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不是什么大众的名,遍历完资料库也不过两三分钟。屈政彧对着检索结果勾起唇角,“小骗子。”
江亦一打了个喷嚏,正在给他做按摩的半耳橘紧张喊:“老大?”
黑白色的小猫搓搓鼻子,有些没精打采说:“没事,可能是有点感冒,你接着踩。”
半耳橘不愧是主动做的公公,手上立马使劲儿,谄媚道:“老大你瞧好嘞。”
江亦一连轴转时还不觉得,停下来才觉腰酸背痛,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小猫有的是力气,但昨天的工作显然超出强度。
他肚皮贴地,前爪和后腿朝着四个方向四通八达地摊着,像块融化的黑白年糕。
猫狗都围着他,就连刀疤狸都戴着耻辱圈鬼祟缩在一旁。
江亦一朝它招招爪,“你过来。”
刀疤狸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喊猫干什么?”
“躺下,肚子翻过来。”
刀疤狸倒是想反抗,挣扎半天,还是屈辱地往地上一倒,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猫告诉你,猫才不是怕了你!”
江亦一慢吞吞抬起一只爪子,踩上它的腹部。
刀疤狸瞬间闭嘴,浑身僵硬着被一只丁点大的小猫翻着裆。
“恢复得还不错,嘴巴再张开我看看。”
刀疤狸忍无可忍地……张开嘴。
“还得吃两天药。”江亦一站起身,“好得差不多你就可以回去了。”
刀疤狸一怔,腿还翘在天上,“你、你嘎猫的蛋,不是为了让猫和屎黄猫一样,变成你的零蛋小弟?”
半耳橘顿时哈气:“你才是屎猫!”
江亦一胡须颤动,过了两秒才清清嗓子:“那叫绝育。”
管它是嘎蛋还是什么绝育,刀疤狸搞不懂人类的逻辑,爬起身问:“你真让猫走?”
“嗯。”江亦一摸摸它的背脊,“你很强壮,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刀疤狸此时还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一堆老弱病残。
真奇怪,这个家伙真奇怪,哪有猫收小弟尽收这些不能打的残废的。
江亦一前爪下压,翘起屁屁,抻了抻酸痛的身体,变回人形。
大太监半耳橘跟前跟后,“不按摩了吗老大?”
江亦一捞起T恤兜头套上,“回来再按,我得出门接活了。”
下个星期就要交房租,片刻都歇息不得。
他想过去送外卖,但交不起押金也没有电动车。不过小猫有的是手段。他找了个受伤歇工的外卖员,谈好由自己替他跑单,两人三七分成。
江亦一接过对方的电动车和手机,记好叮嘱就开始干。一开始还挺轻松,可午高峰一到,七八个单挤在一块儿就开始难办。
他火急火燎,低头戳着屏幕查看路线。好不容易规划好行程拧了把手准备走,车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愣是一步都蹿不出去。
江亦一抬起头,对上一张硬朗英俊的脸。
“……”
屈政彧露齿一笑,“这么巧啊,江小冒小朋友。”
江亦一看着他身上的交警制服,脸都木了,“你等着。”
屈政彧挑眉,摁住电动车不放。就见他低头掏出手机,一脸严肃地打出电话,“喂,我要举报有人假冒……”
真是每一步都能猜到,又都出乎屈政彧预料。
屈政彧长臂一伸,指间一勾,把手机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江亦一愣了一下,随即扑上去抢,“还给我!”
屈政彧举高手机,江亦一够了两下没够着,气得雪白的面颊烧起云霞,眉眼鲜活灼人。
“好了,好了。”屈政彧抬手在少年的发顶胡噜了一把,赶在被拍开前先一步收回手,“别坐在车上蹦来蹦去,不安全。”
江亦一夺回手机,拧动把手就要走。车子却只在原地低低一震,没能往前蹿出半步。
电动车虽不是摩托车,可怎么能有人单手就能制住拧足动力的车?
