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他哪里好了?”吴渊忽然出声。
吴母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他到底哪里好了?”吴渊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你们每次都这样。江亦一做什么都是好,我做什么都不对。他懂事,他能干,他可怜,那我呢?”
吴父眉头越皱越紧,“这跟我们夸不夸他有什么关系?你恶意举报别人,难道还有理了?”
两位民警打断道:“相关情况已经核实,这次只是批评教育,若今后仍有恶意举报、滋扰他人的行为,公安机关将依法作出行政处罚。”
顾不上先找吴渊算账,吴父吴母点头赔笑地把两名民警送出门,回过身时,才想起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
吴父连忙上前,“不好意思,请问您又是?”
对方起身,出示律师证,“我受江亦一先生委托,就吴渊长期恶意造谣、贬损其名誉,以及在校期间实施霸凌一事,前来送达律师函。”
吴父吴母脸上的笑同时僵住。
这一大早,又是警察,又是律师。吴父将人送出门,关门时腰都佝偻了。
可一转身,就看见吴渊对吴母的说教满脸不耐,吴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啪”的一声,吴渊被打得偏过脸去。
“成绩成绩不行,人品人品不行,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吴渊擦了擦嘴,冷笑说:“是啊,要是江亦一是你儿子,你肯定舍不得打他吧。”
吴母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事事都要提江亦一?”
“我事事提他?”吴渊差点没笑出来,“不是你们先开始的吗?”
父母与子,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吵到最后,吴父彻底冷下脸来,“律师说了,除非你能取得江亦一的谅解,否则他们就会走起诉程序。你现在就去江亦一家里,认错也好,下跪也好,必须求到他松口。”
“你做梦。”吴渊想也不想地拒绝,“让我去求他,根本不可能。”
他嘴上强硬,心里也并不怎么害怕。
警察不过是警告,律师函也不是法院传票。父母现在气成这样,无非是事情来得突然,一时下不来台。
再怎么样,他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们还能真不管他不成?
吴渊梗着脖子,满不在乎道:“爱起诉就让他起诉。不就是民事官司吗?大不了赔那穷鬼一点钱。”
吴父气得还想动手,身旁的吴母却捂住小腹。
怎么了?”吴父顾不上吴渊,连忙扶住她,“是不是不舒服?赶紧歇着。”
吴母借着他的手慢慢坐下,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她看向吴渊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我原本觉得,培养你一个就够费劲了,现在看来,还是生下来吧。”
*
江亦一收到了吴渊一连串的痛哭流涕,虽有一些纳闷,但冷酷回:[不可能。]
然后录屏、保存、拉黑,一气呵成。
小猫拒绝接收垃圾消息。
关掉手机,他往后一仰,翘起一只脚,呲溜呲溜舔起肚皮上的毛。
哎,这是怎么回事?是屈政彧吗?
小猫换一只脚继续舔。
屈政彧昨晚走得那么急,是去替小猫出头了吗?江亦一想来想去,想不到除了屈政彧还能是谁。
小黑白猫两只前爪往前一够,分别扒住两只后脚,做体前屈着低头,呲溜呲溜。
……怪,怪不好意思的。
人情债越欠越多,这可怎么办。
但逃避从来不是江亦一的性格。
小猫的身形倏然抽长,转眼便成了清俊修长的少年。
江亦一弯腰捡起衣服,低头套上。衣摆堆在胸口,他攥住布料利落往下一扯。
将凌乱的发丝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江亦一深呼一口气,这才拿起手机找到屈政彧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起,对面声音清醒,听着不像刚被吵醒,“早安啊,江小朋友。”
江亦一假装没听见,耳朵却还是不争气地热了一点,他攥着手机,努力把话说得自然:“那个……吴渊的事,谢谢你。”
“嗯?”屈政彧本就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滚进耳朵里,“什么吴渊?我不知道啊。”
江亦一干脆拿下去,按了免提,“你不要打哈哈,我知道是你……警察,还有律师,他这下应该不敢再找我麻烦了。”
律师的确是屈政彧找的,但警察?
心思千回百转仅在一瞬之间,屈政彧很快反应过来,只懒洋洋地笑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江亦一蹲在地上,手指抠抠椅子腿上麻麻赖赖的剑麻绳,小声问:“牛肉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屈政彧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隔着扬声器传出来,低沉又畅快,震得江亦一耳朵都发麻。他越笑,江亦一的脸就越热,手指也从抠麻绳变成了揪麻绳。
有什么好笑的。
牛肉面怎么了?
