会拿刀指着凌存真,他是没想到的,现在,他把凌存真的脑袋按进馅饼里,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凌存真下意识地挣扎着,但根本无法挣脱。李斯恒又喊了一声:“陛下,”他道,“不值得为这样一个Omega脏了您的手,不然交给我吧……”
李天乘置若罔闻,拨开了凌存真的衣领看了看他的腺体。
刚才忙这忙那的,李斯恒可只有一张嘴,也顾不上标记腺体。不知是满意自己看到的,还是不满意,难以捉摸的皇帝冷着脸把车钥匙丢在了桌上,冷声吩咐:“你,去把车发动了。”
凌存真已经放弃了抵抗,就那么垂着手坐在那里,他在发出快要窒息的声音。李天乘松了手。
李斯恒拿着车钥匙走了出去。
他发动了汽车,往餐厅里望去,凌存真又坐了起来,李天乘拿着一张餐巾擦他的脸。凌存真没有反抗,他在缓慢地咀嚼着什么,木然,又专注,仿佛除了这件事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斯恒握紧了方向盘,呼吸急促,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了李天乘过,但他何尝不也是什么都做不了?他在面对他时还屡次不由自主地退缩了。
李斯恒撇过头,咬紧嘴唇,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杀了李天乘。总有一天!
李天乘倒确实是一个人来的枫叶客栈,于是他们三人一辆车,去往北境无人区的极峰基地。
六个小时的车程,三人轮流开车,凌存真不开车的时候就睡觉,李天乘也是没话,李斯恒开车时只好开了广播,听音乐解闷解乏。
到了极峰基地,天还是黑的,门卫看到三人都愣住了,开闸放行后,车子开到了基地的办事处门口,只见那三层建筑的灯一层层亮起来,直至将办事处门口也照得如同白昼。军官们从办事处后的宿舍楼跑来报道,在门口依次按军衔级别排开,鲁比少将带头,欢迎皇帝陛下,李斯恒和凌存真。
“皇帝陛下!李中将!凌处长好!”
鲁比少将双眼充血,其他人也都是强打起了精神,一看就还没从睡梦中完全苏醒过来,还有一位中尉,连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李天乘对此相当不满:“中尉,告诉我,你会这样上战场吗?”
那中尉高声道歉,慌忙低头调整,李天乘三步到了他跟前,拔出配枪,一枪打在他眉心。
这下所有人都醒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