这还是人吗。
江亦一瞪他,“我又没闯红灯你干嘛拦我?”
屈政彧看着他晒得通红的脸,眉头极浅地蹙了蹙,轻“啧”一声:“你是没闯红灯,却也没戴头盔啊。”
江亦一呆了两秒,接着双手合十,求饶道:“我要超时了,你再放我一次行不行?或者你等我一下,我送完这几单就回来交罚款。”
他说这话时额发湿漉漉地贴着眉骨,睫毛也垂着,可怜兮兮的。
屈政彧在他期盼的目光里抬手,指腹在江亦一的额角轻轻一抹,擦了汗。
少年大概是真急了,被碰了也没恼,反倒乖乖抬着脸,眼巴巴的,“可以吗?”
屈政彧露出笑来。
江亦一眼睛一亮。
却听他慢条斯理开口:“不可以。小骗子。”
第7章 帮帮小猫
屈政彧仅用一秒就背下了江亦一的身份证号。
真的是个小朋友,七月二七才成年。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唇线抿得很直,像是拍照那天不大情愿。
屈政彧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片刻,递回身份证问:“知道为什么这次不能放你吗?”
江亦一看着手机上超时的订单,半天都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戴头盔不对,也知道屈政彧拦他没有问题。
可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第一次罚款二十,下一次就是五十。”
屈政彧后面还说了什么,江亦一没听进去。他一把抓回身份证,拧动把手就要走。
车子依然一动不动。
屈政彧按着车头,声音压低了些:“江亦一。”
江亦一猛地抬眼,眼尾红得厉害,“你还要怎么样?”
屈政彧缓缓松手,“注意安全。”
江亦一抿紧嘴巴,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起步,电动车窜出去时,风一下子灌满他的衣摆。不合身的工作服荡在清瘦的肩背,他像一张被风吹响的纸。
超时了三个订单,一个单主表示理解,另外两个要了赔偿。江亦一挨个道完歉,坐在电动车上半天没动。
接单的手机响起“滴”音,他垂着脑袋,使劲搓了搓脸。几秒后,呼出一口浊气。
打起精神,江亦一。
不是什么大事,再跑几单就赚回来了。
他抬手把汗湿的额发往后一抓,正要拿手机接单,却在置物格里发现了一卷纸一样的东西。
像是罚款单,可也太厚了些?
他取出来一瞧,发现罚款单里卷着钱,有零有整,加起来大几百块。
罚款单上几个字:买个头盔,安全为重。
笔迹筋骨分明,与那人痞匪的气质一点不符。
不是,这人有病吧!多管什么闲事啊!
江亦一咬紧牙关,骑上车就往回找。
正值午休,路口这会儿连车都难见,更别提人影子了。
江亦一停在空荡荡的太阳下,捏着那卷钱和罚款单,心口是说不出来的味道。
*
屈政彧以江亦一的名义去城管那边补缴了摆摊的罚款。
露水同事表示不能理解。
屈政彧低头,指间拢火点了烟。猩红一点在唇边明灭,他吐了烟圈,语气淡淡:“规矩就是规矩。”
说罢,手随意一摆,“行了,走了。”
小朋友自尊心强,再见面估计又要炸毛。
先是骂他有病,再把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没准还要添一句“谁要你多管闲事”。
屈政彧咬着烟笑了一下。
还是别再见了。
正值大暑,热浪蒸腾,路上的车影一摇一晃。
小宝也没了平日里到处乱爬的精神,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做了冷热分区的专属卧室里。偶尔盘在客厅阴凉处,粗长的蛇身松松垮垮堆成一团,连信子都懒得吐。
屈政彧进门时,它只抬了抬脑袋,很快又贴回地上。
“人家小猫小狗还知道接主人回家呢,你就趴那儿趴着。”
蛇没有外耳,就算能听见也当他爹放屁。
屈政彧盘腿坐在它身边,支着手肘,看了一会儿,“小宝,我给你找个哥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