你以为从买菜到搓面条,牛肉面很好做吗!
江亦一脸红耳臊,正要恼羞成怒地说“不吃拉倒”,屈政彧终于勉强收住笑,嗓音里却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今天可是周末啊。”
江亦一没好气,“所以呢?”
“所以牛肉面先欠着。”屈政彧慢悠悠道:“我正好要去看个展,江小朋友,赏个脸?”
江亦一板着脸跳上车。
屈政彧说只有一张票,所以江亦一只能变小猫。
小黑白猫蹲在副驾驶,越想越觉得不对,但答都答应了……而且看屈政彧的样子他的确是要去看展的。
男人今天穿了西装,却也不是多正式的款式。黑色的高领网纱内衬,外面罩着一件银灰色的丝绒外套。
屈政彧倾身靠近,江亦一只觉得一个骚哄哄的人影压了过来,当即哈气。
屈政彧眼疾手快,两根手指往他嘴上一捏,手动给小猫闭麦。
“唔!”江亦一瞪圆眼睛,抬爪就拍。
屈政彧结结实实挨了一爪,委屈地越过他扯出安全带。
“干什么呀。”他把安全带从小猫身前绕过,咔哒一声扣好,“我就是给你系个安全带。”
你别以为小猫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皿→江亦一眼睛斜他。
这样小的一只猫,被安全带斜斜兜在座椅里,只剩四只雪白的小脚从带子下面露出一点。
屈政彧勾起唇角,冒着被哈的风险迅速撸了一把,“小猫乘客请坐好,我们出发喽。”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江亦一好奇地仰起脑袋,想要看看窗外。
只可惜超跑的底盘低,小猫的底盘也高不到哪去。
他试了又试,干脆撑起后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两只前爪缩在胸前,跟只狐獴似的左右张望。
屈政彧余光瞥到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请小猫乘客注意安全。”
江亦一立刻扭头瞪他,身体却没站稳,一屁股跌回了安全带里。
几十分钟后,车子在展馆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屈政彧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里面伸出双手,“来。”
江亦一看看他。
才不要抱。
小猫往后缩了半步,屈政彧还以为他又要别扭,正要开口哄时,江亦一忽然纵身一跃。
前爪搭上小臂,后脚往上一翻,四只小脚踩踩踩,顺着臂弯三两下就往上爬。一路踩过屈政彧的肩头,稳稳蹲了上去。
小猫驾驶大卡车,“咪!”
第49章 画展
方婉的个人画展在市艺术中心开幕。今天是邀请制预展, 场内人并不多。
许既到得早,进门后什么都没顾上看,就被方婉抓去帮忙接待宾客。他端着杯香槟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趁着空隙凑到方婉身边, “屈政彧呢?”
方婉正在与人寒暄, 闻言望了望腕上的手表, “说是要去接猫, 应该快到了。”
“接猫?”许既神情诧异, “是他对象养的那只?”
方婉同迎面而来的宾客点头错开, 等人走远了,才含笑道:“还不是对象吧,人都还没追到呢。”
许既啧啧两声,又朝入口处看了一眼, “那陈清辞呢?怎么也没到?”
“他说今天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再单独过来看。”
许既了然点头,“也是, 屈政彧今天肯定会来, 他不想和他撞上。”
“怎么闹得这么难看?”方婉不知详情。
“那你说呢。”许既抿了口酒, “当着一圈二世祖的面儿,屈政彧就那么直晃晃说自己有追求的人。”
方婉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阿彧都跟他们说多少次了, 调侃别人感情生活的时候不要拉上自己。”
“这不是他个老单身狗,身边一直没有人吗?”许既嘀咕,“而且咱们和清辞也算青梅竹马, 家世知根知底, 很合适啊。”
“成家是儿戏吗?”方婉不赞同,“适合就行了?”
“普通人家我不知道, ”许既耸耸肩膀,“反正咱们圈子里再正常不过。”
“清辞也真是。”方婉叹了口气,“他大约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觉得哪怕政彧不喜欢自己,但条件合适,到了最后也会在一起的。”
许既端着酒杯,沉默片刻,“也不能全怪他,咱们这样的家庭里,有几个不是利益结合的。”